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E调的华丽

10、幕后主使

　　“你在做什么？”
　　护卫不敢相信自己此刻所见，他拾完柴火回来，就看到大公子正被……被一名女流氓强吻！
　　迦楼罗刚做完几个人工呼吸，好不容易支开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懒得解释，直接把人喊过来。
　　“我力量不够，你过来帮我救人！”
　　听到是救小主人一命，护卫连忙放下柴火，按对方所言挤压子昂的胸腔处，迦楼罗见效果不好想了想，让护卫把他翻个面，用力拍打子昂的后背，终于见他咳嗽着把水吐了出来。
　　迦楼罗与护卫相视一笑，救回子昂等于救回他们的命，护卫更是清楚，如果大公子遭遇不测，就连三公子在太守那都没好果子吃。
　　“姑娘今日救我一命，他日如有在下能效劳之处，吩咐便是。”
　　迦楼罗见对方耿直，也不推迟，笑问：“还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
　　“在下陈迅。”
　　“陈大哥，回去要是别人问起，你就只说大公子是你一人全力所救，想必也就不会有人难为你了。”
　　“这……”大汉迟疑。
　　“大哥不必推迟……”
　　“公子！公子！”远处火光点点。
　　迦楼罗兴奋的大喊：“在这！我们在这里！”
　　怕对方错过，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在空中挥舞，果然几艘搜救船舫很快开了过来。
　　趁人还没上岸，迦楼罗又探了一遍子昂的心跳和体温，陈迅见到眼里，不禁开始怀疑俩人的关系。
　　那么，今日大公子敢把人带出府，就说得通了。
　　三人被带回府，迦楼罗和陈迅是被压着去的正屋，陈迅一见正座上的男人立马惊慌下跪，迦楼罗则是被人压着跪下的。
　　主座上的男人不到四十岁，小眼长须，相貌平平，但迦楼罗迎上他的视线时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怎么回事？是因为刚才落水的缘故吗？还是说，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
　　不怒自威。
　　低下头，那种被猎物盯上的不畅感过了数十秒才消失，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袭上迦楼罗的心头，她突然悔恨自己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机会。
　　如果不和他们一起上岸，或者之前趁着夜黑逃跑……
　　太可惜了！
　　陈迅并没有贪功，老老实实地把所有细节说得一丝不差，迦楼罗气得牙根都要咬碎。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这个丫头？”
　　陈迅、迦楼罗俩人吓得几乎都趴在地上。
　　太守让陈迅退下，独留下来的迦楼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起来，坐。”
　　迦楼罗乖乖听令。
　　“陈涌先献计后献人，我本来是不大信他的话，毕竟他也是道听途说，不过今日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
　　话音停顿，不敢抬头的迦楼罗只听到那头茶盖碰杯和喝水之声。
　　“一个出生在荒漠之地的人，不但会游水，还会那样的方法救人，有趣得很呢！丫头，你可知我是谁？”
　　迦楼罗小幅度的摇头。
　　且不说她如果知道了，都不敢点头，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得了令，半月来没人敢跟她提一句，到现在她还是云里雾里的。
　　“我姓孟名予，是这东郡的太守。”
　　没有回应。
　　孟予不可察觉的皱皱眉，随即展开。
　　即便再聪明，不过一个小娃娃，自己一个刀口舔血过来的悍将，不被吓到才奇怪。
　　他想的不错，迦楼罗确实被他隐隐的肃杀之气吓到，她还不清楚这个太守大人的喜怒，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了雷。
　　“大人明鉴，我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最多最多也就有那一点点的小聪明，从小不学无术，实在不敢入大人眼！”
　　孟予哼了一声后冷笑，直把迦楼罗的冷汗都笑了出来。“那正好，我也是打小不学无术，不过你说你只有小聪明我是不信的，你下去吧！”
　　迦楼罗战战兢兢地挪出了主屋，将双手隐隐渗出的汗水往衣服上抹了抹。
　　主屋屏风后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长相也颇为普通，眼角细而上挑，有股说不出的狡猾感。
　　他是孟予前不久招募的谋士——陈涌。
　　陈涌一来，说了一计让孟予彻夜未眠。
　　“奉天子以令诸侯”！
　　如今天下大乱，他的发小，他昔日的同僚，他听过或者没听过的那些臣子大将纷纷露出獠牙，啃食着大千朝各个封地。
　　莫说邹犹祸害朝堂，就算没有此人，早些年各个封侯已不安分。今日不是邹犹，来日也得是夏犹、王犹做这种事。
　　千华帝在位这些年，是如何贪图享受，不思进取，才能把这大好江山拱手送到这些人手里！
　　他的父亲是汉臣，他也是汉臣。可是，这大千朝还值得他们拥护吗？
　　“奉天子以令诸侯”无疑是正中孟予最心底的期待。
　　皇室韩家是靠不住了！靠万夫所指的邹犹吗？靠和他自小长大的孙恒孙壁吗？
　　不！
　　这破碎的山河，还得靠他自己啊！
　　靠他来一点一滴的收复！
　　孟予赞赏献计的陈涌，但陈涌却道不敢领赏。
　　陈涌大致讲了羌国近期的政变，也一并献上了自己细作带回来的迦楼罗。
　　翼州民众赋役艰苦，揭竿起义，大千朝唤其为翼州贼。此后贼子泛滥到青州，居然有攻破兖州之势。
　　为灭翼州贼，孟予先将迦楼罗安排在府里软禁，今日才得机会见她一面。
　　这也是陈涌第一次“见”她，不过是在屏风后。
　　“陈涌，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怎么看待此女？”
　　“聪明异常，狡诈异常。”陈涌看了一眼饮茶的孟予，缓缓说道。
　　“哦？怎么说？”
　　“救人之法闻所未闻，来汉不过半月，汉语却说比本地人还溜。”
　　孟予点点头，那字正腔圆，他可不信是半个月所学，好狡猾的丫头！
　　“恒儿年纪还小也就算了，子昂速来聪明稳健，居然也为她罔顾我的命令。”
　　陈涌见孟予一脸杀意，顿时暗叫不好，他知道孟予是恼怒两个儿子出府遇险。
　　孟予自拿下此地太守之位，树敌颇多，城中虽有军队整顿，但流民乱贼不可不防。
　　陈涌思绪片刻，说道：“她虽聪慧，但始终是一名女子，在那般凶险的情况下，却敢用如此出人意表的奇怪方法救下大公子，可见她对公子……不比旁人！如果教与她纵横术，来日再由她辅佐公子，何愁大业？”
　　孟予手敲桌案，却在思索别的。
　　“纵横术？她有这般天赋？”
　　陈涌点头。
　　“属下认为，如果把她交给季才季大人，必能学有所成……”
　　“不可！”
　　孟予抬手，制止陈涌说下去。
　　“季才并非授业之人！况且如今这天下，良师并不难求，我只怕……她学有所成后，子昂稳不住她……”

　　***********

　　第二日被孟予传见的迦楼罗，一进屋就感觉到屋内父子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你给我出去！”
　　孟予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阵阵颤抖。
　　“父亲，放她自由吧！你这样为难一个小姑娘，会被天下所耻笑的！”
　　“来人！把这逆子给我绑下去！”
　　迦楼罗低头，乖乖站在原地。
　　她怕把自己掺和进去，不仅人没救出，还把小命搭了。
　　孟予是真气着了。
　　本来他把孟子昂叫来，是想让他配合自己演戏，结果反被顶撞了一番。
　　这完全是他夫人的翻版啊！
　　当今世上还能这样对他孟予的，除了他老父，也就原配舂夫人了。
　　没想到，他儿子被那女人教导成这般模样！
　　可怜迦楼罗，硬生生在这无辜的承受孟予的飞刀眼神。
　　最后气，还得撒在她这外人身上！
　　“你们不过识得八天，他就敢为了你这般顶撞我了？”
　　认识八天，讲话不超过百句，她很无辜啊！
　　孟予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的责难有些牵强，咳嗽一声，逼自己冷静后才说：“我现在给你三条路，第一是做我的夫人……”
　　这大叔果然不要脸，奔四还逼萝莉下嫁！
　　“第二是做我的儿媳……”
　　“我选第二！”
　　孟予眉一挑，看着她。
　　“你就不听完第三条？”
　　迦楼罗猛摇头，那个选项用脚趾头想都是死路一条，她又不傻。
　　“既然你执意不听，那我也就不提了，但我还没想好把你许配给我哪个儿子。”
　　迦楼罗傻眼，这是她第一次敢于直视孟予。
　　“你的小儿子小我足足十岁呢！”
　　孟子昂口风严谨，不过孟恒口快时就有空子可钻了，迦楼罗听他说过家人状况，就连那日闯进浴室的小妾是哪位，她都心中有数了。
　　孟予眼下只有俩子，嫡子孟子昂虽然不是大夫人所生，但他的亲生母亲是大夫人的陪嫁侍女，加之身体不好，早已撒手人寰，孟子昂自小就由舂夫人带大，嫡子身份无疑。
　　次子孟恒虽然是小妾姅夫人所生，但孟家目前仅有此二子，加上大夫人大度，他自己的母亲又是个安分之人，孟家对他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孟予没想到迦楼罗已有十六，匈奴人本就长得比汉人早熟，她还反其道行之。当然，对方谎报一岁，他也是不可能知晓的。
　　“我还有养子呢！”
　　迦楼罗脸色一白，孟予看在眼里心下暗爽，其实他还未收养子，这话不过是在和对方玩心理战，图一时心里痛快。
　　迦楼罗早就在心里骂娘了。
　　他喵的，真把我当萝卜了，挖个坑就让我跳，也不管坑合适不合适！
　　事实证明，还是有胆大者，对方的骂声直接从屋外穿透进来。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绑了自己儿子，还抢儿子喜欢的人！”
　　孟予脸色由红转白，好不壮观。
　　迦楼罗惊讶地看着门口信步走来的妇人，来人三十多岁，长相朴实，就像乡间那种普通农妇。她嘴角似笑非笑，自带一种气场，不怒而威。
　　岁月虽然给她的眼角添上了痕迹，但磨灭不了她天生的傲气，就是孟予这样的当世豪雄，也得灰着脸，弱弱的叫唤一声“夫人”。
　　孟予的结发之妻——舂夫人刚从护卫手里把自己儿子救下，就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怒火中烧。
　　孟予的那些大事，平日里她素来是不掺和的，但此次事关她一手带大的爱子，这回她不管不可！
　　“世间这么多妙龄女子，你真好意思腆着脸抢自己的儿媳？”
　　说着取下自己头上的玉簪，放在迦楼罗的手上。
　　“这是为娘的一点见面礼，要是以后府里有人逼你，只管拿这个出来！”
　　孟予识得舂夫人所赠之物，那是她的陪嫁品之一，也是她们家的传家之物，意义非比寻常。
　　迦楼罗握得一个“免死金牌”，别问有多感动了，差点就跪下，抱着舂夫人的大腿喊“妈咪”。
　　孟予苦笑。
　　他又怎么能当着迦楼罗的面，告诉自家夫人，他只是在设局坑迦楼罗呢？
　　“夫人啊夫人，你常说要给子昂找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今日怎么这般冲动？”
　　孟子昂多年别说小妾，就是个通房丫头也纳一个，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很罕见了！也多亏了舂夫人的“远大理想”，和孟子昂自身的严格律己。
　　舂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冲动过头，但她天生牛脾气，送出去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要回来，再说昨日自己的儿子公然违抗父亲之命，带这丫头出去游船，就算不是挚爱，也有点好感不是？
　　这样想完，舂夫人又细细打量起迦楼罗，太瘦，也是个吃过苦的孩子，但那双眼睛遮不住的灵动，是个机灵的，她很喜欢！
　　“昂儿喜欢的，便是这世间最好的！”
　　迦楼罗立刻就明白舂夫人的潜台词：我儿子喜欢你，我自然就罩你。
　　可问题是，孟子昂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