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决定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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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经头脑！好吧，你现在打算这么做？”孙耀祖用余光扫了扫几米之外的七夕，然后直视对面一手撑头的孙耀宗。
七夕的身子不自觉得向正在谈话的两人倾去，整夜压在柱子的细密青丝十分凌乱。衣领也有些微乱。她手上拿着一把黑亮的剪刀，这人要是不娶她……要是不娶她，她就说她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原先看中的是耀祖，没想到竟被弟弟占了便宜……算了，她不管这么多！七夕努力将脑海中那股恶心到想吐的感觉压下去，酒气与男人的口臭，总是让她想起那个昏黄的夜晚……她必须赶快清清白白的嫁人。这个地方，她真的不想待下去了……妈妈，爸爸，我想你们了。
此时的七夕已全然忘记了父亲对母亲的种种不忠……如果父亲在，她一定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她恍恍惚惚想起父亲那坚实的臂膀，那个博学而强壮的男人，从来不会叫她无助。如果母亲在，她一定会用那双柔美的手轻轻的扶着她的小脑袋。他们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挨过饿，受过打，被人轻薄……她想他们了。
孙耀宗没有直接去看抽泣不止的七夕，他摸了摸杂乱的头发道：“怎么做？当然是娶她了。”
孙耀祖定下了心，看来这小子还是懂事的……不过片刻后他又有几分后悔，这个讨人怜爱的小丫头，他本来自己有几分意思的……算了，手足要紧！
“那好吧，我这就为你们两人定下婚约。吴姑娘年岁尚小，你我明日又要起身去胡将军的亲兵营。现在举行婚仪不太妥当。这样吧，阿弟，待你从漠北回来之后，便纳她为妾吧。”
“嗯。”孙耀宗随意应道。
妾……算了，她在朱市待了这么久，还想着为人妻室实在太荒谬了。七夕对此并无太大感觉。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从漠北回来之后……那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她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呀。
可是……七夕的唇颤了良久，终究没说出那些话。她一直以来都在办演立志从良的落难千金，她怎么能要求立马成亲呢？憋了良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大爷，你们明天就走？”那些话她绝不能主动说！
听了这句话，一脸不悦的孙耀祖终于有几分喜庆。那可是胡将军的亲兵营啊！胡将军十四从军，镇守边关三十六年，东宋上下谁不知他！如果不是五十之后，他自己几度要求回归故里，朝廷绝不会让他回此小地方的。此时北狄来犯，经验老道的胡将军就算不是三军统帅，也会是一员大将。
他孙耀祖……一定会跟胡将军一样成为东宋战神，统领三军，扬名立万的！
当孙耀祖双眼放光的说出胡将军对他是如何重视，以及战况是如何紧张的时候，七夕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下来，看来她，是没有机会了……
晚上七夕做了顿很丰盛的晚宴，她这四年来，从没吃得这么好过。流油的小乳猪，黄澄澄的鸡汤，鲜嫩的小莲藕，青翠的白菜……但她的胃口从来没有这么坏过，每一筷子都如此沉重。她还要等多久？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一年，五年，十年？
她不是王宝钏，如果五年一到，这人还不回来，她就赶紧找个男人嫁了。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闲话……这与她的任务无关！
翌日，孙家兄弟随胡将军而去。而七夕坐上了驴车，慢悠悠的随着孙家老大老二，向孙家镇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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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不远处传来了七夕清亮的读书声，尽管近两年来她已很认真的在学孙家镇的方言，可发音在本地人听来依旧别扭可笑。
“夫人，那勾栏里出来的小贱人又在读书呢。”孙季氏的婢女掩嘴笑道：“瞧她读的那个矫情。”虽然她听不大懂七夕在读什么，可这并不妨碍她嘲讽七夕。
“别这么说，水儿。”嘴里虽说着训斥的话，孙季氏的眼中却涌上了满意的神色。不过一个勾栏女，公公竟然如此看重，真让她觉不平。听说她早年也是清白人家出身，可再怎么清白，去勾栏里转了一趟，那还不是脏的。
孙季氏走过院中的小亭，在亭中读书的七夕连忙将书搁在一边，低头跪下道：“见过夫人。”
“嗯，起来吧。”孙季氏寻了个椅子坐下。七夕和侍女们乖乖的立在一旁，等她发话。
“这些日子，你的女红可有长进？”
“这个……奴日夜苦练，也做了些绣品出来。请夫人您过目。”说完，七夕从怀中掏出两方帕子。上面的图案虽说不上有多好，但也有几分味道了。孙季氏看了几遍，没挑出什么打大错来，便冷冷道：“还是一样的手笨。”
“是是，奴日后一定谨记教诲，勤加练习。”
“还有，甭整天到老爷子房里闲话不断。你也是快十四的人了，男女有别你知道不知道啊！可别整天读着《女戒》，转眼又干起以前的勾当来。”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以后还是在你房里读书吧。我家宝儿以后要上私塾，每天都要经过这里，我可不想让他沾了晦气。”
“……奴明白了。”
孙季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七夕抚着自己的心口，沉默良久。
算了算了，比这更难听的话她又不是没听过。至少现在这状况，已比她刚来时好太多了。就算拉不到孙季氏，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孙家老爷子总会多给她些脸面的。
七夕也许说不上聪明，却也不是个傻子。为了得到大家的接纳，为了得到更多人的承认。她总会去做点什么。例如在孙季氏每日的必经之路上念《女戒》、《女训》，例如天天变着法的给老爷子做糕点。这些都是她可以掌握的。然而，决定她命运的，却不在此列——
丹枫片片老，秋色渐入生活。
大明宫中，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穿过青白色石桥，直径向枫林深处走去。碧色的齐腰襦裙被西风吹动，青丝与银步摇交缠在一起。她的面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玉葱小手，微微颤抖着。
“殿下，好久不见了。”
李明承回头看去，那个花为颜秋水为姿的女子果然在后面。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他，轻轻的，轻轻的，笑了一下。这一笑，仿佛千年冰雪始消融，化为了层层春水，流入了眼前人的心尖上。
即使看了万遍，李明承依然会为这世间无二的绝代姿容沉迷倾倒。但他是有野心的男人，他的理性只迷失了一瞬。片刻后，他就装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道：
“云妃娘娘，这些日子您过得可好？这些日子忙于战事，已很久没来见您了……我，甚是想念……”
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又在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仿佛在向她倾诉他心中隐秘已久的爱恋。
云姬对着自己的内心说：你看吧，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他又提起战事了呢……秦洛，你比我更清楚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你只是他在陛下身边布的一个棋子罢了，他不可能真心爱你的。别忘了你是西晋的郡主，等他靠着这场战役在场中立下根基，他就会登上帝位！北狄之后，就是你的母国西晋了……你还想像上辈子一样经受国破家亡之恨吗？明明是西晋派来惑上的细作，为何要如此多情！是你自己花了四十年寿命福泽，外加一副皮囊，来请我做这个任务的。如今又何必如此激烈的反对我行事？
她心中微怒，一双眉眼却越发温柔，似是沉醉在了那双桃花眼的绵绵情意中。
李明承默默想道：这些女子就是好骗，惠安郡主和许家夫人都是这样，几句情话便可哄得她们为我出生入死……母妃虽没给我留下什么势力，但这副皮相的确管用。他柔声道：
“这些日子，我一直茶饭不思。您这样的绝世风仪，自然是要被父皇捧在心上疼的……只恨我身份不显，又恨你我相见太晚……罢了，罢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这些日子听说您也很是操劳，是不是因为父皇的缘故？唉，北狄此次来犯，只怕意图不小啊！若是胡将军能重回漠北，主持全局，那就好了。”
他花了多少心血才拉到了胡将军？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李明承心想：太子那个蠢货这次居然举荐了一个毛头小子上去，他可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父皇现在已经对大哥不满了，如果这次再添一把火，他兴许就有机会！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呢……秦洛的灵魂窝在云姬的心中，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执念。
“我……不管了。云姬，请你保我父王母妃平安。”细若游丝的声音消失在内心深处。云姬的唇边晕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有限制的复仇任务，可是最好玩的呢……，
在她身边温文细语的李明承莫名感觉到一阵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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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孙家镇痛苦磨练女红的七夕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前辈坑。何况知道了她也没办法。因为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镇长家里的管家就算是大人物了。
七夕对于战争的印象，其实只来源于两个地方。第一个是抗日神剧，第二个是三国演义。她早年觉得孙耀宗对于战争的理解很可笑，后来发现，原来自己的想法也很可笑。
白菜从一文钱三斤涨到了三文钱一斤，大米的价格七夕已经不太敢记了，肉彷佛从来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昔日甜糯糯的糕点只有在梦中才能吃到。明明离战线有千里之遥，可七夕和孙家镇的人却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着烽火硝烟。物价在这两年里涨到一个令人吃惊的高度，孙家从八菜一汤减到了六菜一汤，又从六菜一汤减到了四菜一汤，还全都是素的。
为什么物价会涨得这么快？七夕其实也明白。种田的人越来越少，她最近去田里，发现在那里劳作的多是老人妇女，他们干起活来当然不比年轻汉子。而北方战乱之时，只怕又要烧掉不少粮草。况且……从南到北，这些东西不知要被沿途的官员剥去多少。少了，就只能委屈将士或者百姓。将士们肯定是不能委屈的，那就只好让百姓再出一点血了。
当然，想通这个问题是不能解决孙家镇的饥荒问题的，相反，它会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七夕的沉痛感。幸好的是，这股沉痛感并没有纠缠她太久。不过不幸的是，那是因为有一股更深的沉痛感取代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决定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