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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的丈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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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何书桓和杜飞的公寓
看到那些字眼,听到依萍的解释,何书桓整个人懵了,这个女孩子报复心这么强,怎么真的会就这样放弃报复了呢?她真的爱上我了?他翻看她的日记的时候,曾经想过,也许日记不过就是人一时之间的感性爆发,并不是她的真心,但是会不会自己有被她骗了?她真的只不过把和自己的一段感情当作报复“那边”的工具?他真的彻底糊涂了。他伤害自己的身体,□□上强烈的痛楚无法遮过心里上仿佛被狠狠插了无数把刀的伤痛,他想发泄,他想让依萍感同身受,他那份强烈到自己理智都无法控制的感情想让他拉着依萍一起堕入地狱。
“陆依萍,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放弃不掉。哪怕只能变成相互折磨,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我绝不放弃,我也不允许你逃离。”书桓嘲弄着对自己默默说到。他从没想到,原来,自己爱她早已爱到这种“死都要在一起”的程度。当他通过□□发泄将一部分痛苦释放出去后,理智慢慢重新占据了他的脑子。他慢慢思索,一点点回放自己和依萍这一年多的感情路。
那个雨夜,我看到尽管一身狼狈,却依然昂然有气势的红衣蓝裙的她,为什么会开始放不下?是的,我是一名记者,这样不寻常的遇见让我想知道她的遭遇,想挖掘她的故事,我的猎奇心让我对她放不下。但是为什么,那个雨夜的雨仿佛淋湿的不仅仅是我的衣物,更像是“嘀嗒”“嘀嗒”地把她慢慢浸润进了我的心?那样美好的第一面,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么不堪的局面?
何书桓默默思索着,慢慢回忆着,却将自己越发地陷入到“爱依萍,想依萍”地心情中去。镜子被砸碎地裂纹沾染着血迹,把他陷入思绪的面庞映照地越发深刻,但又飘忽。“从没衡量过,我只知道只要有一天如果见不到她的话,我这一天就会很难过。”这是当初如萍问我有多爱依萍的时候,我的回答。现在,我还是这样地想着她,念着她,爱着她,可是她那个时候只不过把我当作一个“战利品”,不是吗?想到这,何书桓被彻底打碎地自信,自尊,骄傲纷纷跳出来,狰狞地撕扯并扭曲着依萍的面容,红衣蓝裙被扯破了,被撕碎了,让一颗心慢慢沦陷地那份美丽,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局吗?我怎么会这么笨?!
可是,心走不开,书桓望着镜子中被分裂成重重叠叠多个样子的自己,那种被欺骗的怨恨和愤怒更带出了内心里那么深厚的爱意和眷恋。和她的一切都让我那么着迷,不是吗?她在大上海的绽放,让我不可自抑地想去拥抱;她在南市巷弄的自在,让我无法抗拒地想去陪伴;她在“那边”的挣扎,让我那般痛心地想去安慰。她要多精湛地演技才能让我那么真实地陪她笑,陪她哭,陪她陪到想天荒地老。我真的爱错她了吗?
何书桓的回忆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依萍的一颦一笑,让他疯癫,让他痴顽。我总记得,她的一双眼睛,让我不可自拔。她的快乐,那么宝贵,那么难得。和李副官一家在一起的时光,和伯母在一起的时光,她热情地仿佛要掏空自己去为他们燃烧,我被震撼了。我多想成为被她在乎的那个。在李副官家和她家相连的路上,那座小石桥上,我表白了心意,她点点羞涩地紧张与防备,像春日里三四月份的柳絮,落进我的眉眼,扫落我的心间。我想,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但是她的羞意,让我心里已然破土而出的爱意开始疯狂生长,就好像,我命定似的为她疯狂。
多可笑啊!想到这,何书桓哈哈大笑。我真的为了她疯了,我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不过为了一个她。梦萍的事,我多想责怪她,可我到头来只能责怪自己。如萍的歉疚,我多想两全其美,可我只能极致地爱她。陆伯伯的事,我不过一个晚辈,没有资格评判,可对她的爱,让我只想维护她,不去想自己的底线。我这样的爱她,有时候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地爱她,却一直都忘记了去问一句:“依萍,你值得吗?”我这样疯狂的爱,陆依萍,你呢?我忘记了,我爱她,我要她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她要和我有一样的心情。依萍,你有吗?
自己一直很喜欢和她接吻。男人总有欲望,她的吻,让我激动,让我踏实。惊艳后的沉静,让我有种真实的拥有了她的感觉。唇齿相依,呼吸相伴,近到睫毛交织的缠绵,让我躁动,也让我沉醉。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她的心跳,甚至有种快到摸到她的心,触到她的思想的错觉。每一次,我都欲罢不能。我从来没有从别的女孩子身上得到过这种“棋逢对手”般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尔豪说的:“依萍有毒。”是啊,可是我心甘情愿饮尽这份毒。我不要解药,我只要她,陆依萍。我愿意椎心蚀骨,只要有她,陆依萍,一切就够了。
随她吧,报复,真爱,我只要有她,从此万劫不复,我都心甘情愿。我认了。我放不开,我走不掉。陆依萍,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吧。何书桓想到这,坐不住了,他要抓回依萍,他要她,就算她只要报复的快感,就让她报复我吧。我不要当对付“那边”的战利品。我还是爱她,我逃不掉了,陆依萍,你来陪我。书桓跑出公寓,一如既往地,跑向依萍的方向。
〔第二幕〕依萍和文佩的家
杜飞拼命地砸门,心里以为这次和上次一样,只要依萍可以放下骄傲和他去看书桓,刚刚家里那种惊心动魄就可以结束了,这两个人也都可以恢复正常地“水里来,火里去”的恋爱关系。可是依萍绝望的句子让这个一向有点“好心帮忙,却经常搞不清楚情况”的杜飞也隐约察觉到这次的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严重许多。但是不管怎样,他总觉得两个人只要肯见面,一切就都还有转变的余地。但是,他从没想过的是,“王见王”的结果也会是死局,或者以你死我活来收场。而且,更超出他想象的是,何书桓已经朝这边赶来了。
文佩劝他离开,因为她了解两个人的性格,这次真的是对两人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书桓那样骄傲的孩子,怎么能够接受掏心掏肺的真心付出,所对应的居然是如此不堪丑陋的“利用”?况且,作为一个男人,再爱一个女人,他也绝对有自己的底线,哪怕他当时意识不到,但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这条底线就会跳出来影响事情的发展。书桓这孩子,接受不了“现实”,尽管这“现实”充满了各种无可奈何和误会。文佩想着,时间慢慢会让书桓想明白,也许冷静分开一下,对两个孩子都好。可是,也超出了她的想象,书桓居然就这么赶来了。
依萍在房间里面抱膝楞着,她的神思游离着,杜飞的喊叫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只想着:“如果可以以死明志,我情愿和书桓一起同归于尽。”她了解书桓的痛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被刚才书桓浑身充斥的浓重的恨意撕裂了。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清醒的判断,甚至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被书桓的恨意和误解扔到了万丈之上,晕晕乎乎的,却又无法坠落。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情愿折寿去换取时间倒流,回到她和书桓被毁灭前的那个小争执。只要我不出门,书桓就不会有机会看见我的日记。不看见日记,我们还是甜甜蜜蜜地在一起。都怪我自己啊!依萍在极度地后悔和痛苦中无声的挣扎,她了解书桓,这样对他赖以生存地骄傲和自尊根本就是当头一棒,他一定恨透我了。依萍呆呆地抱膝蹲着,双眼里尽是绝望。可是,她没料到的是,心心念念地爱人又回来了。
这时,何书桓闯了进来,杜飞和文佩带着那种不可思议,但又一种得救了的样子望着他。而满眼熟悉的小院样子又让几个小时前依萍日记带给他的痛苦变得鲜活起来。他胆怯了,矛盾了,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想报复依萍的念头。我欠了她,还是她欠了我?刚刚不都下定决心了,怎么还是怕受伤害?何书桓,你真的是被她打败了。
他们之间总有一种心灵感应似的关联。杜飞突生这个念头。之前的“阳台事件”,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何书桓自从遇上依萍,好像就没有一天平静过。他们这一圈朋友也天天跟着上蹿下跳的,苦不堪言。刚刚在家里一通发疯,现在这是想通了,决定先低头?还是继续“战争”?再加上如萍,想到那个聘婷绰约的柔弱人儿,杜飞心里更加惆怅了。其实虽然每次他都是扮演“搞笑”的角色,而且老天也次次“天降祸事“来成全他的名声,但他更有着“局外者清”的头脑和心胸。对于书桓已经开始徘徊在如萍和依萍之间的动摇,他不是不清楚。帮助可云找回忆的那段日子,书桓在如萍身上留连的包含歉疚、不舍、迷茫的眼光,跟在如萍身后的自己不是不清楚。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书桓是不是感到疲惫了?
依萍强烈,固然有着极大地吸引力,但是再强烈的感情,也有温婉平和的一天。但是,杜飞自己都想不到,假如有一天书桓和依萍的感情走向了细水长流的日子,书桓还会那么坚持非依萍不要吗?如萍的死不放手,会不会也有了“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一天?书桓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依萍现在是首位的,是压倒一切的,可是以后呢?书桓不会动摇吗?杜飞自己都迷惑了。站在一旁的文佩,看着愣愣站在小院门口的书桓,心中长叹:是福是祸?她走上前去,温言道:“书桓,是要见依萍吗?她在她的房间里。”
文佩的话让书桓猛然回神,他定了定心,点点头。越过杜飞的时候,杜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沉稳地说到:“书桓,不要轻易做决定”。书桓心里那份煎熬好像被冷水淬了一下,整个人都稳了下来。他敲敲依萍地房门,让依萍开门。
房里的依萍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敢相信地走到房门前,低低地开口问道:“书桓?”一门之隔的书桓应声:“嗯,是我。开门,我们谈谈。”
依萍扭开房门,撞入书桓眼里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依萍。他一直看到的,被吸引的,是那股子永不低头的生命力。他从没见过那种灿烂到极致的人性,依萍让他看到了。可眼前的呢?依萍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眼睛里满是绝望,望着他的样子是小心翼翼的。依萍的防备呢?她的武装呢?为什么不拿出来保护她自己?书桓被自己的第一反应惊醒到了,他爱惨了她。他爱她爱到没有骨气,没有了骄傲,一心只为她着想。他的余光看到了那张书桌,那个几个小时前让他痛苦到发疯的书桌。但是,他还是放弃不了依萍,不是吗?
脑子里面疯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但是他还是用最平静的口吻开口了:“依萍,我们要怎么办?”依萍没有回答。她呆呆地望着他,还是那种不敢置信的神态。书桓一连叫了她几次,依萍慢慢回过神来,低声答道:“书桓,你看到了我的心吗?”书桓避开她的目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依萍,我要相信什么?你的日记还是我们的回忆?我的心走不开。所以我回来面对。我们之前短暂的离别,让我下了决心,不再为了你周围的人和你吵架。但是,我从没想过,依萍,你会这样伤害我。”依萍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依萍,我们之间的回忆让我不愿相信你的日记。我能够感觉到我们在一起后,你的冷淡和防备逐渐褪去后,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那种影响血脉跳动的感受,不会有假。但是,依萍,我不敢相信的是原来让你接受我的原因不是你对我的感情,而是你的报复目的。依萍,你让我们的感情情何以堪?!”
听着书桓慢慢的剖析,依萍慢慢平复了心情,她开口说到:“书桓,我承认,我一开始有那份心思。可是,我愿意接受你,只因为是你。无关如萍。我们的感情,只有我们,干干净净,自始至终。”
看着眉宇间透着坚定的依萍,书桓想起了在南京和父母的谈话。南京的房子很大,他却呆不住,整个心好像遗落在上海火车站了,被那团火红色带走了。他摩挲着照片中人的轮廓,心中的思念尤甚。他满到溢出来的相思带动了眉梢,牵起了嘴角,上翘了眼角,不一会儿,就低低傻笑起来。何母被难得的动静引了过来,看着一向沉稳的儿子居然看着手好像照片似的事物低低傻笑起来,何母好奇地想一探究竟。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她低低咳了一声,提醒儿子自己的存在。然后慢慢坐在儿子的对面,温柔地低声问到:“看什么这么入神啊?”书桓难得地脸红起来,顿了好久才启声说道:“妈,我,那个,我女朋友。”何母一听,柔柔地笑开,说道:“这是她的照片?”书桓温柔地注视着照片里的人,嘴里答道:“嗯。她照片不多,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呢。妈,你要看看吗?”何母嗔道:“能让妈妈看吗?这么宝贝。”书桓不好意思地骚骚头,把照片递给母亲。
何母看见一个充满灵气的女子侧面,齐肩的黑发,明亮的眼睛,挺立的鼻梁,温婉的一抹微笑,说不上的喜爱。她打趣自己的儿子,怎么找得上这么灵动的女子。书桓只是抹抹头,不说话,但眼底的感情浓得仿佛要凝住了。何母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更是明白了,这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她满心欢喜地和何父商量着要去上海提亲。不过,作为一位母亲,也是男女感情的过来人,何母在已然相思成灾的儿子提前走的前一晚,和书桓说了一段话:“妈妈了解你的感情,体会到了你的幸福。但是,儿子,永远要记住现在的感受,只有你们深深地彼此相爱,你才会感到这么幸福。你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但是不要让它们有时蒙蔽了你们彼此的真心。妈妈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
书桓想着妈妈的话,心里酸涩地扭痛着,依萍,我想相信你,我放弃不了你,可是我们的感情已然有了裂痕,我好怕我们都走不出这次的阴影,我会拿这份阴影来伤害你,那么,我们的感情要怎么走下去?书桓和依萍在房中彼此沉默着,一言不发。依萍望着书桓拧着的眉结,忽的心下一痛,轻声开口道:“书桓,我们,暂时分手吧。”书桓心中震痛,下意识地要拒绝,又听依萍说到:“书桓,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继续坦然地爱我,我们重新开始。暂时分手,是为了更好的开始。这样做,可以吗?”书桓慢慢地点头同意。
就这样,在一圈朋友都看不懂的情况下,书桓和依萍,沉寂下来,各相安好。提到彼此,那份动人的深情依旧,但却没有了当初一年难舍难分的样子。这是什么?分手?不像,深情依旧。在一起?也不像,哪有这样的爱人,不见面,不联络,柏拉图吗?但是,两个人却看上去并不以此为扰。如萍坐不住了,她想勇敢一次,争取书桓,不愿再一次失去机会。但是,后来的她终于明白,爱情,哪有“退而求其次”?爱上的,只有那一个。
〔第三幕〕依萍和文佩的家
又是一个周末,绥远战争的阴影已经逐渐蔓延到上海了,有着“淞沪停战协议”又怎么样,日本的狼子野心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申报当仁不让地关注着笼罩在上海头上愈来愈浓重的战争威胁,书桓依萍以及周围这些年轻人的情爱纷争愈发显得渺小。陆振华来看望文佩和依萍的次数越来越多,文佩将近一生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一生娴静的心湖也有了几丝涟漪,脸上的淡笑越来越多,振华越发地了解李副官为什么会那晚那么激动地说自己留错人了。是啊,一生戎马,不过也是为了那个身着红色骑马装的妙人,可自己的留不住,居然一晃眼辜负了这么多或长或短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文佩本有人家,自己抢了来,为了那副相似的眉眼,可终究还是留不住。心萍的过世,不就是痴笑我的镜花水月吗?
依萍望着自己自小深深崇拜的父亲,自己的武装、防备、对抗,为的是妈妈。现在,妈妈终于得到了爸爸的陪伴,就算时长不长,但总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有的时候想想,自己和书桓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波折不断。那个时候,妈妈总劝我,男人似雄山大川,女人似清风细流,总要相辅相称,方得相得益彰。可是自己觉得温柔就意味着软弱,就要被欺负,所以必须要武装到牙齿去保护自己和妈妈。可是,那么完备的武装,自己难道不辛苦吗?为了妈妈去争取,我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当我的生命都是为了别人去活着的时候,就算是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妈妈,我又如何全心全意地去爱书桓,去幸福他的生命呢?
陆振华注视着怔怔出神的女儿,这个最像他的女儿,心里也是思绪万千。自己忽略了她这么久,久到甚至可以漠视父女之情去鞭打的地步,她遇上了何书桓那小子。是啊,那小子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对方父母甚至已经上门提亲,也是大户风范,与文佩和自己都相处融洽,可是,怎么总觉得她和书桓之间,像是少了些什么呢?她说她和书桓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段感情,然后才会决定要不要结婚。自己其实是不愿意他们再拖了,但是文佩劝自己尊重孩子们的想法,再加上对依萍的亏欠,自己也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悬在中间”的状态。不过,出于当父亲的私心,要嫁一个女儿,心里总是难过的,尤其是这个越了解越舍不得嫁走的依萍。
和心萍不一样,依萍像自己更多一些,和文佩最像的,应该是那颗天底下最善良柔弱的心。这个女儿从来不肯示弱,她心底再善良,也会被外表强硬的样子包起来而让别人感受不到。可是男女之间谈恋爱,如果两个人都强硬下去的话,这感情要怎么培养呢?想到这儿,陆振华却又不免责怪起自己来。当初小两口吵架的时候,文佩对自己说:“这一切因你而起。”没错,自己让依萍从小生活在没有父爱的冷漠环境里,让她浑身长满了刺。就算书桓总会被刺伤,但是依萍难道不痛苦吗?这个小子,的确让自己生气!可是,依萍还是陷了进去,对他一往情深。两个人现在这种谁也看不懂的状态,让自己想帮都没法儿帮啊。要不要创造点机会让两个人见面?可是文佩眼泪汪汪让自己尊重孩子们选择的画面一浮现,陆振华就打消了刚刚的念头。那么,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呢?陆振华沉思起来。
就在父女两个都在思考的时候,小院的门被敲响了。依萍跑过去看门,是书桓。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第一次登门拜见妈妈的时刻。那个时候的他,尽管身着深灰色三件式西装,脸上却带着拘谨的笑容。自己嘴上说不愿意他这么鲁莽的登门,心底见到他那份绽放的喜悦却是骗不了人的。那天,自己少有的一路微低着头,想掩住自己的带有羞怯的喜悦,却被他一通求饶的说词弄得自己又笑又气,只得留给他一声“哼”,随他自己去苦恼。谁知道之后在李副官的家门口,他假意要走,自己掩饰不住的着急阻拦却出卖了自己对他很有好感的心。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书桓想带依萍到郊外走走,文佩和振华都表示同意。趁着依萍在房里换衣服的空当,振华很有父亲威严地向书桓说了一番话:“书桓,依萍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她心底那把要烧光一切的火焰是我点燃的,也是因为我才会一直熊熊燃烧。如果你是因为这把火焰而想选择退出的话,一开始,你就不要追求她。当初的依萍,没有你,也是活得很好的。可是,你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我这个女儿,为了你改变了多少,你们每一次意见相左的时候,她都或多或少为你的想法做了改变,不是吗?依萍她一直在为了你们的感情努力着,这一点,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看得比我更清楚。你,好自为之吧。”
书桓听着他口口声声叫着“陆伯伯”的长辈的教诲,心里那种酸涩带着挣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不是不明白陆伯伯的意思,只是,心里那道很深的伤口还在牵扯着整颗心,整颗心还是为它疼痛。自己那些热烈追求的回忆,依然很美,只是现在多了这层阴影,自己都拿不准自己要怎么和依萍走下去。所以,在冷静了一段时间后,自己决定还是要和依萍面对面地谈一谈。
他们去了那个两个人都很熟悉的小树林。不知怎的,书桓竟然想起当初和如萍摊牌的场景了。这回,难不成是自己要和依萍讲清楚吗?算了,自己没有那份勇气,还是等她先开口吧。两个人走了一段,依萍开口道:“书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局面?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有责任。你对我有太多的幻想,而我又对你有太多的要求。”书桓听完,心里愣了一下子,“怎么说?”“你一直想要的是你心目中的依萍,可惜我不是。每当你发现我不是的时候,我也会要求你来理解我,我们每次都会针尖对麦芒地用吵架来沟通。你一步步了解你爱上的人是什么样的,而我却也在一步步的改变着我自己去迎合你幻想中的那个我。书桓,不是吗?”“依萍,我承认,我总希望事事完美,人人都开心,但是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完美的,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你的每一面我都爱。我只是有我的立场,这种立场带来的观点也许和你的不一样,可是我总以为我们之间的爱可以帮我们弥补这种观点上的不一致。但当我发现你连当初选择爱我的动机都是那么不堪的,我好像真的丧失了继续爱你的动力了。”“书桓,你说的没有错。当初我会接受你,的的确确有如萍的因素,但并不是我在日记上所发泄的那样。如萍对你的爱慕让我吃醋,让我发现自己对你早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虽然我嘴上咬得很死,但是那次的吃醋惊醒了我对你的感情。可是,这一年多以来的交往,你应该了解,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工具,尤其仅仅是报仇的工具,我享受到了报复的快感,我看到了如萍的眼泪,我又何必对你真心付出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呢?书桓,你动摇了,在梦萍的事情发生以后,你开始动摇了,对吗?还记得我们预备去大上海跳舞的那个傍晚吗?我问你,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同时爱上两个女人,有的还传为佳话,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爱情是自私的,怎么可以分享呢?书桓,你当时没有回答我,但是你那个时候犹疑的眼光其实已经告诉我你的答案了。你的心里装了两个女人,对不对?”“依萍,我不否认。如萍让我心痛,让我震撼。我确实开始迷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时爱上两个女人。但是,依萍,你的日记让我明白,我爱的,始终是你。没有什么最爱或者爱得少一点,谢谢你今天肯告诉我你当初的心情,我觉得内心的阴影减轻了不少。依萍,我们彼此再给对方一点时间,可以吗?我想收拾一下心情,然后再来找你。”“好。”
书桓送依萍回了家,慢慢地往公寓走,对于和依萍的感情心里清亮了不少,但是想到如萍,心里又沉重起来。不行,我还是要和如萍讲明白。于是,书桓折了一段路,往陆家走去。他把如萍约到了教堂前面。两个人一路走来,书桓沉稳踏实,如萍高兴轻快。和上次两人在教堂前不同,没有了梦萍的打击,书桓好好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和语言,平静的眼波对上如萍饱含希望的眸子,慢言道:“如萍,我爱的始终是依萍。我确实有过一阵子的迷惑期,我很抱歉给过你一些暧昧的眼神。但是,我的一切都只和依萍相连。让她痛苦的事情,最终也会让我痛苦。所以,我不能允许自己再这样摇摆不定。如萍,让我告诉你,爱情里面没有‘退而求其次’,我爱上的,始终只有那一个,当我第一次看到依萍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全陷进去了。我认识你的时候比认识依萍的时候要早半年,可是我对你的感觉始终是‘合适’而已。如果后来没有认识依萍,或许我会和你不温不火地发展下去,可是依萍的出现打消了一切我们的“可能”,我的全部都给了她。她也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我对上天充满了感激,可以让我拥有这样一段完美的感情。所以,我对依萍不仅仅是当初的一往情深,现在我们两个都是鹣鲽情深。所以,我不想你再被我们感情任何的一点小波折所波及,如萍,我的世界里,只有依萍。”“书桓,我,真的不行?”如萍噙着泪问道。“对。”书桓坚定地了给出了答案。如萍哭着离开了,梦碎了,但是也终于从这场从来没有自己角色的梦里清醒过来了。书桓看着她的背影,充满歉疚之余,也有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
作为男人,又是已经找自己爱人的男人,必须学会快刀斩乱麻。这不是伤害,这是一种对待责任的担当。何书桓,走过了这个坎,终于也成熟了。他不再是那个为这个擦眼泪,对那个无能为力的钟摆,而是从此坚定一个人,白首不相离地与一个人相偕共行。
很快,依萍和书桓结婚了。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早上,天空干干净净的,两颗心依偎在一起,在长辈们的关爱下,在两人坚定信任的扶持中,两个人结婚了。作为母亲,文佩看到自己的女儿结婚,心中总是悲喜交加的。喜的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找到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爱人,而且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两个人都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坚定了要在一起的决心。这样看得见未来的感情,妈妈当然为女儿高兴。悲的是,尽管知道两人的感情很美很好,但是多变的未来会给两人增加多少考验,谁也不能预测,女儿的坚强是否会吃更多的苦,自己也帮不上更多,只能给予他们最多最真的祝福。振华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回想起书桓后来向他求亲时说的话:“陆伯伯,我看到了自己的心,看懂了依萍的心,我爱她,爱任何时候的她。我不敢说自己会给她什么样的生活,我也无法像您一样可以成为一个打天下的英雄。但是,我的爱,全部给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我,您愿不愿意接受?”看着眼前的一对,那份深情,何书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准许。何母看着这对爱得平和的小儿女,心中赞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当初的激情褪去,还能这般平和地相爱,书桓,依萍,妈妈真的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爱情,和这人世间任何一种感情一样,都会有考验,会有伤怀的时候,只要还保存着初心,就会有相伴一生的缘分。你们已经跨出了第一步,希望往后,一切都好。”这场宁静的婚礼,书桓和依萍,认定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