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赋》若待上林

5、第四章

　　“公主与永宁小侯爷相识？”
　　“是。”
　　“公主与他似乎交情甚笃。”
　　“我……”女子犹豫片刻，终是说了心中所想，“我早不是什么公主了，兰姨。”
　　“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公主忘了亡国之仇，丧家之痛吗？”
　　“我没忘，兰姨。”女子蹙眉，神情有些隐忍。
　　“那公主说这话是为了什么？永宁小侯爷吗？公主，今日七夕，可是与他出游去了？公主别忘了他的身份，份和自己的身份！”妇人面色严肃。
　　“兰姨，我自有分寸。”
　　“公主一向明事理，顾大局。说来这小侯爷也不失为一把利刃。公主与他有些交情，若可善加利用……”
　　“兰姨，时间也不早了，君竹有些乏了。方才看兰姨似乎还有些琐事找湘湘姑娘，我帮兰姨唤她来。”女子打断老妇的话，神色木然。说完便转身，推开深红镂花大门。
　　身后，妇人神色不明。
　　动心是大忌，君竹！

　　君竹回房后从袖管里拿出一片竹篾，是今日在寺庙里求的签。
　　“烽火生虚竹，本中空，因爱实。”君竹轻声念出，不禁蹙眉，一丝不安涌上心头，漫漫长夜，无尽无止。
　　恍惚间君竹想起九年前目睹的一幕幕，浑身冰凉。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一双双鲜血淋漓的手，狼烟四起，人间炼狱。兰姨的话时时刻刻萦绕心头，久不绝耳。
　　心烦意乱，君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而永宁候府，书房彻夜通明，书顾坐在书桌前，目光呆滞，没有焦距，修长的手指里同样捏着一片竹蔑。朱红漆字映入眼帘。耳边响起的是禅机声声。
　　“山山水水蜂花满缀，重重叠叠痴心不悔。生生世世劫，长安不悔。”
　　书顾蹙眉，同样的焦虑不安。解签的僧人说的隐晦，不过是将签文的头尾补上，仍然有许多歧义，是解法还是结果不得而知，再问却不再答。

　　翌日。
　　“哟，小侯爷又来找我们湘湘啦！”
　　“我来找君竹。”
　　“额……”兰姨有一瞬的错愕，但到底是风月场的领头人，立马反应过来，“小侯爷呀，不是兰姨我不肯，只是啊，这君竹姑娘是个脾性大的，又是楼里的歌舞台柱，难免心高气傲，这接见的客人呀，还得君竹她自己认可才行，小侯爷你看这……”
　　“兰姨！”一声清脆女音打断了妇人的话。君竹身着粉纱白裙好似一株青莲误落泥沼之中。“让他上来吧。”
　　身后尽是羡艳，嘈杂声不断，那也无关紧要。书顾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喧哗，直奔向眼中那一抹烂漫春色。
　　“兰姨，你这可就对不起我们大家了，好歹我们大家伙给你怡红楼捧场了这么久，连君竹姑娘的小手儿都还没摸过呢！”说话的正是吏部尚书的大公子，此人与书顾交情甚笃。
　　“兰姨，你一直把君竹姑娘藏着掖着，怎么到了永宁小侯爷这就成了？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丞相府吗？”
　　“哎哟，三公子说笑呢，老身哪敢啊，这往后啊，我还指望你照扶照扶呢，我这就让小翠和春红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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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竹，我为你赎身好不好？”
　　“……”君竹蹙眉，倘若抛下一切，这将会是令她欢心的一句话，然而如今只能是忧心罢了，“怎么突然这样想？”
　　“我一直都这么想，想着带你回府，想着与你白头。”
　　“你只当一时的冲动罢了。往后的日子里，你会遇到一个与你门当户对贤淑知礼的女子，那才是要与你共白头的人。”君竹淡淡笑开，双眼蒙尘，黯淡无光。
　　“不会的！”书顾坚定。
　　“……”君竹扯了扯嘴角，随即俏皮的吐了吐舌，对书顾说道，“今日起的有些早，我要补补觉。书顾哥哥明日再来吧。”
　　“好，那我明日晚点来。明日是梅妃宴辰，皇上宴请了诸侯大臣。”说罢书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便离开。
　　他走的急，也没听见身后那一声不可言说的叹息。
　　君竹，你若不愿离开，我便不强求。我们错失的九年，你所经历的这一切，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我都随着你，只愿漫漫余生有你作陪。
　　君竹望着他的背影，百感交集，缓缓阖上门。
　　多希望能不再见，或许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面对。再见面，留下的或许会是永远的憎恨疑猜；再见面，我该如何面对你？
　　书顾走开一段，待听到门合上的声音便反身走回，推开一扇梨木雕花的门。
　　房内女子正梳妆，不免一惊。
　　“小侯爷怎么来了？”
　　“湘湘姑娘这是不欢迎我吗？”书顾笑道。
　　“岂敢岂敢。”湘湘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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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顾刚走没多久，君竹便发现内室有异响。刚一转身便被人捂住嘴。
　　待稳住身体，君竹细细打量来人，只见他一身黑色夜行衣，手臂上血迹斑斑，已然干涸。君竹下意识的挣扎起来，然而力气远不及男人。
　　“在下并无冒犯之意，欲借姑娘之地暂避片刻，姑娘若愿配合，在下便放开姑娘。”来者凑近她低声道，这看似商量的话语，自男人口中说出却透露出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随着男子的靠近，一丝沉香掠过鼻尖。君竹思酌片刻，点了点头。
　　来者见她乖巧，便缓缓松开了手。起先带着些试探意味，见她不喊不闹便爽快的放开她。
　　男人一放开君竹，她便立马跳开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半晌，笃定道：“苏堇！”
　　男人一愣，不过这一走神的功夫便感到面前一凉，惊觉面纱已身在面前的女子手中。看着眼前姣好面容的女子，得意洋洋的捏着面纱的一角，挑眉揶揄地望着自己，男人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方姑娘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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