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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痴情稚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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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善,你拿着水果和我去亭子。”小茆所说的亭子不是平时所想的大宅子中花园里的大亭子,而是在望辛苑的竹林里特意为独孤辛柔造的雅亭,亭中只能容下三人,也就是供独孤辛柔平时弹琴、休息时所用。
许是看出我心头有疑惑,小茆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小声地告诉我:“我看你是不记得了,不过等会可别在两位大人面前出丑,刺史大人可是一直对我们家小姐情有独钟的,等会可要机灵着点,明白了吗?”
原来这个刺史大人和独孤辛柔是在交往,怪不得她今天看上去这么柔情似水,原来是情郎要来了,这古代人婚恋观念就是早,独孤辛柔如今也只不过十五岁,看来独孤府也是默认的,不然外来的男人怎么能来女子闺房,于是便给了小茆一个放心的眼神。
日上三竿,温度渐升,我偷偷的移着脚步躲进竹林的避阴处,只是还未站定一名衣着气派的青年便进了园子,他身后还跟了个只比我高一点点的孩子,还未待来得及看清两人的长相便被小茆拉着行了礼:“刺史大人、辅城郡公大人,万安,我这就去禀我们家小姐,两位贵客到了。”
听着这称呼,我瞬间有点不淡定了,这小孩是辅城郡公大人?这么小也能做官?
“小茆还真是机灵,快去吧,我们就在亭子那等她。”温柔淡然的男声从那衣着不凡的男人口中吐出,想必此人就是独孤辛柔的刺史大人,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带着婢女也是机灵可人的。
就在我准备引着两人去亭子的时候一声明朗的童声朝向了我:“听说阿善前段时间撞了脑袋,现在看来是痊愈了。”
惊闻自己名字有点缓不过劲来,毕竟只来了一个月,又是个陌生人叫我,差点就要应声了,这该是那辅城郡公大人的声音了,因为口不能答,我也只能朝着对方行了个大礼,以表感谢主子关心,那孩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我的礼了。
顿时觉得不会说话真好,什么事都可以装傻充愣,连说辞都不必想,只是苦了我的膝盖了。
“这孩子倒也可怜,小小年纪便不能说话,还好是跟着辛柔,要是跟了别人,怕是早就被贬下去当粗使婢女了。”
这刺史大人虽然表面上是可怜我这小丫头的遭遇,但主要意思还是夸赞他女朋友善良,不过他这话也不假,我也只能装得受宠若惊的又给这爷行了个礼,好在这时独孤辛柔来了,我便被吩咐去端茶水了。
虽然亭子能坐三个人,但是那孩子却非常识相的找了由头出去闲晃了,而我和小茆当然也就很识相的去找了些活干,但当我送完脏衣服回到望辛苑时,却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竹林深处一对俊俏的男女正在那下棋对弈,女方时不时娇笑盈盈,而男方则深情注视着女方的一颦一笑,显得浓情蜜意,一切都如此美好,只是林外却站着一个有着与年龄极为不相称的
幽黯眼神的孩子,这是极为复杂的目光,有着些许依赖、些许失落、些许温柔、些许羡慕、还有些许的感伤。先前不敢直视,怕越了规矩,此时离得近,才发现这孩子长得是极好的,
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皓齿明眸,身着一身白色的外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风姿隽爽,竟有一丝天外之人的感觉,难道这孩子有修道?
只是这是典型的三角恋关系啊,先不说这孩子为何这么早熟,就亭中的刺史大人与独孤辛柔何尝不是郎才女貌?刺史大人一样也是气质淡雅,长身玉立,一身贵气的男子,看那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必定是温柔且有学识,胸襟广阔之人。这样的一对,也注定这孩子只能是个局外人。许是察觉到被人注视,他有些惊慌的转头,看见是我,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一冷,却又转瞬间一笑,从我身边快步离去了。
我想我一定是受上天眷顾的,我从来没这么庆幸自己装了哑巴且不识字,不然我现在肯定是命丧黄泉了,想到这心就不停的乱跳,有些后怕。望着竹林内的两个人,又想起那孩子的眼神,不免有些好奇,独孤辛柔是怎么让一个孩子对她钟情的?
小茆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八卦传播者,不过她好在只会把八卦往内传,不会往外传,因为知道我不记得独孤辛柔和刺史大人之间的事便在就寝前好好的给我补了一课。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刺史大人和那辅城郡公大人竟然是西魏丞相宇文泰的大儿子宇文毓和四儿子宇文邕,我不善历史,对西魏并不清楚,但宇文毓和宇文邕都是历史名人,作为广为流传的历史,我多少还是知道的,这兄弟两人都是北周的皇帝,虽都是一心为国的好皇帝,却一个是被奸佞所害,一个是征战途中患病而英年早逝。
心中不由感叹,我竟见到了这样的历史人物,但细细想来现在应该已经是西魏末了,宇文泰是大丞相,他一旦去世,他的三儿子宇文觉便会在其堂兄宇文护的拥护下建立北周,这宇文护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权臣,在短短三年多时间里,先后杀死了西魏恭帝元廓,以及北周的闵帝宇文觉和明帝宇文毓三位皇帝,只能说这北周的皇帝无一不坎坷。不过这独孤家看来就是那历史上有名的一门三位皇后的显赫家族了,而独孤辛柔也注定会是宇文毓的女人。想到白日那孩子的神情,不由觉得可怜,独孤辛柔今年十五,听小茆说那宇文邕也就十二,这算算其实也就差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也是不错的,怪就怪他现在还是个孩童的样子,那已是娉婷的少女当然不会把注意力放置于他身上,也许过个几年待他长成翩翩少年时,倒也是有和他哥哥争夺一番的底气,不过历史到底是无法改变的。
深夜,屋外冰冷的月光照进了屋中,我依旧辗转难眠,纵使来了这一个月,我仍不习惯这的僵硬的床枕,我虽随遇而安却始终没放弃要回去的念头,但我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脑中掉落山崖时耳边出现的那个痛苦与悔恨交织的:“善儿。”这样充满深情、后悔、绝望的叫声每每想起它便像毒蔓般层层围绕着我的心头,疼痛不已。
终是敌不过那莫名的疼痛坐起身,望向窗外院墙上的爬山虎,盘根错节,就如我此刻的心境也如眼前的形势,我原是觉得独孤府是可以长久混下去的地方,但想不到这里却是皇权斗争的核心处,看了看这短手短脚的身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要是再大几岁就好逃了,现在这样子,出了独孤府,必然是会被人贩子捉去的,思前想后还是只能先按兵不动,待身体长大后再做打算,只是就怕历史的进程不等人,必须要在这些人身上多留个心眼,变故随时都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