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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男初醒 九歌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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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枭国的皇都,建落在天顺大陆北部的奉祁,此处地势广阔,空气极是清新。特别到了寒冬腊月,大雪覆盖在那祁连山上,还有树枝上冻成的冰雕子,那景,简直是美不胜收。
与奉祁城的淳朴不同,皇宫中却未免实在是太过奢靡了些,整个宫中都亮眼得令人睁不开眼。
太监宫女们最有乐趣的事儿,便是每日在晨间打扫时数着那通往枭政殿长廊的柱子上,究竟是镶了多少个那闪亮亮的红色石头。
虽不知那石头是个什么来头,确也知晓定是价值不菲。
北枭国有钱,这是天顺大陆上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就算是富足有余,总归会有用完之际啊。虽然朝堂上无人敢言,可私底下可都是心照不宣,自两年前枭禾病后,太后在其身上花费了不少银子,若是有效也就罢了,但皇帝陛下的身子依旧丝毫不见好转。
已近立秋,皇城中树木似隐有萧条之象,绿得发黄的叶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剩下那些禁不住吹刮的枯黄枝叶,纷纷凋零。
霄圣宫内满室药香,小皇帝虚弱的躺在大大的龙榻上,胸口起伏时大时小,气息并不是很稳,眉头轻轻蹙起,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宁蕊如寒冬松柏般在内殿立得笔直,目光薄凉。九歌已去多时,她刚进宫不久,不知可记得来这霄圣宫的路,方才来时,宁蕊未思虑太多,可都这个时辰了还未到,想必是迷了路。
轻撩鹅黄裙摆,她眼眸微眯,心道麻烦,正备去寻上一寻,便隐约瞧见不远处一个太监正引着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人瞧上去年纪颇小,像只小鸟般跟在一边,脚步轻盈,小小的足在裙摆里一颠一颠的,若隐若现。
而另一女子身着淡桃色的宫衣,显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脚下如有风,不似她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深宫中的女子那般端庄秀丽,扭捏作态。
时而有清风吹过,扬起她乌黑如瀑的发,撩起她纤长五指边的袖袍。步态之间尽是唯有在男儿身上才能见着的自在与洒脱。
就连宁蕊也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竟是有些羡慕。
羡慕她那举步投足间的率真和豁达。
“我还道你迷路了,怎么这么慢?”
姗姗赶来的九歌憨笑了一下,天气太过炎热,她摸出袖中的锦帕擦擦汗,“在御药房耽误了些时辰,恰巧又在路上碰到了袁公公,抱歉,让宁蕊姐姐久等了。”玉碗中的药香味弥漫在稀薄的空气中,宁蕊微敛眉眼,那气味和色泽倒真的甚是相似。
她身边被称作袁公公的袁覃微微一笑,宁蕊福身,“宁蕊见过袁公公。”
“宁姑娘快快请起,真是折煞老奴了!”
袁覃是宫中的老太监,多年前曾伴于先皇身侧,先皇驾崩后,便一直在当今圣上枭禾身边伺候着。现如今,就是朝中大臣见到他,也都会敬他三分。
“主上可有好些?”
韶韶急的小脸通红,宁蕊点头,“中途醒过一次,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不过你们来得迟了些,适才又睡下了。”
此药最好每日按时辰饮用才能起到效用,哪知皇帝陛下竟又睡着了,这一等又是等上了一两个时辰。
见小皇帝渐渐转醒,韶韶又重新去膳房将药热好,御药房的贾太医从他随身的医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探进玉碗中观察后,点点头。
到此刻,九歌才真正有了穿越到古代的实感,常常在古装剧中出现的情景,竟被她亲眼瞧见,心中不免染上一丝小小的激动。
将药端进枭禾的寝殿内,见他身体团在被褥中,缩得小小的,像个粽子煞是可爱。
知晓他已醒,九歌轻唤道,“主上,该到吃药的时辰了。”岂止是该到了,根本就是早过了,太阳都快打西边落了,她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被角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方玉足,九歌一愣,那脚丫子又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快速缩了回去,里面的人将明黄的被褥裹的更紧了。
傻傻杵在榻边,九歌觉得自己凌乱了。
她刚刚看见什么了?她居然看到了皇帝的luo足!
脸上红得滴血,暗道自己没用,在现代时,男人的脚她见了多了,就是她自己在家都喜欢当着老爹的面儿赤着个脚到处乱跑,此番倒是这般没出息。
但是…
九歌吸了吸鼻子,弱弱想,不过,这是毕竟是皇帝陛下的玉足,而且,不得不承认…很有撩拨之美…
连脚都生的这么好看,作为一个男子,这不科学啊!
袁覃缓步进殿正见到这一幕,轻轻笑道,“主上自小起床气颇重,像你这样是叫不醒的。”
“莫非袁公公有办法?”九歌眼睛一亮。
袁覃笑,“等。”
九歌:“…”
“等到主上想起的时候,自然就起了。”
她彻底懵了。
卧槽!这废话还用得着你说!
“…唔…好吵…”零乱的被褥一动,一缕黑顺的长发滑落出龙榻边沿。
枭禾缓缓坐起身,睡眼朦胧,微微半阖着,似是还未完全清醒,神情有些怔忪。他看看九歌又看看袁覃,鬓边有一小缕绒发翘在耳朵旁。
九歌默默的摸了摸鼻子,囧…好像被萌到了…
“主上,该喝药了。”袁覃和蔼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坐了好一会儿,“仙…仙女姐姐?”枭禾像是恍如隔世般微微清醒,一双乌黑的眼张得大大的,“真的是你?”
倾身步到榻边,九歌福身轻声道,“回主上,正是九歌。”
闻言,小皇帝眼圈一红,苍白的唇有些微抖,“母后果真没骗我,姐姐还活着。”
枭禾挣扎着想要下榻,九歌连忙扶住他的手,“主上,您身子还未痊愈,千万莫乱动。”
小心翼翼地握着他毫无血色的玉手,指节中的冰冷似是能蔓延进九歌心里,叫人心疼不已。
一代帝王,为何会生的身子如此羸弱不堪,枭禾斜斜得靠在她身上,他消瘦的身形更让九歌心惊。
“姐姐没事就好,禾儿好怕会害死姐姐,若不是因为我是皇帝…”
“主上!”
袁覃打断他的话,眼中是深深的疼惜。枭禾本性纯良,身为一国之主,是踏着多少人的鲜血才爬上如今这个位置的,哪怕这一切都是间接性的,并非是他所愿,但九歌看得出,他在自责,对于夺取别人性命的事,他做不出,更承受不了。
虽然已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帝王,却下不了手去杀人,她微蹙起眉,心中不免担忧。
枭禾垂下眉眼,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九歌瞧着心酸,她心疼,心疼这个如孩子般的一国之主。她愤为何上天不公,给了他倾世容貌和天下间最大的权利,却又让他生了一副绝无法驾驭皇权的纯真心性,和永世被病痛所折磨的身躯。
这果真是上天之残忍,无法倾其完美吗?
柔柔抚过他湿润的眼角,九歌笑靥如花,仿佛三月朝阳,柔声轻言,“主上莫怕,这并非你的错,身在皇家必须得有些铁血手腕,身为一个明君,杀人,在某些时机是必要的,这不是在害人,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偌大的霄圣宫静谧无声,只有眼前女子清脆如铃的声音,和坚韧的神色,她唇角微抿,勾起淡淡笑意,好似刚刚那番话并非出自她的口中一般。
枭禾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紧紧握住手中女子的手,“姐姐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番话的人,禾儿很欢心。”他这话说得平静,可手中那丝丝颤抖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好了,再不喝,这药都要凉了,到时又要害得奴婢再重新热上好一会儿。”
九歌佯装生气,舀了一勺药汁伸到小皇帝唇边,小皇帝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拧起好看的眉。
“我…孤现在感觉好多了,这药便撤下去吧?”
他平生最怕苦,与其让他吃苦的东西,还不如当一辈子皇帝。
见枭禾故意端出了点皇帝架子,眼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孩童般乞怜之色,九歌的手僵在那里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主上不可啊,此药您必须得饮用。九姑娘熬了近两个时辰才弄好,您可忍心辜负她一番心意吗?”
小皇帝依旧把唇抿得紧紧的,可眼波却微颤,隐有松动之色,趁此机会,九歌再接再厉,“九歌保证,此药绝对不苦,主上可否信我一次?”
见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下脑袋,九歌轻轻一笑,将勺里的褐色药汁喂入他口中。
小皇帝脸都快皱成了个包子,硬是老老实实把一碗药都灌下了肚中。
袁覃看着坐在榻上的两人,心中老怀安慰,还是九姑娘的话有用,平日里,送来的那些药膳最后不是吐了,就是倒掉了,今日,主上倒是乖顺了许多,看来日后主上的起居便全全交由九姑娘打理好了。
九歌不晓得袁覃心中想法,被这老东西卖了都不知,还勤勤恳恳,柔情似水看在面前的小皇帝,竟连袁覃何时离开的寝殿都未发觉。
喝过此药后最易犯困,枭禾慵懒的半眯着眼打量着她,额间已出了一层薄薄细汗,“姐姐…”
眼波流转,声声低诉。
九歌应声,“我在。”
他安心一笑,耳根微红,抿抿唇随即有道,“姐姐不用在这陪着我,早些回去休息吧。”
清亮水眸中的不舍与留恋,她不是看不出来,更何况是那般明显。要她回去?九歌不由失笑,叫她回哪儿去,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或许此后都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九歌不知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可否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