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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相逢 ...

  •   乱世最便宜的肉是什么肉?标准答案:人肉。

      七夕坐在牛车上,静静沉思自己被卖的那个价格……呵,真的比不上同等重量的猪啊。

      是的,在孙家镇呆了四年之后,七夕又一次被卖了。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说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

      这两年来,随着物价的不断升高,孙家的仆人越卖越少,从当初的十多个,变为后来的几个,再到最后的两三人。在最后的日子里,别说是七夕了,就连孙季氏都不得不去干些事。冬日在河里浆洗衣物,磨出一手的冻疮是难免的事。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手,七夕默默想道,虽然孙季氏对她极为讨厌,但要不是出于无奈,她是绝不会卖了她的。毕竟她是孙耀宗未来的妾,卖了她,孙季氏不好向夫君小叔子交代。可家里已经有揭不开锅的危险了,她的去留,也就不再重要了。

      七夕轻叹了一口气,这四年里她居然没有找个男人嫁了,可真是读《女戒》读傻了。接下来,不知又会被买到什么肮脏地方去……牛车上其余几个女孩儿哭声震天,连带着七夕都差点掉下泪来。

      此时,东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粗壮的军爷骑着高头大马从林中出来。七夕看着他们离她们越来越近,不禁眼皮狂跳。这群人……不会是出来要女人的吧。

      “你,对就是你。”领头的军爷指着人贩子道:“你车上的女人我们征用了。陛下已决定南迁,不日将到达金陵。张大人说宫中婢女不足,所以我们奉命出来征讨。哥们你就为国家出一份力吧!”

      “诶!?这个,军爷您看,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人贩子一边赔笑,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军爷。

      那军爷捏了捏钱袋,一脸不屑道:“就这几个子也想打发老子!兄弟们,动手!”说完,他一拳狠狠砸在人贩子心口处,待人贩子倒下后,又补了几脚。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七夕连同车上的几个妇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敢拦着这几位军爷。牛车行了许久之后,才有一个操吴地口音的妇人小心问道:“军爷,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呀?”

      孙家镇也在吴地,因此七夕听得懂他们说话。

      一个面上和气的军爷道:“我们这是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好日子?您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等人,那有福气去过好日子啊。”

      “嘿嘿,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七夕觉得这人脾气不错,于是鼓起勇气,柔声问道:“这位军爷,奴刚才听那位军爷说,最近陛下要南迁了?”

      “哟,你耳朵不错嘛。”那位军爷面色没那么轻快了,他沉着声音道:“京都……可能会失守吧。”

      这……不可能吧!孙家两位爷都在京都当千夫长,虽然已有半年没收到他俩的家书,但七夕从没想过他俩会出事!七夕连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呢?我半年前还听说战事顺利呀!”

      “呵,半年前的确是的……但是近几个月,晋国出兵了。”

      晋国?对,这是个三国割据的时代,北有狄国,东有宋国,西有晋国。其中北狄为游牧民族国家,其余的东宋西晋两国皆为农耕民族国家。从军事层面看,北狄最强,东宋和西晋大概平手。因此北狄每次来犯,南边两国都会结为联盟,共同御敌。这是七夕从孙老爷子那听来的。

      “晋国出兵,怎么会让战事变得更糟糕呢?难道他们与北狄结盟了?”

      “是的……北方十三州已经失守了。京都,看胡将军能不能力挽狂澜吧!”

      —————————————————————————————————————

      当七夕再一次见到足有四层楼高的房子时,她略微吃了一惊。今年十六岁的七夕已在此地呆了五年,见惯了平房和两层楼阁的她对于‘高大’的建筑有些不适应。尽管她自己的家就是栋四层楼高的小别墅。

      她在这里还时不时见到熟悉的面孔。例如当年和她一起睡大通铺的三娘、四娘。当然她们现在分别叫莺歌、燕舞。见到徐娘半老的流霞,也是她没有想到的事。

      锦绣楼是临时清扫出来给新来的宫女们用的,相比一旁的储秀宫,显得有些寒酸。但是七夕已经很满意了,她和早年的姐妹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莺歌摸了摸七夕长满茧子和冻疮的手道:“哎呀嘞,当年你被人赎了出去,我们还以为你从此要过上好日子了呢!没想到今日一见,还不如我们。”

      莺歌的手,只有指尖长着几个薄茧。应该是弹琴弹出来的……七夕耸耸肩,无奈道:“这我也没有办法啊,谁知道世道变得那样快?当初赎我出来的那两位爷,从军去了,至今生死不知。现在世道艰难,就连主母都要去浆洗衣物,劈柴烧饭。我怎能例外呢。算了,不说我了,你们近些年来过的如何?”

      嘴角长着红痣的燕舞努了努嘴道:“我们还不就那样!十三岁后,老老实实卖身,想法子伺候各位爷。你也知道,这世道就我们这行吃得开。最近卖过来的好姑娘越来越多,娘笑得眼都睁不开来。哪知道这下都被抢过来了。那老太婆做多了缺德事,也活该被人抢!”

      流霞听后,眉头轻蹙道:“唉……你们这等年轻姑娘也就算了。像我这等人老珠黄的妇人都被带来了……”

      莺歌对着流霞轻笑道:“流霞姐,可别这么说自个。你今年才二十七,又不是三十七。加上你的舞跳得也好,说不定还能嫁个大人呢!”

      由于这些年来生活不规律、抹得也尽是些劣质的脂粉,流霞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明显的老态。她的眼袋极其严重,像是挂了两个黑袋子在眼眶下。眼角生着几丝皱纹。皮肤看起来很白,但却是种死鱼眼的白。没有一点光鲜亮丽的感觉。自个是什么样子流霞很清楚,但听到有人这样夸她,也不禁笑眯了一双眼。

      —————————————————————————————————————

      半月之后,陛下及各位皇子皇孙一同到了金陵。某个猫一般的人儿窝在年迈君王的怀里,说着绵绵情话,唇齿之间如同白雪朱丹。哪怕有天大的政事在手,陛下也无心处理了。忽然,这只肆意妄为的小猫咪眼珠子溜溜一转,她又想出了一个玩乐的好法子。

      为了让自己的小宝贝云妃高兴,陛下不顾众臣反对,执意命人从民间招百位佳丽入宫,举行百花宴。原本负责打扫的庭院的七夕也被拉了过去,毕竟有演奏经验的人,总是会优先录取的嘛。

      这次共有一百一十四位女子入宫。其中最漂亮的十四位被人直接带走了。剩下的女子一半负责群舞,一半负责吹拉弹唱。京都的歌舞优伶带来的极少,一切都要重新培养。

      作为一个有半年学艺经验的乐姬,七夕果然被分到了乐坊,整日捧着琴不能放开。有时候七夕不得不轻叹一口气,兜兜转转这么久,又干回了老本行!

      不过,现在她觉得人生又开始有发望起来。这可是皇宫啊!随便一个大人物就可以帮她摆脱困境。生活质量也一下子提高了许多。宫里的嬷嬷们给她们发了两套齐腰襦裙。跳舞的为上白下红,唱歌拉曲的则是上蓝下黄。还有一支细细的银钗。吃的东西……虽然并不如何精致,但至少没有挨饿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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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夏之交,建兰、茉莉,芗泽艳色迷眼,芬芳沁入衣裾。云姬一身绣金烈焰红裙,与年迈的帝王一同登上高台。一百一十四位妙龄女子,在下方准备多时。白石舞台中央的十四位顶级佳人个个身着粉色霓裳,脸上荡漾出娇羞的红晕。七夕在人群之中紧张的手发抖,这首曲子很难,但愿她不要出错才好!

      摸着眉心中央的朱红流云花钿,云姬浅浅一笑。

      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呢。

      乐生,舞起。

      即使看了十余次,七夕依然会为这上百只水袖舞动的绝美弧度而倾倒。正值花树凋零之际,点点落英随东风来此庭院。红红白白粉粉,零零碎碎,纷纷扬扬洒洒。数十位歌姬齐唱新曲,咿呀啁啫,诵后妃之德。云姬轻移螓首,与陛下相视一笑。乐姬们沉醉在宫商角徵羽的乐符中,如珠在盘,弦弦散人愁。

      此时,舞姬们突然向外围越去。唯有一人立于中央白石之上,她扬起粉袖,半遮玉颊。众人只可见到一双樱唇,似颤非颤,勾人心肝。片刻后,舞袖滑下。

      惊若孤鸾始离烟雾,恍如独鹤初出云雪。睁开了秋水双眸,放宽了柳叶蹙眉。她仰首一笑,却不是对着陛下。

      谢谢你,秦洛。若成,纵死无怨。

      前方的舞姬分为两道,绝世佳人从白袖红裙中悄然跃出。陛下坐于高台之上,不禁心中大喜。美人嘛,总是不嫌少的。

      她挥舞着华袖,近了,近了。一道寒光突然照在了那双浑浊的老人眼上,片刻之后,高台之上的王者血流三尺。“柔弱可怜”的云妃娘娘险些被吓晕在地。台下的舞姬们尖叫连连,宫中的宦官大喊着:“抓刺客、抓刺客!”

      但不知怎的,宫中近卫迟迟未来。手持利器的粉衣佳人立马脱下累赘的舞裙,只留下一件白色里衣向外奔去。七夕看着她轻盈的步伐,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轻功啊……不对,她向这边过来了!

      慢半拍的七夕大叫一声,立马丢下琴向别处奔出。身着重铠的禁卫军此时终于来了,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愤怒的跑过去叫道:

      “王将军,你怎么来的这么——”话音未落,头先着地。马上的壮硕男人蔑视一笑道:

      “本世子,可不是王昭麟那个饭桶。慎行、慎思,郡主在那,你们速把她带出宫。接下来的事太血腥,不适合女人看。”

      云姬“瘫在”高台之上,遥望着一脸严肃的世子,不禁轻轻一笑。有这么个妹控的哥哥,秦洛往后十年无碍了。这个女人典当了四十年寿命,希望剩下十年……莫要再荒废。这一世的李明臣既不是太子也不是帝王,应该会变成招安的质子被软禁起来。如果她还有执念,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反正那个男人,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什么事都会做的。

      七夕来宫中时间并不长,她身份低微又不敢乱走。因此她完全不熟悉这里的路,她只是下意识的跟着别人跑。后面传来了马蹄声,七夕以为是救兵到了,满脸欣喜的回头一看。

      天哪!这是什么!远处不止有马蹄声,更有令人心惊的哭号声。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带来温热的血花。一个红裙女子软软倒下,那人是……

      流霞。

      七夕只觉得一阵腿软。她颤抖着在自己的腿上掐出一块青,脑中隐隐浮现母亲略显模糊的脸。耳边似乎回荡着一个声音:

      逃啊!

      —————————————————————————————————————

      “可恶!”孙耀宗用着仅剩的一只眼睛直视金陵皇城,金色琉璃瓦搭着凄红的火,和着刺耳的哀嚎,多么熟悉的场景!不久前的京都,也是这个样子……

      骗人的,原来都是骗人的!西晋与北狄在西北方的大军原来全是摆设,刚才潜入的细作只是诱饵,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金陵!他们都被骗了!

      “孙副将,请下令吧!王将军已死,只有您可以号令禁卫军了。”后方的亲兵急忙上前劝道。

      孙耀宗举起手中重剑,眼中的愤怒已渐渐平静。好一招声东击西!

      “儿郎们,与我一同,死战到底!”

      抱歉……大哥,我想我回不去了。幸好那一封平安信,没有寄出。

      七夕发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冷宫在哪里,七夕并不知道。她只是一直在跑,然后莫名跑到了这里。门匾还是歪的,门上满是灰,几颗孤零零的歪脖子树上全是银灿灿的蜘蛛网,上面的蜘蛛足有七夕手掌那么大。八只黑乌乌的眼睛像是在瞪着七夕。

      七夕生平最怕虫子,虫子之中最怕蜘蛛。她一见这些蜘蛛就吓得尖叫着跑了出去,可是一出去,她又赶紧回来了。

      这里的蜘蛛不一定会要她的命,但是外面的人会。

      她感觉她的整个头皮都麻了。树上的蜘蛛倒是很镇定,它们在蛛网中懒洋洋的窝着,一动不动。七夕躬下身子从蛛网下面穿了过去。进了破破烂烂的小楼。

      这照明条件真是糟糕,明明是艳阳天也看不太清……昏暗的小楼里飘荡着腐烂的霉气,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带起灰尘。

      这里的家具……实在太少了。也不好躲。七夕在里头焦急的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对了,前面有一张床!

      她连跑带跳的奔了过去。低头一看床底,里面全是灰……

      算了,这个时候还讲究就太过了……七夕手拿着帕子,趴下身子,准备擦擦灰,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蜘蛛蛇蚁。几下后,整个帕子就变成黑色了。此时,斥骂声,惊叫声突然大了一点!

      有人来这边了!

      七夕一个寒颤连忙钻到了床底下,剧烈的动作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激起阵阵浓灰。即使极力抑制自己,七夕仍不免一阵咳嗽。

      一分钟后,她终于能安静下来了。

      这是一张颇小的女床,因此床底也不大。七夕望了望外头,觉得被发现的几率还是太大了……她应该往旁边挤挤。七夕蜷缩起整个身子,向上挪去。在灰暗中,她感觉她摸到了一个东西。

      七夕的手开始颤抖,她睁开了因灰尘过多而一直半眯着的眼。

      她的眼对上了一双黑空空的眼洞。

      一具灰黄色的小骷髅正窝在七夕的上方。一些零碎的骨头散在了下方枯草般的头发上。一只巨大狰狞的蜈蚣爬过肋骨,六只脚,十二只脚,二十四只脚……

      “啊————————————!”

      路过冷宫的两位西晋兵士看了看门口数棵枯木中结着的大量蛛网,思量了一下觉得有人的几率不太大。

      刚转过身去,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有人,搜!”两人持着长矛,一下捣乱了恶心的蛛网,冲进门去。翻遍了门前门后,打碎了半残的缸,踢倒了桌子椅子,在床下刺了几遭,只叉出来一具骷髅。噼里啪啦之声在这栋破烂的小楼反复唱响。

      突然,其中一个兵士发现庭外破布下有一个褪了色的红箱子。他拉着同伴一同去了。猛地打开箱子,只见一个苍白瘦小的女子在里头缩成一团。一见他们俩,女子便立即吓得惊慌失措,甚至失禁了!

      “两位大人,不要杀我,我是被别人抢过来的,我什么都会做——”

      金属穿破□□的声音传来,鲜红的液体一滴滴,洒在了箱外。

      “走。”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方。七夕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脚下的湿溜溜的泥沾上了她嫩黄色长裙,只是七夕已无力去管了。她略带绝望的看向井上的那一片湛蓝的天空,一只飞鸟转瞬来,又转瞬离去了。

      这下,她怎么上去啊——

      七夕在看到那一具骷髅的时候,她是真有想死的心思的。作为一个极为畏惧尸鬼的人,她宁愿出去被人捅死也不愿与尸骨同卧一地。

      她也是这么做的。

      如果七夕能够一直保持她从床底下跑到冷宫后院的速度,那她一定能拿世界冠军。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速度,七夕并没有看到庭中的那个褪色的红箱。在她的视线里,这是一片空地,只有一口井。后头传来了重物被推到的声响和男人粗重难辨的方音。

      那一刹那,七夕突然有一种几近解脱的感觉。因为她觉得,她完了。

      五年了……她想回家了。她想用回自己身体,想过上以往平安幸福的日子。没有饱一顿饥一顿的恐慌,没有别人轻视的目光。在那里,她有慈爱的母亲,富裕的家庭,可爱的朋友,值得骄傲的宁静故乡。

      至于回去会发生什么,七夕没有想。她只是走到了井边,然后跳了下去。

      臀部很疼。

      她没死。

      七夕跳下来时没有仔细看。实际上,这是一个干井。除了足下的泥还是软的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井水。

      —————————————————————————————————————

      门外似乎又过了一批兵士。七夕软瘫在泥上,迷迷糊糊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

      太阳再一度向西而去,井上方的那一抹天空已经能够看见隐隐闪烁的星辰。七夕的肚子响了起来。昔日粉嫩的唇,如今一片惨白,上面全是缺水带来的干皮。

      她挨过饿,挨过很多次。在那物价飞涨的日子里,一天只有一碗粥她也熬过来了。但是没有水的日子,还是第一次啊!

      蓝色的上衣早被她脱了下来,七夕用它包了一小团泥,然后挤水出来喝。这是个需要力气的活,而她早就没了力气。从昨天中午起,七夕就没有吃过饭了。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七夕体内也没有积攒可以抗饿的脂肪。

      七夕颤抖着手,从头上拔下那支银钗来。它没掉在逃跑的路上,真是个奇迹。七夕在那细细的钗身上来回摸了好几遍,然后将它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不行……听说割腕是种相当愚蠢的自杀方法。要流很长时间的血。

      她将钗子上移,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不行不行……听说扎在心上三寸不会死,万一扎偏了又拔不出来了怎么办?她想早点解脱,不想受罪。

      她又将钗子上移,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不行不行不行……割喉太痛苦了,她受不住。

      如果这是以往,七夕一定会哭出来。但现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的身体缺水,双眼干涩。七夕呆呆的看着天空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星星。没有说话。

      一个自杀过的人是不会用勇气杀自己第二次的。七夕所有死的勇气早已死在了跳下枯井的那一刻。此时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丝活下去的欲望……

      不,也许那是奢望。

      为什么要将她们这群柔弱妇孺通通杀光啊!但凡这些人手下稍微留情一点,七夕就会出去投降。她对这个国家没有多少感情。如果可以活下去,她会毫不犹疑的出卖这个糜烂不堪的宋国。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可是此时,她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但,她最终是将钗子放回了怀里。

      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七夕闭上眼请,慢慢遁入梦乡。睡吧,睡吧,梦里是没有屠杀与饥饿的。

      —————————————————————————————————————

      孙耀宗在无人处脱去了身上沉重的铠甲,换上了敌军士兵的衣物。他抓起一把和了血的土抹在脸上,向隐秘小道疾行而去。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尸体了,有西晋人的,有宫女舞姬的,有太监内侍的,更有,他自己的亲兵。

      这场战斗(一开始是屠杀)已经持续了一天半,在白日的烈阳照射下,令人作呕的尸气扩散开来。火已经停了,但最繁华的坤宁宫、太和殿已经化为灰烬。

      他本欲死在这里的。就像胡将军死在了京都城内,他哥死在了京都城外。

      但他打算离开了。

      他最精锐的一千骑兵已经死在了上午的那场战役中。这一千人的死,换来了三皇子的出逃。只要他还在,大晋正统血液便不亡!

      他不会让那一千将士的血白流的……只要护送三皇子到南方,一切就有希望!

      与此同时,秦弩仰首向西看去。彻夜未睡的双眼充满血丝,眼神锋利的恍如一把新铸成的绝世名刀!一旁,一个瘦小的男子低头沉思,似有所悟。

      那个男人,不可能临阵脱逃的……一定有什么原因。

      —————————————————————————————————————

      月上中天。

      冷宫的两扇门此时已完全脱落下来了,孙耀宗跨过积满灰的门槛,向后院走去。井口大半被宫墙的阴影盖住。他抓住系着木桶的井绳,纵身一跃。随即,传来了令人牙酸的裂骨声。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惊走了停歇于树上麻雀。正在附近视察的吴生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是谁?”居然有人!孙耀宗从怀中拔出匕首,知晓这条冷宫密道的不过几人,这女子是谁?不对,宫中几位公主早已被杀,这人只怕是无意掉下来的。刚才那一声嚎叫必然引来追兵,还是杀了为好!

      孙耀宗就要刺下,哪知传来了一个略为熟悉的声音。

      “二爷!是您吗?奴是吴月奴啊,整整五年不见了!”七夕听到那耳熟孙家镇口音,一下便喊了出来……腿上的骨头只怕是断了,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话语中不禁带上哭腔。

      持匕首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一声低沉怒吼传来:

      “吴月奴!你害得我们好惨!”

      什么?!七夕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是下意识地闪过身。锋利的匕首刺进了她纤细的左臂,一滴一滴的血,融入了井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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