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觞楼》飘陵

10、消失

　　我一把抓过匕首，冲着上方毫无目的地挥舞。
　　蛇太多了，怎么切都能切到肉，腥臭的血和肉段撒了我一身，逼得我差一点弯腰就呕出来。
　　“天真！快过来！”胖子朝我大叫道。
　　出于对蛇沼的恐惧，我本能地大叫着，同时迅速往黑眼镜方向退去。
　　黑眼镜和胖子在蛇雨的边缘，再加上他们手里的是武器装备包，比我们情况要好很多。闷油瓶和小花正好在树底下，被蛇雨砸个正着。闷油瓶再一次展示了那种贴地奔跑的技能，突围出蛇雨范围，不幸落到他身周的蛇都被快如闪电的手指直攻七寸。而小花凭空扭了几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踏着树三两下翻到了安全范围，其间相当柔软地拧了几下身子，甩开掉到身上的长虫。
　　两人俱是十分轻松地脱了险，只有我浑身血迹，情况最糟。小花一靠过来，就狠狠地一皱眉，一闪身跟我拉开距离。我看他这幅洁癖的模样很不爽，努力又往他的方向挤了挤。
　　掉落在地上的蛇缠成一团，不断蠕动，看起来非常恶心。
　　蛇团在原地扭动了片刻，刚有向我们扑来的趋势，就忽然顿住。接着几秒钟之内，巨大的蛇团就四散开来，就像沙丁鱼群遇到了鲨鱼，蹿入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消失了。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拿出了什么秘密武器，只看到四张脸瞅来瞅去，都有点茫然。
　　闷油瓶没有加入我们的行列，而是看着地上的蛇尸，忽然就大步走过去，直接踩在腥臭的血肉上。他一直走到我们刚刚休息的树边，弯腰捡起了那条被他或者小花拧断身体的死蛇。
　　死蛇身上已经沾满了同类的血液和碎肉，那种味道和手感难以言喻，从视觉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腐烂了的超大版蚯蚓。而闷油瓶面不改色地把它捏起来，我发誓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死蛇的时候，小花在我身后轻微地抽了一口冷气。
　　接着他掰开蛇吻，用手一捏，两颗长牙暴露在了外面。
　　“诶？这蛇好瘦啊。”胖子不知什么时候蹲到后面，捏了捏那条被黑眼镜飞刀干掉的蛇，奇怪道，“山里蛇一般不都挺壮的嘛，做蛇羹都挑山蛇……这蛇吃什么的？好像有点营养不良啊。”
　　我好笑，这胖子什么都能想到吃。
　　这时闷油瓶忽然道：“没有毒液。”
　　黑眼镜从地上捡起一个血淋淋的蛇头，也掰开蛇吻看了看，咦了一声：“这只也没有毒液。”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蛇牙呈倒钩状，很细，尖端有个小口。这是毒蛇的牙齿构造。
　　“有段时间没有进过食。”小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我回头，看见他手上捏着一把小刀，地上一条还算完整的死蛇已经被他破开了肚子，估计连肠胃都翻出来了。
　　刚才还对我一身血腥嗤之以鼻，现在倒有胆量手剖蛇胃了。
　　我懒得鄙视他，只见他随意地在草地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抽出手机按了几下，忽然道：“这好像不是化龙山的物种。”
　　我惊道：“这你都知道？”
　　小花若无其事地摇摇手机：“百度的。”
　　黑眼镜哈哈一笑：“花儿爷你就别逗小三爷啦。”他笑眯眯跟我解释，“来之前筷子头已经把手里搞到的关于这座山的资料都发给花爷了。”
　　我白小花一眼，丫的就知道蒙人。
　　那家伙还毫不知觉地笑笑。
　　“那关于山里这个墓，什么年代的，什么人的，凶不凶，有什么好东西？”
　　小花很无辜地耸耸肩：“不知道。”
　　“不都说资料发给你了吗？”
　　他又极其无辜地看着我：“那老家伙只告诉我墓穴的位置。”他指了指摘下来放在地上的眼镜和天线，“卫星定位咯。”
　　胖子道：“高科技倒斗嘛……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胖子话音未落，树顶就忽然一抖，接着一个灰黑色的大东西就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跌跌撞撞地蹿起来。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
　　我们赶忙向后退去，慌乱间我被一个下落体砸中，它敦敦实实地压在了我身上，狠命扑腾了两下，爪子抓到我生疼，我一急，抄着匕首就往上刺去，叮的一声像是扎到铁板，那东西已经挣扎着跳了起来蹿了出去。
　　那东西嘎呀嘎呀极难听地叫着，听起来像企鹅，叫声里胖子大骂一声，接着立刻被一片扑腾翅膀的声音淹没。
　　是鸟。
　　可你见过身体比野狗还大，毛比鳞片还硬的鸟吗？这哪里是鸟，明明就是活的武装到翅膀的战斗机啊！
　　“卧倒卧倒！”混乱中不知是谁在大叫，我赶紧趴下蜷成一团缩小体积，但腿上立刻又被掉落的大鸟砸了一下，疼的我以为我都要瘸了。
　　这时候枪声响起。
　　鸟群嘎嘎乱叫着腾空，巨大的翅膀掀起气浪，想要飞离火力范围。开枪的人显然只是想吓唬吓唬它们，没几声枪声就稀疏下去。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腰上一阵被撕扯锐痛，接着是极大的压迫感。鸟群里有一只至少两个人那么大的鸟，钩子一样的铁爪哗地抓住了我，指甲扣进肉里正要往上拖，我甚至已经感觉到腰部离地，剧痛中我大吼一声，抓着匕首就刺上去，毫不意外地刺到了鳞片一样坚硬的东西。大鸟怪叫一声，脖子垂下来凶狠地盯着我，我看一眼，差点吓到叫出来。
　　这东西长着一张黑紫色的脸，像极了僵尸，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膜，看起来就好像只有眼白。尖喙看上去极有杀伤力，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顶竖起三道硬挺的白毛，白毛下面的花纹像极了一只阴冷的眼睛。
　　紧接着，这张怪脸就在我眼前爆开。鸟爪瞬间收紧，我惨叫一声，大鸟啪地砸到我身上。
　　它的脑袋被一枪打爆。
　　我用力扒开鸟爪，看到闷油瓶伏在不远处，手里的枪支枪口还冒着轻微的烟气。
　　多谢壮士相救。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就警觉起来：“胖子？胖子呢！”
　　四下看去，周围草木低伏，满是蛇尸鸟羽，腥臭逼人。我们四个人一身狼狈地趴在地上，而那个最肥硕的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