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天空》冰若冷霜

2、误入古罗马

　　事发后与校长的会面让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地聚齐在了一起，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塞巴斯蒂安还是被开除了。
　　“公立学校的质量永远都没法提升，你不用伤心，我们会给你找一所私立高中。”一贯强势的母亲从来就不会认为她的儿子会有什么错。
　　“我生意上的伙伴有个亲戚是一所私立高中的校长，把你临时安排进去做插班生应该不是问题。”精通为商之道的父亲拥有庞大的人脉。
　　“你下午去联系他，赞助费不是问题。”母亲向来讲究效率。
　　父亲一直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他这几天刚好在法兰克福，我可以约他吃个晚餐或者打场高尔夫。”
　　看着他们例行公事般亲吻了对方的脸颊准备奔向各自的战场时，塞巴斯蒂安忽然问：“你们就不想知道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他的父母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疑问。
　　“老师和同学们都说我是同性恋，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关心事实是怎样的？”塞巴斯蒂安对他们一脸莫名的样子有些恼火，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结果，而不是他的感受。
　　母亲带着释然的笑容过来亲吻他，“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我们会给你换一个新环境让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塞巴斯蒂安在心中冷笑，就算换到石器时代他也还是喜欢男人，这点永远都无法改变，可是他却无法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向他们坦露出来，毕竟他们是他的父母。
　　“我想……休息一阵子。”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表现出对他的理解，“这样也好，这学期剩下的课可以让家庭教师给你补上，暑假过后再去学校报到也一样。”
　　离暑假还有一个月，除了在家里读书之外塞巴斯蒂安实际上非常无聊，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但他又不想出去见人，生日前唯一的一次出门还是陪多洛塔去逛二手市场，他在那里买了一条样子古怪的旧手链。
　　虽然这条手链只要一块钱，可回来之后塞巴斯蒂安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它买下来，它看上去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
　　在他十七岁生日的这一天，忙于工作的父母居然挤出时间打算陪他出海庆祝，可是塞巴斯蒂安已经没有心情出海了。
　　“去吧，你已经好久都没有出门了，我为你们准备了许多好吃的还有你最喜欢的柠檬派，吃完了才可以回来。”难得的机会多洛塔不希望她的小主人还是那样闷闷不乐。
　　这个帮佣的话对塞巴斯蒂安来说有时候比父母的更管用，出去走走吧，也许吹吹海风也可以让心情好一些。
　　穿好衣服之后多洛塔不知道从哪里找出那条旧手链给他戴上。
　　“你从哪里找到的？”塞巴斯蒂安有些吃惊，他好几天没看到它了。
　　“你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多洛塔把繁复的手链绑在他的手腕上，“喜欢的东西不要随便乱丢，找不到就要伤心了。”
　　“我……喜欢它？”塞巴斯蒂安疑惑地看着她。
　　多洛塔肯定地点头，“你在二手市场看到它的时候盯着它出神了很久，我还以为那个摊主会坐地起价，没想到只要一块钱，现在有良心的生意人不多了。”
　　是这样子的吗？塞巴斯蒂安自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奇怪。
　　游艇开到了空旷的海面上，父母在陪他开了香槟之后一个去视频会议，一个则因为分销商的事情不停地打电话，塞巴斯蒂安倒也落得清静，戴着耳机躺在甲板上晒日光浴。
　　没过多久他便见到’咕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摘下耳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来到围栏边便看见什么东西飘浮在海面上，样子有点像他的手链。
　　怎么可能，它明明一直戴在自己的手上啊，举起左手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海里的那个果真是他的手链。
　　还好没有飘远，塞巴斯蒂安找来一根渔杆想要把它拨回来，遇到力量的手链越飘越远，他站到栏杆外面却脚下一滑掉进了海里，不过幸好他会游泳。
　　正当他想游回船上时却感觉到海里有股力量正在将他往下拉，张口想要呼救声音却被海水吞噬了，游艇上两个忙碌的父母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孩子正沉入海底。
　　塞巴斯蒂安在水下渐渐失去力气，Amor aeternus，船身上的那行拉丁文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所有的感觉意识全都消失。
　　他以为自己死了，直到被一盆水泼醒，身体应激般地弹了起来，接着便是连续的咳嗽，身体下面是岸边的碎石块，看来他获救了。
　　活着虽然不那么如意却也总比死了好，胃里的海水吐得差不多了，塞巴斯蒂安带着劫后重生的庆幸开心地爬了起来，可当他看到周围的情形时，心情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跑进了电影《角斗士》的剧组，他们的穿着显得那样的不合时宜，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真正不合时宜的人是自己，他身上的那件T恤和短裤好像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赤着脚在沙滩边走了一会儿，不远处是一个码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那些人说的是拉丁语，塞巴斯蒂安懂这种语言是因为他爷爷曾经是梵蒂冈的一名神职人员，后来娶了德国的妻子才定居在法兰克福。
　　但是这位固执的老人却一直要求他的子孙精通他的母语拉丁语，所以塞巴斯蒂安从小便是德语与拉丁语同时学习的。
　　“这是哪里？”塞巴斯蒂安拉住一个路人用拉丁语问他。
　　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庞贝。”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消失的城市吗？如果这里真的是庞贝，那么他就来到了公元前的古罗马，塞巴斯蒂安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失措。
　　在庞贝古城的街头走了大半天，塞巴斯蒂安丝毫没有找到恶作剧的破绽，惨了，他真的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怎么办？
　　头顶上火热的娇阳让他的身体的水份很快蒸发，他失魂落魄地在陌生的街道上游荡着，他想念冰可乐，想念多洛塔做的各种美味尤其是柠檬派，甚至开始想念那个冷冰冰但装修豪华的家。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可惜他已经失去它们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失去自己的生命，在一个早已经消失了的地方。
　　饥肠辘辘头昏脑涨的塞巴斯蒂安终于支撑不住，小腿一软不知道倒在了什么人的跟前，短短一天之内他就有了第二次有这种快要死的感觉。
　　那个穿着褐色袍子的金发男人蹲了下来看着这个晕倒在他脚边的孩子，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难民，更不可能是奴隶，身上奇怪的服装和落魄的样子让人有点猜不透他的经历，男人抬起头对他身后的随从说，“他中暑了，把水囊拿过来。”
　　他的助手把水袋送上来，却又忍不住劝他，“像这样横死街头的穷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管不了那么多。”
　　金发男子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接过水袋给晕倒的人喂了几口，不过他看上去病得不轻，“把他背回旅馆，你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一直跟随他的助手却觉得此事不妥，“这个人身份不明，我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把他带在身边不方便。”
　　金发男子站起身对他笑了笑，“明天他身体恢复之后应该就不需要我了。”
　　塞巴斯蒂安是中暑和饥饿造成的晕厥，喝了大夫的药没多久便恢复了，他醒来时看到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站在他的床尾，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层光晕，加上绝美的容颜塞巴斯蒂安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我死了吗？”
　　金发男子来到他的床边坐下，用拉丁语问：“你说什么？”
　　原来还在古罗马，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气，“是你救了我？”
　　金发男子点头，“我叫霍维宁。”
　　“谢谢你，我叫塞巴斯蒂安。”他坐起身来向救他的人道谢。
　　“塞巴斯蒂安，你从哪里来？”霍维宁虽然没有听懂他的那句话，但隐约可以猜到是哪个地方的语言。
　　21世纪的法兰克福，本来塞巴斯蒂安想这样回答，可又不想被人当成疯子，便随口说了一个他从历史书里看到过的城市，“尼亚坡里。”
　　“你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在庞贝的街头游荡？”跟他料想的不一样，霍维宁并没有提及他之前的口音。
　　“我和父母一起出海，然后我就掉进了海里。”塞巴斯蒂安安慰自己他并没有对救命恩人说谎，只是没有把全部的真相说出来而已。
　　“你们家是渔民？”
　　渔民？塞巴斯蒂安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父母的生意与海相关的方面，然后他想到了去年母亲的品牌设计出一系列与海洋生物有关的服装，于是他点了点头，这应该也算有点关系吧。
　　看到他表情挣扎的样子霍维宁笑了起来，“你们家住在尼亚坡里的哪里呢，我可以让我的随从去给你父母送个信，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不用了。”塞巴斯蒂安立刻脱口而出，“他们也都掉进了海里，我们的撞到礁石翻船了，可能他们都死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在心中默念，我不是故意想要咒你们的，不过现在是两千多年前，你们还没有出生，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霍维宁看着他，塞巴斯蒂安赶紧收起慌乱的表情露出悲伤的样子，如果面前有镜子他一定会被自己的蠢样子逗得笑出来，可是霍维宁却没有笑，而是温柔地说了一句：“我很遗憾。”
　　他相信了？塞巴斯蒂安有些意外，古罗马人竟然这么好骗，也许是因为古代人比较单纯吧，他想。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霍维宁觉得自己真的被他可怜的样子骗到了，他看上去也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而已，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伤害。
　　“要。”塞巴斯蒂安吞了口口水，心想如果能来盘烤肠和柠檬派就更好了。
　　霍维宁打开门对外头的人说：“拿点吃的过来。”
　　塞巴斯蒂安坐在床上打量着他，这个名叫霍维宁的人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穿着更没有辱没他的长相，身边还带着随从，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贵族？
　　“你是贵族吗？”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时，塞巴斯蒂安把心中的疑问直白地问了出来。
　　“算是吧。”霍维宁觉得这个孩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你家工作。”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应该为将来打算一下了，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总不能天天饿晕在街头吧，“我识字可以替你和你的妻子写信跑腿，或者教你的孩子读书画画什么的。”
　　“在我们家工作的人都是奴隶。”霍维宁慢慢地靠近他，“你愿意卖身给我吗？”
　　奴隶？那个年代的雇佣关系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塞巴斯蒂安犯难了，虽然他救过自己可一旦卖身他就再也没有自由了，多可怕。
　　看他好像被吓傻了的样子，霍维宁又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没准备好要做个奴隶，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他起身准备离开，到了门口却停了下来转身对他说：“对了，我没有妻子和孩子，只有父亲和一个弟弟。”
　　塞巴斯蒂安傻傻地叼着面包看着他关上门离开，奴隶？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