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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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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天,天气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使得整个人都感觉不舒服,这几日宇文邕和宇文护走得特别近,使得宇文毓都有些不悦,这不下了朝他又去了太师府,而我只能在院子里无聊的耍剑,只是还未练多久,苗青就从院外行色匆匆的走来,将我拉回房中。
一进门,她就直冲我的橱柜,边把里面的衣服通通捧了出来边嘴里唤道:“你看看还有其它什么要带的,赶紧拿,现在就和我走。”
这情形,我心中一沉,打断了苗青的行动:“大人出什么事了?”
“不是大人,等我先把你送走之后再说这事。”苗青左顾言他的说辞让我瞬间明了了情况,不再多话,忙着拿东西,当看到高肃给的医书和香囊时,还是愣了愣,但最终还是把他们丢进了包袱。
我们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而天上也逐渐飘起了小雨,我有些不舍的回头望了眼灯火辉煌的长安街景,朦朦胧胧间在行人之间,我好像看到了宇文邕矗立在雨中,手下的缰绳不由一紧,□□的马儿随着我的动作而转身。
“阿善,不要回头。”苗青走至我眼前,挡住了我的视线,眼神肃穆,口气坚定不容质疑:“只有我们走了,大人才能安心。”
苗青脸上的坚定使我瞬间清醒,再朝她身后望去,那里却已空,纵有千头万绪,千言万语只能换成一个:“好。”
两人几天几夜彻夜不眠,换了几匹马,一路赶至蒲州,拿着宇文邕给的通关文书在刘长孜的帮助下顺利出关,我也总算知道,刘长孜竟然早已是宇文邕的人了,而缘由竟然就是陈虎那件事,原来宇文邕一早便将陈虎的贼心告诉了刘长孜,并派人保护了他的妻子,现在想来当初那群敢把陈虎打伤的百姓,指不定都是宇文邕派的打手,难怪我问他不怕刘长孜变成宇文护的人,他还很淡定的让我猜,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不由心中一探,这小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
没有过多的停歇,毕竟身处两国交界,情况比较混乱,我和苗青又花了一天的时间赶到了洛阳。此时的洛阳也是一派繁华的景象,因为离两个边界不远,这里的贸易也非常繁华,但治安还是比较稳定,是个比较适合躲藏的地方。
“你们在齐国也有宅邸?”看着眼前中隐隐于市,华而不奢的府邸大门不由一愣,本以为会是一段艰辛潦倒的逃难之旅,现在好像倒成了可以养老享福的日子。
苗青笑了笑,拍了拍劳累已久的马儿,走至门前重重的拍了拍门:“这里有你最想见的人。”
“最想见的人?”嘴里重复了一下,一道亮光从脑中一闪而过,松开手上的缰绳便跑到了大门前抡起拳头重重的敲向大门,不过一会,门便开了条小缝,一张熟悉到让人泪奔的脸庞映入眼帘。
“小姐!”这一声小姐我已经不记得等了多久,多少个辗转难眠的黑夜里我都会想起自己当初所做之事如果稍有偏差可能真会至她于死地就后怕不已,想到为此牺牲的小茆也是泪流不止,这样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又再一次爆发。
独孤辛柔脸上的神情也从惊讶变成了激动,两人泪眼迷蒙的看着对方,竟忘记了进门,好在苗青提醒了我们,随着独孤辛柔进了厅门便瞧见一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厅中玩耍,只是远远一看,我便瞧出他像极了独孤辛柔,我匆匆走过去对那孩子行了礼,他虽不太懂我的意思,却很开心的抓住我的腿想要我抱,转身看了眼独孤辛柔,得到她的首肯,我便擦了擦手中的污渍,将孩子抱起,那粉嫩的脸带,让人心中一醉,忍不住亲了一口,柔软到化的脸庞心中不由一叹,孩子真是上天恩赐的宝物,不由得多抱了会,只是终究不是经常抱娃的人,很快便双手无力了,心有不甘的将他放到地上:“转眼公子就这么大了,有两岁了吧,有点沉呐!”
那孩子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不由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不,不,你胖。”两岁的孩子就已经这么古灵精怪了,这童言无忌惹得我们不由相望而笑。
将孩子交给了乳母,独孤辛柔拍了拍我的手,仔细的瞧了瞧:“阿善终于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这慈母的眼神是我从前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果然生了孩子就有了许多不一样。
我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又突然想起还不知那孩子的名字问道:“公子叫什么?”
“小名麟儿,大名,我想再等等。”
她始终在等宇文毓,我鼻头不由一酸,推开独孤辛柔的手跪在了她的面前:“当年阿善擅作主张,让您和公子吃了很多苦,也害了小茆,这份罪,阿善是怎么也赎不回来的,阿善不求小姐原谅,只求小姐能让阿善在身边继续照顾小姐和公子。”
说到小茆,独孤辛柔的眼眸中光影流转,悲伤之情溢于言表,但她却不舍责怪我硬将我扶起:“我不想瞒你,刚开始我的确是有些怨你的,可是时间长了,看清局势了,你这样做何尝不是对我们母子最好的安排?至于小茆,总归是我欠了她的。”
话虽这么说,却也不能消除我的罪恶感,见我不言语,她微微抱住我,转了话题:“我虽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但你既然来了这,就安心的住下吧,我已不是独孤辛柔,不再是你的主子了,我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就是你和小茆能和我同吃同住同睡,不像主仆,像朋友般相处,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这样甚好,小茆若是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她的心意我何尝不知?她知道我心中必定是不肯对她安然处之,竟把小茆搬了出来,我唯有点头才能如了她的愿。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唯有府内点点红烛能让人感觉真切。
“你在想什么?”把麟儿哄睡后,独孤辛柔端着一壶酒来到我房间,这两年凡事她都亲力亲为,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前呼后拥的皇后了。
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抬了个椅子给她:“没什么,只是今天天气不好,看不到月亮,有些不得劲。”
她微微一笑为酒杯添满了酒:“是见不到月亮不得劲呢,还是见不得某人不得劲呢?”那笑中带了丝戏谑。
我也不客气的接过她为我添满的酒杯,缓缓喝了一口,略有些调皮的对她挑了挑眉:“以前你可不是这个立场。”
许是被我勾起了回忆,独孤辛柔有些失神,良久才道:“是啊……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是你们都还小,很多事都不明朗。”
不明朗?现在也有许多事不明朗,微微一叹,又是一杯酒下肚,却觉得格外空虚。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很快就将一壶酒给喝完了,可能是酒精上头,竟突口而出:“你担心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而她却只痴痴一笑:“万般皆有命,我纵使有期盼,有些事该去做,需要做,必须做,就绝对要做!”她转头深深看着我,眼中坚定万分:“我们虽向往平和、安定,但我们的身体都流淌着这当世最骄傲、英勇的血液,阿善,我们不怕牺牲,我们怕的是自己变得贪生怕死。”说着独孤辛柔一口喝完了杯中最后口酒。
短短几句却震撼到了我的内心,是啊,他们的确是这个时代最英勇骁战的家族成员,各个铁骨真真。宇文觉输了,有宇文毓,宇文毓输了还有宇文邕,如果宇文邕也输,自然还有别人,每一个人都在为下一任打下基础,宇文家的几位公子可能不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帝皇,却是历史上目标最一致帝皇了,他们虽是天之骄子,但这种悲哀,不是当事人又怎能了解。
两个女人在那一晚第一次谈心,第一次同眠,圆了多年的梦。
四月二十一日的早上我在喂麟儿吃饭的时候,苗青从外赶来,脸上青骇的脸色让我心头一颤,让乳母将麟儿抱走后,我将她带至偏厅。
饶是平日遇事从容的苗青说话都有些抖索:“皇上昨日……殡天了……”
腿下不禁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让苗青继续去打听消息,我则走向了独孤辛柔的房间,每日这时,她都会在佛堂念经。在门外踌躇了一炷香的时间,独孤辛柔却在我敲门之际打开了房门,而目光中早已有了点点泪水。
“你猜到了?”
“你心乱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跺脚。”
只这一句就把我所有的话都给堵住了,泪水也生生被逼了出来。
她抓住门板青筋暴起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绪,硬撑的身子也在不断下滑:“是什么时候。”
我慌忙上前扶住了她:“昨日。”
尽管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但她的性格依然刚毅,声音从吼间一字一字的生硬发出:“扶我回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