《伴君成帝》陆光

3、相悦成婚

　　未过几日便迎来了魏恭帝赐婚宇文毓迎娶独孤辛柔的圣旨，现在想来宇文毓能这么自由进出独孤府，原是两家早已商量好了婚事。
　　既然都下了诏书，府中自是一片忙碌，这纳彩、问名、纳吉、纳徽、请期，一样也是不能少的。随着日子的临近，独孤辛柔的神情也越发显得娇柔明媚，时而对着花草傻笑，时而对着镜子发呆，我在一边看得也是常常偷笑，这十五岁的孩子竟然思春的如此厉害，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中，只知读书呢！
　　这过一天急一天，终是把迎亲的日子给盼来了。屋外晴空万里，喜鹊欢颂，嘤嘤歌唱，屋内凤冠霞帔下的独孤辛柔低眉垂眼，那双明目盈盈秋水，似有万般柔情，还有那红唇微启，娇艳欲滴，似有万般话要诉说，这就是古时的新娘啊！
　　府外突然响起的爆竹声告知了新郎的到来，郭氏泪眼迷蒙的为她盖上了红盖头，搀扶着独孤辛柔的手明显感觉到她在颤抖，那是离别父母和过去的伤心也是对未来与丈夫新生活开始的激动，这便是古代女子的一生，只是想到宇文毓的结局，这到底是悲的。府外的宇文毓今日一身大红喜服，脚跨白色骏马，除了依旧儒雅的外形，还显得特别神清气爽、意气风发，在古代，如他们两人这样郎有情妾有意的成婚也是少数的吧，这么一想其实又是幸的。
　　我和小茆作为陪嫁丫鬟分站于娇子两侧，看着眼前，仪仗开道，鞭炮震天的景象，心中不免感叹太过不真实，这是我第一次踏出独孤府，看到了这个陌生古老的世界，无论是古色古香的酒楼书院，还是那街边叫卖的小贩，一切都新鲜不已。浩浩荡荡数十人，走过小街穿过大道，在众多百姓的围观下抵达了宇文毓的宅子。我隐约看见轿内的独孤辛柔稍稍拉开了头上的红盖头，想来也是好奇她未来所居之处。
　　宇文毓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花轿，似是暗暗喘了口气，略带激动的掀开了轿帘，由着大红绸牵出了独孤辛柔，缓步走人正厅。
　　远远便看到了已于主位上的宇文泰和宇文毓的生母姚氏，那高大伟岸的身躯从远处就能感到一股威压，实在是气势了得。独孤辛柔由喜娘和小茆的搀扶下和宇文毓行礼，而我则站在一边待命。宇文泰这个在历史中了不得的人物，虽然生前未做上皇帝，但实质却无异，我终还是忍不住，趁众人焦点集于新人时，偷偷瞄了一眼，只是一眼便被这剑眉入鬓,凤眼生威、气贯长虹的北周文王给震住了，我从未在现代人的脸上看过这样的气势，心里隐隐产生了畏惧感。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我随身侍立在一旁，陪着独孤辛柔等着新郎入门，带着那沉重的凤冠走了那么多形式，她依然能端坐在床上，我真是佩服，待新郎入门，众人便退至门外，而这门一关便是他们俩的一生一世，是人生另一段的开始。
　　因为是新婚之夜，晚上得有人守夜，可我不能说话，怕有什么事应付不过来，刺史府管家便让小茆留了下来。我心中很是欢喜，毕竟这守在外面必然会听到某些声音，我可没这癖好。于是在送完喜娘后我便回了卧房，只是行至花园处，便看见了宇文邕坐在亭中，独自喝酒。我虽能理解他喜欢独孤辛柔，但我却不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懂多少爱，只是看着他那一杯接着一杯灌酒的身影，是有些寂寥凄惨。
　　我缓步至亭下施了礼，他却像没见到我似的，悠悠的又喝了口酒，这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岂是能喝那么多酒的？这大晚上的他不回自己府去，在这也没人管管吗？心中气恼，全然忘记了礼数，愤然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可夺下后见他愣愣瞧着我的样子便后悔了，这冲撞了主子也是要没命的吧？正待我不知所措时，他却淡然一笑：“你这丫头一摔倒是摔出了点本事，还敢以下犯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跪下摇头，自从来了这，我也已经有了奴性，下跪倒是很自然的了。
　　他看了我良久，转头望向新房处，神色黯然道：“罢了，你也是为我好，念在你是大嫂的奴婢，我不与你计较，走吧。”
　　想不到十二岁的孩童在喝了那么多酒的情况下竟能说出这番话，心中震惊不已，这能成皇帝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到底身份有别，不能多管闲事，我也就作罢，磕了磕头算是谢过他，只是还未待我走出多远，便听到身后扑通一声，慌忙回身，他竟已醉酒倒地了。看了看这具小身体，心中轻笑，怎么说都还是个孩子。
　　这大哥大喜之日醉倒其实不是大事，但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醉倒，又是独自一人在花园里醉倒，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会让好事者浮想联翩的，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把他搬回我屋子，等酒醒之后再说。只是一个十岁的女童去背一个十二岁的男童，怎么说都是吃力的，这还未走十步便摔了两次。
　　“给我吧。”一个清朗如高山流水之声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惊吓的转头看向那人，却因为矮只看见了身体，是一个身穿黑衣，腰佩长剑的男子，他不待我做反应，便抱起了和我一起摔在地上的宇文邕。
　　这黑衣长剑的不会是刺客吧？这宇文邕可是未来的皇帝，要是就这么一命呜呼，我死不要紧，改变历史，那就死的人太多了！心思至此，我脑中一热，奋力扑向那个转身要走的男人，抓着他的腿，死死不放，那男人看我这样，先是一僵，然后身体便开始抖动，我疑惑的抬头朝向他，他竟然在笑。
　　他俯身，腾出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真是个傻妞，他是我徒弟，我又岂能会害他。”
　　那俯身的容颜让我心头一震，那美如冠玉，精雕细琢般的脸庞下英挺、秀美的鼻子配合着樱花般的唇色更衬托那双明眸清澈透亮，让人难以移目。一阵微风吹过，发丝拂过他的脸庞，似是带着一缕仙姿误落凡尘。
　　见我看呆，他摸了摸我的头道：“今夜之事，你我都不可乱说，明白吗？”
　　对着那副音容，我呆呆的点了点头，直至那人离开多时，我才反应过来。其实那也只是个少年而已，只是这般音容兼美的少年不是女子真是可惜了。想不到小稚童竟有这么个师傅？还一身仙气，难怪上次见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相比独孤府的日子，刺史府的日子更为好过，独孤辛柔深得丈夫疼爱，稳坐女主人的位子，底下的下人当然也是恭敬至极，我和小茆也跟着沾光，时不时会有人讨好，送点好吃好玩的给我们，这日子倒也过得舒心。
　　一日独孤辛柔在院中凉亭刺绣，我和小茆在一旁随侍，宇文毓下朝后带着宇文邕一起回了府，多日不见，那孩子好像略显消瘦，许是我注视的久了，宇文邕有了感应似得朝我这一看，吓得我连忙低头，这要是被他看见我这带着怜悯的眼神，指不定就对我脖子架把刀了。
　　“过些日子便是四弟的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大嫂，大嫂肯定为你准备好。”
　　独孤辛柔自成婚后性子越发温柔，连带着声音声调都变得优柔婉转，惹人怜爱，我明显看到那孩子耳根一红，然后攥紧拳头似强忍羞涩道：“四弟什么也不缺，谢大嫂关心。”
　　宇文毓在一边看他这模样，开怀的大笑：“呵呵，你看，这孩子还害羞了，不要拘着，她虽是你大嫂，但婚前你们也是认识的。”说着拍了拍他的肩道：“等你以后长大娶妻，我必要告诉你媳妇，你现在这傻样。”
　　“大哥！”宇文邕神色略窘，瞟向四周，似在说这么多下人在，给我留点脸。
　　只是见这个样子别说宇文邕和独孤辛柔笑成一团，连我和小茆都强忍着笑意，孩子始终是孩子，被这么一说就恼了。
　　时至中午，宇文毓本想留着宇文邕吃过午饭再走，奈何那孩子不知道和谁较着劲，硬说回府有事，宇文毓只能作罢，让我送他至门口。一路上我不能说话他自然也无话对我说，只是快至门口时他淡淡道：“那日谢谢你。”
　　我先是一愣，后想到，应该是那仙师说了我本想安顿他的事，便福了福身摇了摇头，想表示不用客气。
　　他看了看我皱了皱眉：“你这不能说话又不会写字，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我和大嫂说一声，给你要个教书先生？”
　　一听此话我慌忙跪倒磕头，直摆手，这要是真变成识字了的，我的好日子可不到头了？这样想着摆手的幅度便更大了。
　　他见我这样，有些微怒：“本大人一片好意，你却拒绝的如此痛快！真是个不识好歹的！”
　　他这番恼怒我是能理解的，毕竟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也真心有些歉意，故他这么说我，我也在那跪着默默地听着，待他说完后，我便又磕了个头。
　　他见我这般，碰了软钉子，虽还是不悦却也只能叹气：“罢了，罢了，我和你置什么气，好好伺候你们家主子吧。”说完他挥了挥袖子，便跨步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