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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帝王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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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从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但面对儿子带回的决策,他一夜无眠。
没有人试图来劝说他,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无需劝说的决定,孟予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不会选择呢?
他是一个父亲,更是一方霸主!
入夜,舂夫人来见,被他的随从支走了。
这些都没有关系,子昂会安慰他的母亲的。
当初在洛阳,因为官职不够,孟予并未见过圣颜,但还是能听说不少皇家故事。千华帝看似昏庸,却是极其聪慧之人,比起嫡子,千华帝更为看重次子韩柏。
邹犹之罪,天下皆知,这个小皇帝却能在邹犹的地盘上,把这位一手搅乱天下的权臣斩杀,孟予着实不敢再小看这位少年天子了。
虽然有房恭合一同前去,有所照料,但房恭合与他孟予又有何不同,当年并未在天子脚下当差,他能否照料好子昂,是一个未知数。
天还未亮,彻夜未眠的孟予把随从叫来,说是要去找季风来,随从递上一个布囊,说是一炷香前从季风那送过来的。
孟予顿时明白,这个季风是将自己看透了,也清楚有些话昨日劝说无果。
拆开布囊,里面一张巴掌大的纸,上面一行话叫孟予紧促的眉头终于松弛开去。
【勿忧,天子更为迫切,公子昂可托大事者也。】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呢?子昂性子沉稳果决,是将相之才,定能收服天子之心!
如今还会有谁像他孟予这般,对千朔帝伸出援手呢?更难有送至亲去落魄皇帝身边服侍他的吧?
他要叫天下人知道,现如今无人有他此种气魄!
再者……千朔帝……
得之,可得天下啊!
天刚蒙蒙亮,孟予就已做好决定,把陈留一半的精兵派出,前往长安迎接千朔帝归朝!
然而,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有一个人比孟予行动得更为快捷,更早在千朔帝那领下了收复河山的圣旨。
而孟予得知消息时,已然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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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牟江吟,少有人知其名声,然而千朔帝却能很快忆起此人生前模样。
那还是他记事起发生的事了,那天父皇狩猎,突遇巨熊,有一人不顾安危,硬生生用自己的肉体凡胎护了父皇一命。
尔后邹犹霍乱天下,那人以自己卑微之力,反抗邹犹军队,最后落得乱箭刺死的下场。
此人本是文官,却每每在大是大非前,比一般人来的英勇,更是在邹犹乱世时,弃文从武,这等气魄胸襟,非常人可比拟。
千朔帝的队伍途径弘农时,有这么一个年轻将领前来救驾,此人正是牟江吟的长子——牟云生。
千朔帝不仅派出亲信私下打听牟云生,平日里也会细细观察其言行举止。
然后在上元节这天,谁也没料到的一道旨意颁布下来。
千朔帝封牟云生为乘月侯,并将会稽赐予其为封地。
会稽郡位于长江下游江南一带,富产海盐、青铜,其下有十余县城,乃丰黍之地。
不过,此时的会稽却由千朔帝的表叔——韩晨所管束。
韩晨非韩钧、韩珅之辈,此人在坊间口碑极佳,要牟云生从他手中抢回会稽,恐非易事。
无论如何,牟云生是千朔帝第一个寄以厚望的臣子。
只是,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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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牟家的变动,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远在扬州的孙垣,一封家书,他就知会了远在颍川的宝贝女儿孙蒨,她将与牟云生的胞弟——牟卿风成婚。
如不是牟云生妻妾成群,孩子都有几个,老谋深算的孙垣看中的女婿断不会是年幼的牟卿风。
“回封信给父亲,婚事我知晓了,但会稽我暂不会去的,比起那儿,现在还是颍州安全些。况且我要是离开了,父亲交给你们的任务,恐怕更难完成了。”
姚歌接过孙蒨手里的书信,掏出衣袖里的火折子,将其烧得一干二净。
“‘山争令’闭世数十年,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定在澹台府,实在没必要因此而耽误小姐。那牟卿风虽只有十岁,但传言其胆魄并不输其父兄,将来未必不是小姐的良木。”
孙蒨摆摆手,虽嘴角上勾,但笑意并未达眼底。
姚歌话里深义,正是她父亲想说,却未在信里直言的。
“姚叔好意我是知晓的,纵然是我父亲这样的豪杰,也不能保证护我一世周全,你们想着天下男子薄幸使然,不如让我早早过去与牟卿风培养青梅竹马之情。但现在去会稽风险太大,就算韩晨愿意,韩晨手下那群悍将会善罢甘休吗?我们且等上一等,静观会稽数月形式,岂不妥帖?”
姚歌见孙蒨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身退下,按照吩咐去给扬州那边写回信了。
“石头,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来颍川的情形吗?”
屋子里的一角站着的高大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并未接话。
孙蒨也知道对方的性子,只是笑笑,并未逼他。
今时今日,她还记得,当时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尽管装作毫不在意,内心却很是彷徨无助。
那时正是深秋,她带着石头在澹台府里熟悉四周,突然被一阵好听的哼唱声所吸引,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乡间小调,曲间尽是乡愁。
转过墙脚,孙蒨却见一个衣着不菲的华服男子,他对着一颗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忘情哼唱,待他快哼完时,发现石门处站的俩人,尽管收的很快,孙蒨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涩。
孙蒨当机立断转身而去,并未给对方搭讪的机会,但在不久之后还是得知了彼此的身份。
那人不过是颍州一商贾家的庶子,名为易岚。
这样的人,其实与她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但孙蒨无法忘怀那段小调,那阵桂花香,以及那抹寂寥的身影。
真不知是中了什么样的魔,就是看到婚约书信之时,也不免想知道那个人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即便知道,一切仅是梦中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