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26、九州盟主

　　独孤辛柔将自己关在佛堂没日没夜的念经，我知道因为有麟儿，她不会做傻事，便只让乳母把孩子照顾好，就出了门。
　　街边沿路摆摊的商贩在不停地叫卖，偶尔还有几个卖艺的人在耍剑，洛阳大街上人头攒动，一点都不逊色于长安，只是相较于平时，近日多了些带兵器的武者，苗青自那日一去不复返，我便只能自己在城中走动打听，却想不到看出了点别的，一路穿过大街来到了北边的玲珑茶馆。从苗青那听来，这里原是洛阳城主开设结交武林好友之地，但自从城主易位后，这里被洛阳最大的富商买了下来，也成了洛阳消息最集中的地方，三教九流都爱聚集在这里。
　　果不其然还未走到茶馆所在的路口，就看见许多人在附近徘徊，想来茶馆内已是人满为患了，在这里的人无非就是互换信息，问想问的事，说知道的事，我只在众人间穿梭便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你可听说九州盟主来洛阳的消息了？”只见一手拿大刀的粗狂男子抵着墙正在询问一边拿着佛珠不断诵经的和尚。
　　这年头连和尚也出来八卦实在让我好奇，那九州盟主以前也听宇文邕提过一次，想了想便停下了脚步，假意坐在他们附近等人。
　　“南无阿弥陀佛！我寺的僧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听了这话我不禁睨了一眼那和尚，倒是个打扮干净，面唇齿白的小和尚，这世道烧香拜佛的风气正旺，虽不至于每家寺庙的香火都很旺，但也不至于会有和尚会饿肚子，瞧这幅模样也不像是潦倒。
　　“得了吧，泼弥，你那庙就你和你们住持两人，随便啃点杂粮就把日子过了，一锭银子还不够你们混一个月？”
　　那壮汉眉头一皱，作势要收回小和尚手上的银两，那小和尚倒也手脚迅速，将银两往衣服里一塞抬手道：“施主勿躁，且听小僧与你细说。”说着他便将嘴凑到了那壮汉的耳边，只见那大汉起先还板着脸，随后一惊，最后连连点头。
　　见两人迅速分开，各走各的，心中不禁一恼，关键的居然没听到！看了看相反的两人，不由提脚追向了那小和尚，只是一转弯便见那小和尚正眯着眼笑着瞧我：“这位施主，您从刚才就一直在小僧附近徘徊，不知有什么疑问需要小僧为您解惑？”
　　想不到这小僧竟这么机紧，我只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实回答：“真是打扰小师傅了，我乃路过洛阳游玩，久闻玲珑茶馆的盛名，便来瞧个热闹，刚刚在馆子旁听闻小师傅在谈论九州盟主，在下初入江湖，常听人说起这个名讳，一时好奇，才会冒犯。”
　　“原是如此，看施主年少清秀，也是入世不深，小僧告诉你便是，但此人毕竟不太好正大光明谈论，你且上前，小僧说与你。”那小和尚一脸理所当然，倒让我有些膈应，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觉脖子一沉，两眼一黑，只能在懊悔中失去意识。
　　“哗啦啦……”耳边有着巨大的水流声，磅礴之气扑面而来，让我逐渐睁开了眼。薄纱幔帐，檀香绕人，除了身子没什么力道，倒也没其他不适，撩开幔帐入眼便是一间雅致的房间，然穿上鞋子，站起身子，便被眼前所见惊得一震，踉跄的走至窗边，外面竟然是瀑布！彩虹也竟抬手可触，再仔细望去，山中廊阁环绕，这里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这到底是哪？那和尚到底是什么人？心中顿时涌起的不是兴奋，而是警惕。
　　像是算准了似的，我不过刚坐回到床上，门就被推了开来，来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小和尚，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想看看他有什么花样，他倒一幅笑意盈盈，人畜无害的样子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笑道：“施主睡了那么久，是不是饿了？”
　　这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传道授业解惑之人，心中不禁被之前轻易相信他而感到恼怒，嘴上也就不饶道：“饿了，难道是要我吃了小师傅的肉不成？”
　　“小僧的肉怕是入不了施主的口，不过施主若真想要人肉，小僧也是可以尽力满足的，毕竟来者是客。”
　　我不过是怒言，他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我也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干嘛？”
　　小和尚看我皱眉不由笑得更欢：“施主别怕，我们也并非恶人，只是想请施主来盟中做客罢了？”
　　“呵……你们这哪是请，不要耽误时间了，有话直说吧。”
　　那小僧看了我眼，脸上的嬉笑也逐渐收起，声色也跟着深沉了起来：“施主爽快，我也实不相瞒，相信施主是听过九州盟这个名讳的，你现在所在之地便是我盟的天府，地处桂州。”
　　“桂州！？你们竟把我带到了陈国！”我不敢置信的指着那小和尚，这一路十万八千里，我竟昏睡了这么久！
　　那小和尚略有尴尬的点了点头：“我们也是为了能方便行事，还望施主不要责怪。我们九州盟一向以通晓世事在江湖行走，这你应该知道。”见我点了点头，他又道：“五年前，我们突然发现天有异象，便算出有异世之人来到，这五年我们发动了全部的人力去寻找，终是在蒲州通过宇文邕男宠的身份找到了你。”
　　手中刚端起的杯子落到了地上，他们居然能算到我是从异世来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震惊，这些人定不是普通人：“你们的目的？”
　　“这么冒昧将施主请来的确是有求于施主。”说着他略有停顿，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道：“我们是想借施主的一样东西。”
　　“东西？”我有些疑惑，毕竟我身上并无宝物可被人贪图。
　　小和尚挣扎过后眼神终是一凌：“是施主的命。”
　　“开什么玩笑？”那和尚坚定的眼神让我心中一颤：“要我的命，还说有求于我？你看过谁大方的把命送人的？”
　　“施主不用惊慌，也并非直接以命相助，且听我慢慢说来。”那小和尚一个跃身，便抓住了想要跑出房间的我，“大概是在六年前，我们的盟主因知晓太多世间之事，陷入了昏睡，昏睡前他留下书信，说只有异世之人入了他的梦才能叫醒他。而这入梦之法，相当凶险，一旦你没有办法叫醒盟主，你们就会一起沉睡，直至肉身消亡。”
　　他说的轻巧，我却不由冷笑：“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以命相助？”
　　小和尚并没有退缩，而是严肃异常，语气笃定：“以帝王之位。”
　　“呵……笑话！帝王之位可是你们这群江湖中人能够左右的？”
　　“宇文邕虽有称帝之资，但他却没有维护皇权的实力，只有得到我们九州盟的支持，他才能稳坐龙椅。”
　　如果说是其他的说辞，我断不会理睬，但说到宇文邕的皇位，我却不得不正视，不仅多看了那小和尚两眼，果然是我之前太轻看了对方，这小和尚此时的神态，哪里还是玩世不恭的小僧人，早已是眼透坚定，像是直击猎物的猎人。这九州盟既然知道我来自异世，就定不是普通的门派，宇文邕若能得他们相助，成事机率必是高出许多，心中一叹，终究是着了道了：“我若是把你们的盟主救醒了，你们自当是要还我人情，但我若回不回来呢？命白送于你们？”
　　那小和尚听我松了口，便双腿跪向地面向我重重的磕了个头：“施主放心，我九州盟一向知好歹，守信用，施主若是肯帮这个忙，无论成败，宇文邕就必定会是这大周最稳当的皇帝。”
　　“你这是干嘛？有事说事，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是和尚，朝我磕头太折煞我了！”怎么说我也是信佛的人，实在担不起这大礼。
　　“从此以后施主对于我们九州盟而言便是恩人了，这礼担得起！”

　　五月初五，便是我要入梦的日子，小和尚原名法玄，是盟主的师弟，在我同意他们的计划后，便带我见了盟中的几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是盟主的贴身侍卫段天，即是那日和小和尚一起骗我的壮汉，还有一满头白发的老人，他们尊他为天师，是盟中资格最老的长老，两人倒是好相处，一个粗旷豪迈，一个满目慈爱。只是这段时间我不能离开天府，因不知盟主梦中是否会有危险，我必须在短时间内学习心法和武功，而法玄则成了我的师傅。
　　白日苦练功，晚间倒是可以休息了，但我却经常心烦，只能独自在这山间廊阁中穿梭，甚至在走廊的尽头伸手去接那瀑布的流水嬉戏。

　　“你不要总是叹气，这样不利于你修炼时的心态，只会对你有危险。我知道你是在念着宇文邕，他这几日为找你也派出了自己身边一半的心腹。”法玄在我的要求下终是改口把施主变为了你。
　　“等你们盟主醒了，我回去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他那臭脾气会不会把我给掐死。”想想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宇文邕指不定真会以为我是逃跑的。
　　“他若真这般对你，你还是留在九州盟吧。”
　　法玄说的理所当然，因为我能够救他们的盟主，整个九州盟视我为座上宾，侍卫婢女见我无不客气尊敬，这也让我对这个盟主越发感到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