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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路上与在旅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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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坐了整整一昼夜才到了安康市,进了市区又一路坐车进山,终于在当天八点的时候住进了靠山的一个小旅馆。
在车站没看见黑眼镜,小花说他中午吃坏肚子了拉的站都站不起来,就不来了,刚好把票让给胖子。我们一行四人一路沉沉闷闷,小花和闷油瓶保持迷之沉默,胖子吃了睡睡了吃,而我百无聊赖只好打盹儿,时不时被“花生瓜子扑克牌,啤酒饮料矿泉水,腿让一让让一让__”的叫卖声吵醒。忽然有点想念黑眼镜,如果有那个逗比在我们的旅途一定不寂寞。
小花站在旅馆门口打电话,山里信号好像不太好,他用吼的音量打完一通电话,然后对我们道:“装备明天到。”
我们仨谁都没理他。我忙着看地形,胖子忙着找厕所,闷油瓶忙着发呆。
进山的时候我特意注意了一下指示牌,这座山叫做化龙山。山脉很高,站在山脚下完全看不出山脉格局。不过从山名猜测,山形应该差不多像一条快成形的小龙。其实说小蛇小蚯蚓都可以,不过中国自古以来的龙崇拜让国人什么都喜欢往龙上靠。
“诶天真,你看这山像不像串香蕉啊?”
我一听就笑了,山体上的一道一道皱褶看起来确实挺像香蕉的,只不过这样的比喻太委屈雄伟的大自然了,就顺口揶揄胖子:“我看你是吃多了拉不出来想吃香蕉了吧。”
“其实胖爷说的不错,就是比喻太小儿科。”谁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这山叫化龙山,陕南第一高峰,海拔落差极大,山形重叠褶皱形成峡谷,灵气聚而不散,时间久了就形成一条小龙脉。加上这一带多雨,山中水流交横,形成了龙出水的格局,据说葬在这种格局里的人家子孙后代势必飞黄腾达。”
我诧异地回头,看见一张带着墨镜的脸。
“嗨,小三爷。”
“你怎么来了?”小花的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吃惊,显然对黑眼镜的突然出现十分惊喜,高兴的脸都黑了。
“想你了。”黑眼镜一边说一边努力做出哀怨的表情。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本来以为人都凑齐了,连拉肚子的黑眼镜都赶来了,这一趟应该是顺顺当当的了。
结果分房的时候又遇到了点不大不小的事。
小花本着节制资本、杜绝浪费的原则,很有牺牲精神地要了三间房。虽然据他解释是为了优势互补相互保护,但我怎么都觉得这丫只是舍不得毛爷爷。五个大老爷们儿站在楼梯口大眼瞪小眼地面对着两双一单的选择。
最终我第一个吃螃蟹,为了小爷伟大的人身安全,我毅然决然地站在了闷油瓶旁边。小花不做声算是默认,接着十分自觉地独立成行——把黑眼镜和胖子两人撂一边。
“有什么异议?”小花抓起单人房房卡,摆出一张有不同意见就地打死的脸,形式民主了下。
“有。”黑眼镜果真是对小花有抗体,十分乐意挑战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真理,“我不跟这胖子一间房,”他指了指胖子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二号劳动力,不能被脚臭熏死。解老板,我要求调换。”
小花用询问中带着“你敢答应试试看”的目光看了看胖子。
我最知道胖子的脾气,他被他俩一边一个地一噎,心里肯定不痛快,于是赶紧端正态度一言不发地准备看好戏。果不其然,胖子一脸不爽,语气不满地道:“我看你说的也有道理……”
咦?这胖子是怎么了?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胖子又道,“索性你胖爷现在就把鞋脱了,免得大伙儿在底下累死,还不如这地儿有个席梦思——”说着他就弯腰解鞋带,顿时我心中大骂,拽着闷油瓶倒退一箭之地!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小屁孩是没见识过胖子的脚臭!然而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胖子以迅雷不及小花跟黑眼镜躲闪之速飞快地扒下了鞋袜,顿时那两个人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黑眼镜嗖地抢过另一张双人房卡,拖着小花闪身进门,把门密不透风地锁上了。
显然胖子已经赢得了革命的胜利,但他似乎毫不知觉,拎着鞋子光脚踩在地毯上优哉游哉地向我走来。还没等他到我身边两米,一股极其复杂极其难闻的气味就钻进了我的鼻子。然后我手腕忽然一紧,闷油瓶抓着我快步进了房间里,不算温柔地砰地关上了门。
我怕胖子肥硕的心灵受到伤害,一进门就凑在猫眼上紧紧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我看见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了望我们的门又望了望小花他们的门,然后呆呆地骂了一声——我靠。
我终于忍不住破功,直接笑倒在了地板上。
逃离了胖子的恐怖势力范围,小花像是窒息的人缓过来一样默默地咽了几大口纯洁的空气,默默地骂了声靠,然后扭头问刚刚缓过来的黑眼镜:“你哪根弦搭错了,嗯?”
“花爷指哪方面?”黑眼镜果真是对他有了抗体,笑嘻嘻地反问。
小花又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道:“你狗皮膏药一样追过来这方面。”
黑眼镜非常做作地露出一个哀怨的表情:“不都说了想你了嘛。”
小花忍了忍,没忍住,给他当头一个爆栗。
自己先去冲了把澡,再打发那个人去洗,解语花顶着一头湿发半躺在床上,心想果然,他们俩凑一起要么没话讲,要么内容相当和谐。
洗漱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一身是水的男人裹了条浴巾探出半个身子道:“花儿爷,你把另一件浴衣搁哪儿了?”解语花从隔壁床头抄起浴衣扔了过去,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不一会儿黑瞎子就一边系衣带一边踱步出来,一抬头又问道:“毛巾?”
这他妈还真像小夫妻,解语花没好气地想,顺手又把干毛巾砸了过去。
黑瞎子擦着头发坐到对面床上,笑眯眯道:“还真像小两口。”
“像你个头。”解语花顺口就驳了回去,把手上的湿毛巾一丢,靠在床头道:“跟够了没?”
“花儿爷这说的哪里话。”黑瞎子打个马虎眼,“头发擦了没?”
“……没。”
干毛巾轻柔地按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气氛顿时又居家起来。解语花叹口气,觉得对这个男人自己真是没办法,只好又恶狠狠道:“大不了八百万还你,拿了钱给我滚,别老跟着我。”
“谈钱多伤感情,花儿爷干嘛把话说得这么绝情?”黑瞎子夸张地皱起眉头,“我老跟着你也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解语花沉吟一会儿,推开他的手,放松了身体靠在床板上自己擦头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久,最后微微皱眉道:“知道的太多会死的。”
“哦?”黑眼镜一手支腮摆出一副纯良少女样,很有兴趣地问道:“花儿爷能给我个什么死法?”
“拜托,现在法治社会。”就是想上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许啊,解语花对这种脑子长错的无赖男人哭笑不得。
“嗯,那以我俩的交情,能给个什么规格的坟?”
解语花认真地想了想,道:“以我俩的交情,我能给你个大点的墓穴,年年叫人给你烧纸上香,一个月一条黄鹤楼,如果高兴还可以烧台电脑给你,嗯还有网卡。”
“谁要这种东西?”黑瞎子的声音忽然晃了晃,解语花蓦地一惊,一抬头对方温热的呼吸已经打在脸颊上,一吐一息都感知的清清楚楚。
“如果我死了,只要你在我坟前栽一棵海棠。”他一字一顿,轻柔又认真地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