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23、真相大白

　　宇文邕并未在朝中有突出的表现，经常都是宇文毓问了，他才答，且所说都中规中矩，一般人听不出什么雄才大略，倒是宇文毓了解他所言之意，每每都能从他话中品出另一番意味，倒也不算孤立无援。
　　自回来后我只见过宇文毓一次，那是他亲自来柱国府与宇文邕一起用膳时，见我一切安好，他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有些怅然，想必宇文邕还没告诉他独孤辛柔的事。
　　九月初的长安，凉风习习，我本在院中练武，空中突来一只飞鹰直飞宇文邕书房的窗沿上，宇文邕闻声从座位上站起走至窗前，从其脚上拿下一小纸条，待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脸色突变，转而看我的眼神也有了一丝阴狠。
　　这一眼让我心中突突一跳，他许久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应该是和我有关的事，但宇文邕却什么也没和我说，只让我跟着他一同出了府，他能这样对我的唯一理由就只有独孤辛柔，难不成是她出了什么事？可除了我和高肃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她在哪。
　　和宇文邕策马出了长安，一路赶至雍州，一路上我都未开口问他，不止是我怕知道独孤辛柔真出什么事，还有原来宇文邕一直知道独孤辛柔的下落，可他却一直在我面前装不知道。在城西的一座小院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苗青，此时她不再是婢女的打扮，而是一身男子装扮，不说我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听她声音微颤：“让大人担心了，人在里面了。”
　　是独孤辛柔吗？苗青没有看我，她不敢给我给我提示。
　　“恩。”宇文邕转头对我狠狠剐了一眼：“跟我进来。”
　　又看了眼苗青，她却已是满头大汗了，她这样让我有些奇怪，想去问她却瞟到她黑色衣袖上滴下了点点鲜红，不由一惊，刚想上前看她伤势，却被她的眼神给遏制了。
　　我转头看了看宇文邕，他也看到了，只是什么也没说便进了院子，我只能拿出帕子让苗青自己先解决。紧跟着宇文邕入了院门，便瞧见地上东倒西歪的躺了五六人，走近还有些血腥味，有两名侍卫站在正屋前，他们看到宇文邕皆是一跪。没有将视线过多停留在地上的死人前，而是跟着宇文邕进了屋子，昏暗的屋内因我们的进入而有了丝光亮，一男子被绑在门前的座椅上，已经晕了过去。
　　“你认识他吗？”宇文邕让了条道给我直视眼前的人，只是不用他问，我也对眼前满身是血的男子有些好奇，因为他的那素而雅致的白底兰花纹滚边的衣裳让我感觉有些熟悉，想抬起他的头，却被宇文邕给拦住，他用扇子微微将那人头抬起，只见那人双眼紧闭，数道鲜血还不断从额头滚落，最重要的是，那平凡的五官让人并无印象，想对宇文邕摇了摇头，却与此同时那人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线打开所放出的是慑人的阴狠，这人！我不禁后退了一步，许多画面涌入脑中。
　　“呵……想不到能把我弄成这样的竟是你！若是……宇文护知道你有这本事，你会不会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这刺耳的男音，嚣张的口气，我不敢相信的看向宇文邕，他竟然抓住了这个可怕的男人，那日的事我终于想起来了，只是各种恐惧也接踵袭来，再也没有心情管他们的事，我只想去求证一些事。
　　眼前逐渐浮现那日受伤后的情景，我原以为自己是要魂归西天，所以才又见到已死的高肃，谁想是真的他，只是还未开心片刻，那徐胤便追了过来，他叫高肃为高长恭，他说他手中有高肃最重要的女人，他知道我同高肃的关系，所以逼他必须亲手杀了我，就在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高肃再转眼看我的神情已是一片冰冷，最后的记忆只剩下冰冷的利器再一次进入我的体内。想到这眼泪如雨飘然落下，心痛如刀割，曾经以为唯一可靠的人居然可以如此轻易抛弃自己，所以我才会忘记这一段记忆吧。
　　“这要看你有没有命能见到他了。”宇文邕的话在脑后响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置那个人的，我只想找高肃问个清楚。
　　可是行至门口我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我不知道他在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这个事实实在可笑！就在恍惚之际，手被宇文邕给拉住，他的声音从脑后响起：“他人在齐国，你是找不到的！”
　　我愣愣的看向他，不禁自嘲道：“其实我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想着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人耍着，便更不想看见他。
　　他眉头深皱，仍是不肯放过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全部？”
　　闻言我不由一愣，他见我不再反抗，便让苗青看住院门，拉我回院，语气略显低沉：“这个人是梁国重臣之子徐胤，原本倒是一个有志向的武将，只是自从爱慕之人喜欢上了齐国的高长恭之后，性格就变得有些扭曲。”
　　“他真的是高长恭？”那个历史上著名的柔美若女子，有勇有谋的兰陵王？我多么希望宇文邕能给我的回答是不是，但他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本应该感谢高长恭，他救出了大嫂和孩子，但他却违背了与你的约定，将她们交给了徐胤。”
　　“什么？”我拉过宇文邕的手臂，迫使他看着我的双眼：“她们现在在哪？”
　　宇文邕掰开我的手指，坐于石凳上，微微张口，只是那字字冷如冰箭直刺我的心。 “好在自你受伤后我便派人一直盯着他们，大嫂和孩子我已经接去了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你和高长恭是怎么认识的，但是以后若让我再发现你们有来往，你，我都不会放过！”
　　我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我甚至没有问宇文邕，难道高肃不是你的师傅？现在回想过去种种的确是我太傻，两人若真是如高肃所说的关系，为何我一次都没见他们相处过，现在想来，他第一次救我，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在街上遇见宇文邕，他消失，替我救独孤辛柔和小皇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所以才能在危急关头将我弃之如敝屣。
　　我以为自己可以救独孤辛柔，我以为自己终于在这世界有了能让我依靠的人，我以为至少这世上还有属于我的温暖，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笑话，我只不过是一直在被人利用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想着连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疯狂惹恼了宇文邕，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暴怒低吼：“够了！知道被他欺骗能让你这么难受？”
　　心中的怨气涌上心头，怎么都无法控制，狠狠推开他的手，怒目相向吼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你不也一直骗我到现在？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我跟在你身边后，你便派人一直跟着我？守城将士告诉你我出城了？别说笑了！是我将你的人给甩开了！你才来追我的！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你的独孤辛柔！口口声声说不用知道她在哪里，却时刻提防着我，若论欺骗，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啪！”突如其来的掌力让我直直倒了下去，这是宇文邕第一次打我，他怒不可歇的样子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他是真被我惹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我不削一笑：“说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他呵呵一笑，转头直视我的目光，压着喉咙带着讽刺的反问：“你有做过让我相信的事吗？”
　　有吗？好像真的没有，我竟然无以言对，仔细想来我所做的事就是被高肃利用，然后一步一步做了差点害了独孤辛柔的事，我的存在根本不像自己所想的这么伟大，因为有了我，事情反而更复杂，宇文邕他没有错，我的确是没做过能让他相信的事。

　　宇文邕自然是没放过那徐胤，只是将此事栽赃给了齐国，其实事实怎样，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只要结果是喜人的就行了，因为徐胤的事，齐梁两国生了间隙，对大周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阿善，你就开开口吧，这都多少天了，一句话都不说，你不说话，大人也不说话，你们这是要怄气到什么时候呀！”
　　瞧着苗青略显着急的神情，我转眼看了看对屋紧闭的房门，自从和宇文邕摊牌后，苗青就被派到我身边来了，而我也再没见过宇文邕，我也并非是在和他闹脾气，只是不仅是在气自己识人不清，更多是再也没有脸在他面前去说些什么，我只要想到高肃，不，高长恭把独孤辛柔和小皇子交给了那徐胤，就恨不得抽死自己。我可以不怪他为了心爱的女人捅我一刀，却无法接受他利用我，来害我要保护的人。
　　“阿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幸好一切都阻止了不是吗？皇后和小皇子也都平安，你不要再自责了。”苗青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错了就认，只要你开口，相信大人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微微垂下了头，这个道理我明白，只是事关独孤辛柔，宇文邕又哪会这么容易就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