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萝眉》苏里胡同

2、重逢

　　百家经营的百姓布行，以实惠的价格和独特的工艺几乎垄断了南来北往的布商，特别这几年从海外进口的洋布更是抢手货，百师班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手父亲的这份家业。百师班也很乐意，为什么乐意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不乐意的地方，他想这就是天生的安逸。
　　安族宇自十六岁就开始跟着打理家业，他家的制衣厂集设计，生产，出售于一体，布料也是直接从百姓布行采购，不只是为了方便，也是看他家的布料确实好，还有两家的特殊关系，这真是锦上添花的事了。
　　百师班自己在国外琢磨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经营之道，刚上手就觉得这是过家家，空闲时间一多，他就又开始琢磨，小时候的陪读小六总是逗趣他说:”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他就一扇子丢过去，每次都砸在鸟笼上，八哥就叫:”坏人，坏人。”
　　花香蝶自来，百师班虽说不是花吧，蜜还是算得上的，还是真蜜，招蜂引蝶。自家院的几个丫头总有想找准机会投怀送抱的，可也奇了怪了，一旦发现点苗头，丫头就换了新的，只有乡下来的剪柳一直安安分分。剪柳整个地透着朴实，眼神也是平如湖水，不藏不掩，嘴抿着，微微笑的样子，两条细眉很动人。
　　”你平时修眉吗？”有天百师班趁她闲有意无意地问她。
　　剪柳倒是受宠若惊了，神定气不定回答:”是，眉毛本来粗，修细了，长了再去。”
　　”粗细还好，长短就不好把握了，看你眉入鬓角，眼随眉，眉随眼，倒还挺耐看的”百师班说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
　　剪柳忙低下头，擦完桌子，端走了桌上喝剩的茶水，低声说:”我先下去了。”
　　百师班一笑，自顾自的开始阅读一些西方的书籍，百年老乌木书架上排满了
　　书，够他看了。

　　百师班还有个哥哥，安族宇是独子，还是老来得子，所以格外看重，他发现他喜欢拿自己和安族宇做比较，只不知道安族宇会不会，可能从小亲密的伙伴就他一个，有时比亲人更亲密，因为有些秘密不会和大人说。那也是小时候，如果哥哥小时候没有过继给人，他可能会和哥哥更好些。
　　想到这些时，厚格子花窗外鸟啼，他把窗户支上去，花园子里春景应时，都是想看的美景。在家待了这么些时日，百师班觉得闺怨气都有了，于是出门拦了辆黄包车，去了安氏制衣厂，还想起那晚他说的意中人，正是制衣厂的女学徒，当时觉得女学徒能抓住安少爷的心，不是靠美色那就是有手段，想想一个女学徒天天奔波劳累，不多想就认定她是一个俗物了。
　　到了就直奔安族宇的办公房，门上挂了牌”闲人免入”。百师班凭着一股我可不是一般闲人的勇气推开门，顺手把牌子拿了下来，准备锁门，什么叫缘分，这就是了，百师班慌张地掉了牌子，对面的那个女孩，不就是那天，花店。
　　”先生，您找谁，安先生他不在，您要等的话，就先坐会儿”她打着手势，让他坐她对面。
　　”你是？”他坐下问道。
　　”我是他的助手”她低下头，整理一些凌乱的文件和账单，他看着她，她留着齐肩短发，额前一绺手掌宽的刘海，刘海里看得见眉毛，她的双眼皮是紧凑的，微微挤着眼皮，在眼尾留了三分之二的双，清凉的皮肤不施粉黛，白似白莲瓣。
　　她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她眼里的笑从墨黑的眼珠里浸出来，像雨天光溜的鹅卵石。粗黑的睫毛上下刷，短弯着自己坚韧的弧度。她把文件用夹子整齐地夹好，说:”半个小时左右，他应该就回来了。”
　　”不急”百师班说，他想说，就说了句:”你叫什么名儿。”
　　”撒灵”她笑着，笑出一个标志的笑脸，皓齿半露，薄唇自然红，小巧玲珑的鼻子。
　　百师班觉得这样不易发现的美应该被珍藏，才认识没多久他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有点不自在，甚至不安，他觉得自己猜到了点什么。
　　她似乎知道，又似乎装作不知道，只是笑，他被她的笑所感染，让他觉得他的猜测都是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