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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间乌龙 ...


  •   作为一个弹琴的雏妓,七夕并不拥有自己的房间。她和其余七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至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那得等到她卖身之后了。

      不过七夕并不抱怨这些,比起跟男人睡,和一群女孩挤着睡,总是可以忍受的。何况‘室友’们的性格都还不错,她们一同吹拉弹唱,颇有默契。晚上有时候也会聊聊人生理想,长得还漂亮的想去大户人家做妾,过清闲点的生活。相貌一般的希望被个老实人买去做妻,哪怕以后天天下田当老妈子。最丑的那个只求一辈子熬到老,赚点钱,最好再生个儿女,不至于孤独终老。

      至于七夕?她的答案就是吴月奴的答案——做个清白人。嫁人也好,做妾也罢,活的干净就好。

      当然,在这连电灯都没有的地方,七夕偶然午夜梦回,也会想起以前的种种繁华。她在那干净气派的小别墅睡着,笑着。妈妈的笑容温暖可亲,爸爸在一旁和爷爷唠叨着国家大事。那时家里的萨摩耶还没死,它窝在小主人的腿下欢快的摇着尾巴。新年的时候,爸爸开着奥迪带着他们出去玩。温泉冒出的热气氤氤氲氲,在她细白的脸上凝成了小水滴。但梦醒之后,她依旧在这破烂的小屋下窝着,残留在脸上的不是水滴,而是汗。

      有时候,七夕会哭,但她必须小声的哭。因为大家都还在睡,她们每天都很累,她不能那么自私的把她们吵醒……

      她为什么要选择继续下去呢?她明明是夏天没空调会死星人,她明明是一日没手机会死星人,他明明是三天没肉吃会死星人。为什么她会跑到这古代来,忍受这没电,没马桶,没零食,还要被人打骂调戏的日子?但每到这个时候,她的脑袋里又会浮现起流年那个散漫又轻蔑的笑,和那句话……

      “如果你想走,请便。对于无力征服困难的弱者来说,无论是守护住自己父亲留下来的遗产,还是保护好自己母亲,都是高难度任务。”

      ……

      七夕自认为,她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是每每想起这句话,她的心里,就会有种,有种,不甘。

      她不是弱者,至少她不想当个弱者!

      《系统之心》的游戏玩家,最后能成为神魔的不在少数。七夕并不期望成为那样的大能,但她心中仍然有股小小的火焰,这股名为野心的火焰,支撑她不放弃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白天,她要靠它支撑着自己去劳作,去应对老鸨的叱骂,姐姐们的刁难。晚上,她要靠它支撑着自己去表演,去应对客人的调笑,妇人们的鄙视。

      这个夜,七夕睡得很晚,她总想今天那个高大的男子对她说的话。啊!有人看上她了,这证明她已经长大了啦。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她手上的钱不多,逃了恐怕也养活不了自己。就算能逃出去,她也没有户籍,别的地方不会收留她的。

      吴月奴只求做一清白人,她秦七夕只求不被男子玷污啊!难道就有这么难吗?

      七夕现在坚强了很多,她没有掉泪。但仅仅是没有掉泪而已。

      七夕尚沉醉在自己的哀伤里,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她惊慌的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粗壮大汉站在门口。

      身旁的姑娘们醒了六个,还有一个累的实在睁不开眼。她们七个姑娘就像七只小羔羊一样呆呆地看着门口。

      七夕实际上已有十九岁,多少比边上几只小羔羊好一点。她们的屋子这么破,来人肯定不是盗贼。至于好色之徒?朱市最好的姑娘是柳紫娘,再怎么想偷香窃玉也不会偷到她们几个头上。七夕细细闻了闻,果然有股酒味。瞬息之后,她料想这人若不是半夜起来解手走错屋子,恐怕就是梦游了。

      梦游……听说梦游中的人有时会砍人……七夕暂时压下心间的恐惧,指望那几个小姑娘是不可能的!她使了个眼色给旁边几人,自己先爬起来,向那人走去。幸好这不是盛夏,她没脱里衣。

      那人在那站了一小会,后来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然后就开始脱裤子。将手伸进去。七夕此时基本已经确定这人是想如厕了,他的角度明显是对着她的床。七夕不禁慌了几分,要是给他尿了,她今天就别想睡了!她立马跳下床,一边用适当的声音道:“客官,请稍等,茅房在那边”,一边把这人带到另一边。这人好像还有点理智,便一手提着裤子,一边和七夕去了茅房。

      听着那响亮的流水声,七夕不禁有点尴尬。她身上里衣单薄,夏间劲风偶然吹过,略带寒意。

      里头的人从茅厕里出来,就看见一位纤弱少女,黑发如瀑。淡淡清辉照在她被微风吹动的发丝上,显得格外柔美……醒了点酒的孙耀祖看了半天后,突然觉得,这女子有点像老家镇上的那位卖酒西施。

      ……

      ……

      ……

      沉默良久后,七夕决定先开口。她乖乖的行了个礼,柔声道:“请问客官今日要了那位姐姐?奴可以带客官过去。”

      ……差点尿了人家床的孙耀祖很尴尬,但依他的身份和性格都不会让他向七夕道歉。他的目光从七夕耳边那细腻的肌肤离开,直直的看着前路。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来也怪,那位姐姐的小阁里此处颇远。不知这大汉是怎么来着的。孙耀祖看着七夕的背影,只觉得她着实和那卖酒西施有几分相似。一时兴起便问:

      “你什么名字?”

      “奴姓吴,口天吴。小字月奴。”

      “年几何?”

      “十二了。”

      “在这多久了?”

      “四年了吧。”吴月奴四年,她半年。

      看来和卖酒西施没什么关系。卖酒西施姓孙,十八了,也没有遗落在外的妹妹。

      “觉得在这过的如何?”孙耀祖随意问道。

      七夕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继而柔声道:“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只是活着而已。幸好仍是清白之身,”

      孙耀祖微微挑眉道:“勾栏之女焉有守宫之志?我还以为尽是些招蜂引蝶之徒。”

      看来读过几本书。

      七夕姿态谦卑,黯声答道:“世上本无勾栏女,皆为人之所定耳。”她也是读了几本书的。

      这回孙耀祖是真的有点吃惊了,道:“看来你也识几个字。”

      七夕浅笑道:“奴家本也薄有名望,虽家道中落,亲人离散,幸而不曾忘记先人教诲。”

      此时已到了那位姐姐的小阁门口。不过孙耀祖来了兴头,便与她在这清风明月下聊了起来。

      “这样来说,你并非贱籍出身?那你原籍何处?”

      七夕的心开始砰砰作响。她原先只是想说上两句,让人莫要瞧不起她。没想到这人居然问了起来。若是他知道吴家的事——

      那有两种可能……一种,此人会为吴家之事打抱不平,进而救她出火海;另一种,此人为忠心护上的卫道士,指不定会因前人之事责骂于她……

      ……七夕默默想起这半年来的疲惫伤感,日夜煎熬,竟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她已经长大了啊!没有时间了!不如赌上一把,也许这人……于是咬咬牙道:

      “奴原籍苏地,祖父号茗柳,堂叔字兼济。自物华元年后,已是大厦倾塌,不复往日了。”

      茗柳,兼济……孙耀祖咬着这两个词半响,终于想起来七年前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你堂叔可是永安先生?那位因写‘体乾法坤,藻饰太平’而获罪的永安先生?”孙耀祖急急忙忙问道,没想到此处,竟能遇到那位才子的后代!

      “永安先生?”七夕惨笑道:“我三叔似乎是有这个称号的。”当初这件事太响亮,杀了四百多人,流放者过千,即使是她这等人也不难打听。

      “只可惜我叔空有永安之称,并无永安之实。终是落了个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下场。”七夕微微摇了摇头。

      孙耀祖紧皱眉头道:“尔等妇人岂知庙堂之事!你那堂叔可是当世才子,只可惜先帝……只可惜先帝被奸臣所误,这才委屈了你们一家。”

      七夕仍是低眉顺眼之态,道:“我三叔字兼济,取自《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祖父为其择字,本是希望他能先保全自己,后辅佐君王。三叔此行,违我祖父之愿,着实可称不孝。三叔为人子女,不能保全父母,令二老安享晚年;为人臣子,不能得信于上,助陛下大展宏图;为人亲长,不能庇佑子侄,使血脉代代相传。如今我吴家两百余男丁皆为戮没,更连累李、王二位大人同遭不幸。数百稚子妇人,半数流放于漠北风沙之地,半数流落于教司朱市之所。纵知……三叔本无大错。可当奴午夜梦回,偶然想起父母亲长,亦不免涕泣连连。”

      七夕回忆起这半年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调戏打骂的苦逼生活,眼圈立马就红了,于是边哭边道:“奴与父母离别之时,奴尚是一垂髫小儿。只是隐隐记得严父慈母……似乎还有一位兄长。奴在此地受尽欺凌打骂,其实早有投江悬梁之意。奴实不愿辱没家门啊!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未得亲长同意,奴焉敢自伤性命?何况,奴尚未寻得爹爹坟处,生前不上几注香,未免太过不孝!奴那苦命的娘兴许仍在人世,没为她老人家洗过衣,做过饭,奴怎敢死呢?”

      七夕说着说着,竟真感觉到了几分凄凉。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这位爷,今日在朱市外,奴偶然听了您与那几位爷说的话。既然您立志去漠北从军,卫国杀敌,那您定是位当世豪杰!如果您真的可怜我吴门上下,就请帮帮我们吧!我家年幼侄子皆流放于漠北,若您遇上了,奴恳请您帮上一点。若是奴家兄弟尚存,尚能报效朝廷,奴死而无怨了!”

      七夕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一下便见了红。与响亮的磕头声相应的,是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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