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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缘何执着 林晓静低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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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静低眉说:“都说了不是喜欢,他以前在小学是我的死对头,后来,我也不知道转变为朋友还是假想敌了。”
施洋离她最近的时候只有两米,后背冲着她,有时是面向着的,笑着回应沈蕴,林晓静根本拿不出手机来照相,怕一瞬间就被发现,窘得不能抬头。
施洋大约没发现她,她剪了短发,很短,像被狗啃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看过他踢球了,他的技术好像退了许多,屡屡犯些低级错误,连方才一个绝佳的射门机会都错过了,被敌队抢了球。林晓静看到他偶尔透露出一丝烦躁,额边淌着细密的汗水。
日头很毒,汗水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流,林晓静站起来拍拍裤子,对唐棠说:“我们走吧。”
“不看了?”
“有点无聊,我不太喜欢看球赛。”林晓静努努嘴说道。
她觉得施洋那样骄傲要脸的男生,肯定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狼狈犯错的样子。
他和她那么相似。
夜晚林海怡找她讨照片,林晓静无奈地交待了。
“什么,你没拍?你怎么这样啊,早知道我找别人了。”
“下次你找别人。”
“你没去?老师拖堂了?”林海怡试探性地问。
“你天天都能看见他,还要对着照片意淫你傻吗。”
这下子把林海怡扼得没话讲。
她的确是傻了,而且傻得不轻,明知道那人不喜欢她,还要自作多情。
“没办法啊,他又不喜欢我。”林海怡的心情笼上了一层雾霾。
她记性不好,常忘了带自行车钥匙,一个人走小路,下午慢慢悠悠,路很宽,可以放心地捧着小册子背诵,不用怕哪辆车不长眼地撞过来。有时会遇到沈蕴可以搭撘顺风车。
“林晓静怎么没骑车?”沈蕴问。
“我又没带车钥匙。” 她吐吐舌。
沈蕴苦瓜脸地说:“上来吧。”她骑车稳稳当当的,她们聊老师,聊副校长加了自己的□□。
“你还记得施洋吧?”
“嗯。”林晓静说。
“他妈,真变态,前不久又拿奖了,华罗庚数学竞赛一等奖!”
她小声附和着:“是啊。”
那么遥远,完全不会再有来往的人,林晓静觉得他们两个像两条直线,生命轨迹相交过,又远远地错开,叉向前方的未知,越来越远。
可是他还是那么优秀,高高地站在云端。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她耳旁说起过他。把差劲的她鞭得越发自卑与僻静。
倒数第一和全国第一,施洋早在小学就不是她要竞争的对手,她只是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不是对手,那么这份较劲的执着又从何而来呢。
班里的事,尤其是女生间的事,都像娱乐八卦新闻,五时花六时变,随时风云突变。邱美凤和美丽大方的许若卿一起上学放学,许若卿和宁倚华平时看着没交集但成了闺蜜,还有一个重磅级的新闻像一个超级炸弹在班里毫无预料地炸开了。
在离晚修放学十分钟的时候,各个同学都开始涌动起来,收拾好东西,桌面光滑空荡的,等待着放学,童佳从座位中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大家,今天是薛晓婷的生日,我想请大家给她唱一首生日歌。我数123就开始唱吧。”
“薛晓婷,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wow~”
薛晓婷放学时收到了很多礼物,正想回头喊第四组的林晓静一起回家,突然看到大家都自觉地辟出一条道儿来,林帆顾瘦巴巴的像瘫痪了半边的身子僵硬地走过来,别扭地递过手上的礼品袋,眼神却炙热热诚:“生日快乐,薛晓婷。”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这是她在城郊小学才有的经历。
她的母校,是市里公认的最差的一所小学,其中鱼龙混杂,连老师都难管。
天生有副好皮相的她被许多男生“表白”过。她记忆最深的是穿着绣有十字架的校服裤,顶着波珠头带铁通回学校的不读书的男生直接把她按在墙上,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帅地要强吻她,如果没有一点功夫,她的清白早就不保了。
薛晓婷逃出来时在心里暗想:真是一个非主流。
还有平时玩得比较好的玩伴突然出其不意地略带羞涩地向她表白。
怎么说,薛晓婷都能撑着腰自豪地说:“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追我的人能从课室排队排到男生厕所。”
所以她不慌不张,只礼貌地接过礼物道了声“谢谢。”
薛晓婷觉到了不明的气场,所有人都期盼地望着她和他。
“那个,薛晓婷。”林帆顾咽了口水,喉结滚动,“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大家在旁边不明所以地起着哄,所有人都在喊在一起在一起。薛晓婷被围在中间,有点难堪,像逼着她接受林帆顾似的,要是不接受很有可能引起民愤,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尽力地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把礼物退回给林帆顾,径直地走开去林晓静的座位。
林帆顾却把礼物塞回给她:“拿着,这只是一份普通的生日礼物,我喜欢你只是我的事,不要感到有负担。”他驱走了所有看热闹的人,好声好气地和薛晓婷说。
繁星黯淡,商店繁华的彩灯在这寂静深夜已褪去消失,亮着的街灯在蚊蝇飞舞的夜空中割出一块有限的光亮。
“他送的什么?”林晓静问。
“一条灰色格子围巾,超级丑,反正他送的我是绝对不会戴的。”。
林晓静知道薛晓婷刚刚走向她,等于把这烫手的芋头抛给了她。她拉着薛晓婷离开,别人都会怨林晓静没眼力价。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就和班里的人不熟。
“他怎么突然喜欢上你?他不是喜欢童佳吗?”
薛晓婷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我和他没来往,好像只有上次校运会晚上同学们出去玩,你那天不是请假没来嘛,然后他恰好在我隔壁,玩游戏牵过手,就这样。唉......我也以为他喜欢的是童佳,上学期他还送了一朵玫瑰花给童佳呢。”
“反正,我不要被他喜欢,很讨厌。”薛晓婷一字一句地说。
林晓静笑笑不语,一副同情的表情看向薛晓婷,你自求多福。
到了学期中间,各种学科的竞赛如雨后春笋冒出头来,村姑选拔人员参加法律知识竞赛要求把期中试卷开卷那张交上去,她要选书写漂亮成绩又好的。
林晓静的字还不错,就是还没适应政治这门新科目,不知道要怎么答题,上学期教他们政治的是副校,从来不要求做笔记,所以她的成绩总是上不去。
薛晓婷就不同,简直是村姑的掌中宝,单科优秀排名第二,政治成绩班里最高。
理所当然又心有不甘地,林晓静落选了,英语竞赛也一样。薛晓婷开了外挂似的,屡屡被招安,除了数学。
下了政治课,薛晓婷的座位不似之前那般热闹,小纸条不会如连绵的雨丝密密地砸来。
薛晓婷顶着个黑眼圈到林晓静前面的座位坐,“奇了怪了,他们这下都安静了下来。”
唐棠懒得看,伸伸手脚,趴在桌子上睡觉。
每天下午,几个选拔出来的人才捧着紫色的法律知识手册,在讲台认真听村姑教导,划重点,手里握着笔密密地写笔记,通常要到六点左右才散,林晓静习惯早回家,于是又开始自己走。
村姑在课堂上说,如果他们获得名次会在中考时加分的。
每个人都拼尽所能,拿出了从未有过的专注。
一个多月,薛晓婷不负众望,在校内英语读写竞赛中脱颖而出,在市内复赛顺利通过,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到省赛,拿到二等奖,四中向来不期望拿奖,薛晓婷可是争脸了。
至于那个政治法律竞赛,只拿了团队奖三等奖。
薛晓婷问她:“你会遗憾吗?不能参赛的话。”
林晓静握了握她的手,欣然地笑,“不就是一个比赛而已吗?”
其实,她仍是在意的。因为听沈蕴的无意中说起的他,是多么的优秀。
绿荫遮蔽,简陋的升旗台被遮了一角,同学们怎么踮脚也看不清站在上面讲话的主持人。一个又一个奖项颁布,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上去领奖,照相。台下的学生隐秘而聒噪地讲话,玩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的游戏,林晓静望着脚尖,躲避头顶的太阳,回忆起小学时她唯一参加过的一次语文竞赛。她在学校玩得高兴,撞向了许老师。
许老师在打着电话,看了一眼她,脸上笑眯眯的像平时在课堂上那样,嗯嗯哦哦地应着,林晓静心想,可能是自己获奖了吧。
许老师挂了电话,笑着问她:“林晓静,这次语文竞赛做得很不好吗?”
“不是啊。”林晓静茫然地回答。
“刚刚改卷的老师告诉我,你是年级倒数第一。”许老师拍拍她的肩,然而脸上的笑容看着就明了了。她在试图安慰她,却失败了。
想着,她不自觉地摸摸鼻子。
她看过一个句子:如果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那么,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就够了,这样可以持续很久,千万不要奢望靠近,人一旦有了贪念,就会开始失去。
林晓静的思维总是很跳跃飘忽,像不知去向自在浮游的云絮,她想到了比爱情更为广泛的零星思绪,人一旦有了贪念,就会开始失去呀......
她不再敢期盼自己拥有之外的更多的,连一点念想都不能有,因为期望像只无限膨胀的气球,一不小心就会砰然爆炸,落得一场空欢喜。
不期望,才不会失望。
林晓静皱眉,她竟然用了童佳作文本上的句子:
校道上没有人,刚好包容了我的小情绪。我躲在伞下,一个人慢慢地,慢慢地推着自行车走在这无人的路上。没有人会发现我脸上斑驳的泪痕。
但是,她叫住了我,“童佳。”
没有回头,我仍是向前走着,默默地收起一个人时的柔弱,她仍在后面跟着我,一步跟一步。
糯声地喊:“童佳。”
“嗯?”
“童佳,你怎么了?”
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我的眼圈渐渐变得通红,对她哭了起来。她的眼睛也红了,还有鼻子,陪我哭得一塌糊涂。
我带她去了看我的那丛矮矮的小灌木,林新雨之后真好,湿漉漉的丛中冒出嫩绿的芽儿,一片绿油油的。还有我家背后的那片小树林,告诉她早晨时我总能被鸟儿的啼声唤醒。
她是第一个跟我说:“不期望,才不会失望”的人。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她,是薛晓婷。林晓静一翻页纸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