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萝眉》苏里胡同

11、隐秘回国

　　到了英国撒灵才发现，安夫人只是让她在一个普通的工厂当纺织工。安顿好后，她费尽心力才找到米尔先生，梧桐街并没有梧桐树，走过一座灰砖平桥，面前就是他的房子，墙面爬满了绿藤，正值浓夏，叶子苍绿，八九个白框格窗户从叶子里透出来。
　　原以为来到这里，会是无法生存的地狱，可当她发现米尔叔叔会说中文时，她简直欢呼雀跃起来。
　　米尔是地道的英国人，高鼻梁，蓝眼睛，一举一动都很绅士。尽管米尔叔叔的中文不流利，她还是努力倾听。
　　米尔是剑桥大学的教授，百师班是他以前的学生，因为表现突出，给米尔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说前几天收到百师班的信，告知他有个叫撒灵的东方姑娘会来找他。
　　”你不用担心，不用害怕，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米尔说”你饿了吗？厨房里还有我亲手烤的面包”
　　”不用了，能见到你是我最大的宽慰，还有，你能教我说英文吗？”
　　”很愿意”米尔笑着说，卷曲的棕胡子也跟着动起来。
　　“对了，米尔叔叔，你们学校有中国来的留学生吗？”
　　“当然，每年都有，有时间我带你去学校认识一下”
　　礼拜一下午，撒灵早早在校门口等，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过来停下，米尔招手让她过来。
　　车内还坐了一个人，礼貌地向她点头示好，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很特别，可能见得英国人太少，仔细一看他手指上还戴了一枚戒指，猜想他可能结婚了。
　　“你先在图书馆等会，这里会有很多的中国学生，你会见到的”米尔招呼完她就上课去了。
　　撒灵随意翻来一本带图的书，看着看着有点瞌睡。
　　“可以认识吗？”
　　撒灵迷糊地睁开眼睛，有个穿着西装的男学生正托着腮帮看她。
　　“你是中国学生？”撒灵微笑着。
　　“是的，你好像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是啊，是米尔教授的朋友”
　　“我是百越湾，很高兴认识你”
　　“哦？百，百越湾”撒灵优雅地伸出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米尔把离他近的花房租给撒灵，经常会有学生来拜访他，有天早上起来开门，撒灵在地上捡到一朵纸包玫瑰花，接下来的每天都有，撒灵把这件事告诉米尔。
　　米尔笑着说:“是皮尔公爵，那天你在车上见过的，他说他下个月就会向你求婚。”

　　这些天撒灵闷闷不乐，刚好又碰见百越湾，她祈求百越湾借给她一笔钱，她要回国，百越湾答应并且告诉她两个月后他也即将回国。
　　撒灵告诉米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回去了，告别了米尔，第二天，她就登船回国了。
　　回去后，撒灵在丽花皇宫找了份端茶送水的杂货，这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架子大，脾气大，有次撒灵不小心洒了一个富太太一身水，她就蹬鼻子上脸，一个带眼镜就留胡子的中年男人看不过去，过来替她解围。
　　富太太走后，中年男人拿出一支派克钢笔在他的手巾上写下一行字还有他的名字，说:“给你，做演员你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随时欢迎你”
　　他走后，一个同她一起干杂活的女孩小菊过来，巴结她:“撒灵，有好事别忘了我啊。”
　　她粲然一笑，说:“不会的。”

　　富丽堂皇的奢华舞台上，几个傲娇佳人正伫立等待音乐响起，今天是她们彩排。
　　明天丽花皇宫会有大型演出，已经公布十个节目，可是压轴的洪茜然这几天养病。
　　丽花皇宫的老板急得到处找人，看见给歌女们拿衣服的撒灵，他眼睛一亮。
　　“我不行，我从来都没有唱过”撒灵说。
　　“我说你行你就行，来人，给她化妆拿衣服”老板雷厉风行，说到做到。
　　半小时后，撒灵楚楚动人站在大家面前，盈盈一握细腰，点点朱红笑唇，只是稍微装扮一番就已经艳压群芳，比起其他花枝招展的歌女，她很出众。
　　她一上台，其他的歌女避之不及，刻意排挤她。
　　唱完一曲，老板说声音还不错。
　　在后台，小菊羡慕地说:“你才来就碰上了翻身的好机会，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关照我”
　　“哪有，老板说付我一年的工资，让我就唱一次，而且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菊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夜笙歌，幕开灯起，一个戴面具的女子走出来，每步都走得静默如水。
　　“雨纷纷蝶恋花零落
　　烟袅袅离别又几多
　　杨柳絮入窗浸了墨
　　落笔成字画是你否……”
　　一曲未了，有人带头叫好，起哄要再来一曲。
　　帷幕刚落下，老板叫住她说:“撒灵，有人出高价让你摘下面具，就见你一面。”
　　“是百师班”远远看见那个她要见的人。
　　走过去，她镇定地摘下面具，说:“先生出手真大方。”
　　“撒灵！”百师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叫妮子，先生已经见过一面了，我就先走了”
　　“太像了，不，你就是”百师班斩钉截铁地说。
　　撒灵差点站不住脚，说:“我像谁？”
　　百师班凝望眼前这张冷漠的脸，精致的妆容，陌生的眼神，说:“对不起，可能是我认错了，我太想念她了。”
　　“先生，再见，祝你今晚美梦”撒灵心一动，从来没有谁会这样对她，除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