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觞楼》飘陵

1、开始

　　零，引子
　　今天杭州的天气不好，飘着淡淡的霾。从铺子里看出去，天地一片混沌，晦涩不明。
　　我坐在桌前，笔尖一下一下地敲着纸面，蓝色的墨水偶尔溅出来弄脏了纸页，我就撕下那一页重写。
　　翻来覆去，还是几个断断续续的句子和模糊不清的词语，脑中思绪如乱麻，不知从何下笔，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已经忘了自己写这些东西的目地。现在，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两个朋友正生死未卜，而另一个朋友正计日死亡。而我，只能像个精神病病人一样，无助又苍白地一遍遍破碎地叙写着一路来的过往，并企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来打发这段煎熬的时光。
　　这一路好像经历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风起云散之后，还能剩下些什么。
　　只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绝不会下那座楼。

　　传说有那样一座失落的楼阁，飞檐叠嶂，九曲回廊。它相当古老，甚至可以追述到战国以前。在那个时候，能建造起这样一座恢弘的楼宇是一件极其不简单的事，根据盗墓贼世世代代神乎其神的叙说，这座楼几乎被传到了一个神一般的高度。也正是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做一个故事来看。
　　但总有少数人不寻常理，对它的存在坚信不疑。对它的搜寻从未停止过，但几乎全部以失败告终。
　　在传说中，最终有一个人找到了它，这个人至今提起来都让我头疼不已。他在一千多年前留下的奇淫巧术，能让千年之后的现代文明都束手无策。
　　当然，传说的真假无从考证，也就尘归尘土归土不了了之了。不过这座阴森森的楼，还是留下了一些现在看来也相当浪漫的东西。据说，联通那座楼的是一道飞桥，一同走过这座桥的人，会是一辈子的伉俪。
　　不过在盗墓贼的世界里，没人把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当真。
　　而那座虚幻的楼，因为它标志性的流线形飞檐而被命名为“飞觞”。

　　一，开始
　　这件奇奇怪怪的事情，是从小九爷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开始的。
　　我是在溜小哥的时候接到小花电话的：“喂？小邪？我在杭州，你明天有空吗？”“有空，怎么，想要我当义务导游？”我一边跟他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追着闷油瓶，对于职业失踪人员总是要警惕些的，免得我一转头他就跑了，报警都没个户口，“唔，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想干哪个？”一听这话我浑身不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狞笑道：“两个都干！”
　　这时候两声感情各异但都不怀好意的“哦？”在我背后响起，听的我心里发毛，一回头，靠，那俩人啥时候来的？说在杭州没说就在我边上啊，隔那么近打他娘的电话！
　　“花儿爷，是现在办了，还是留着以后玩儿？”黑眼镜笑眯眯地跟小花请示。
　　一听他这语气我就有点慌，心说我靠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了小花帮哪个？闷油瓶帮哪个？我还有没有胜算？
　　小花一笑，却是眼波嫣然地对我道：“小邪，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这一天，风和日丽，阳光万里，我一身正装，庄严地站在人民路十字街肯德基对面的巷子底的馄饨摊前，看着一身休闲装的小花跟黑眼镜，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叉。
　　擦！我以为大花那样的土豪请吃饭至少也要去个星级酒店的吧！随随便便找个路边摊儿就想把小爷打发了？
　　明显小花猜出了我在想什么，温柔善良地说:“我本来想从北京包个驴打滚儿来的，怕不合适。”
　　我彻底被这俩人雷翻，只得憋屈地坐下来，吸溜吸溜馄饨。这期间小花一直用无比优雅的姿势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直看得我坐立不安缴械投降，道：“花儿爷，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除了小哥，我什么都给你。”
　　小花嗤地一笑道：“谁要那张小哥。小邪，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他说的这话我一百个不信，新月饭店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觊觎着闷油瓶了，这次千里相会肯定是想借闷油瓶的力。然而诓人和打包票我都是当饭吃的，当时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小花，别跟我拐弯抹角了，我跟你谁跟谁！有啥事你就直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果不其然，话一出口，就看见他眼睛一亮。
　　呵呵，我心说，就知道你丫没安好心。
　　谁知道这小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笑眯眯地塞我手心里，从善如流道：“‘密码是123456，随便刷。”
　　我靠。
　　我靠靠靠！
　　这特么是什么发展？炫富？赎身？下聘礼？呸呸呸……
　　正当我瞠目结舌胡思乱想之际，黑眼镜解释道：“花儿爷最近有活要干，需要的东西不少。听说杭州装备比较便宜，特派小三爷充一回采购员。”
　　“杭州不是我的地盘，东西好坏不清楚。”小花补充，顺便送我一个微笑，“还请小三爷略尽地主之谊。”
　　我笑道：“这点小事你个还专程跑杭州来，动车票的钱都把差价补了小半了。”心里却有点打鼓。
　　小花在北京人脉广，卖家出给他的价格应该不会黑到哪里去。就算是真遇到手里有龙脊背耍大牌的，解家几百几千万差不多还是出的起的。
　　假设他要买的东西只有杭州有，比如买几箱西湖藕粉代替压缩饼干什么的，那也只需要打个电话给我。
　　换句话说，他根本没必要跑到杭州来找我帮忙。
　　黑眼镜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小三爷还是老样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头对小花道：“要不还是去铺子里说吧？”
　　三个人直奔西泠印社，进门我就招呼王盟上茶，把人往楼上领。
　　开了门发现闷油瓶正闭目养神，听见一点动静他立刻睁眼，我道：“小哥，我在这儿跟小花他们谈个事情，不打扰你休息吧？”他摇摇头，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小花和黑眼镜找地儿坐下，王盟把茶端过来就匆匆走了。我上楼时看他吹着电风扇扫雷扫到一半，一定是急着下去玩游戏。这都几几年了还玩扫雷，这臭小子真是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店没法开了，扣工资。
　　黑眼镜道：“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开门见山吧，花儿爷，你说还是我说？”
　　滚犊子，谁跟你是熟人。
　　显然小花也对他这种语气不满，道：“说的跟寻仇似的。其实这趟来杭州也不是我的本意，要是真有什么在北京搞不到的东西，我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你。只是这次的筷子头是个难缠的老人家，规矩多，小邪你懂的。”
　　这算哪门子规矩？
　　其实我还不太懂，但看他这幅“这都不懂真是傻x”的表情我就囫囵着点了个头，问：“那……你到底要买什么东西。”
　　黑眼镜道：“小三爷局外人，这种问题最好少问。”
　　我默默翻他个白眼，又问小花：“那在哪儿收货？”
　　小花报出个地址，我暗自盘算了下，离市区还挺远的。
　　“时间是明早八点半，千万别迟到。”
　　八点半？我苦笑。不会吧，从西泠这边坐车过去，七转八转四个小时都勉强。那我岂不是凌晨四点就要爬起来？
　　“那就这样吧。我查了下百度地图，地方还挺远的。”小花看了眼手机，对黑眼镜道：“还早，要不去西湖逛两圈？”
　　我把他俩送下楼，正好店里来了几个客人，王盟有点招呼不过来，这小伙子平时游戏打多了，做生意的时候反倒提不起精神来。有个客人看中一个香炉，看神情是蛮喜欢的，只是被王盟三句两句说的面露疑色。我一眼看出那香炉是前段时间入手的一款仿品，唬不了一般的行家，不过骗骗观光客倒是可以的。只是这个冤大头给王盟一营销，生意眼看着是要吹了，我赶紧冲过去救场，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
　　王盟讷讷地站到一边，小花见状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是王盟？”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王盟过分疑惑地点点头。
　　小花给他发了一支烟：“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解语花。”
　　王盟幡然醒悟，老九门的名号他是知道的，赶忙接过，道：“花爷花爷！久仰久仰！”
　　“遇到吴邪这种剥削员工的老板，你还是挺不容易的。”小花感叹道。
　　因为我就在他俩前面，王盟没敢抱怨，只是稍微附和了小花几声，溜回了柜台后面。
　　小花笑笑，对我道：“走了。”
　　我“哎”了一声，继续营销那个冤大头。
　　他和黑眼镜出门的时候，我忽然听见黑眼镜说：“花爷，你做人情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这是我最后一支了。”
　　小花顿了顿，淡淡道：“你那抽烟的毛病也该消停消停了。”说着一把把空烟盒塞进黑眼镜裤兜里。
　　黑眼镜也没说什么，嘻嘻一笑吹着口哨跟小花一前一后走出去了，听的我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做成了买卖，观光客刷了卡，抱着香炉高高兴兴地走了。我长吁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好一会儿茶，刚站起身来想上楼问候一下闷油瓶，忽然好奇心大发。
　　买个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又不肯告诉我到底东西是什么，就只给我一张卡。不过这几年我经营古董铺子，估价也估了不少次，要不查查看卡里多少钱，猜一下？
　　我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想着明天拿到货偷偷看一眼不就的了？转念一想，既然小花做到这一步，东西一定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少也是防水布＋胶带的配备，偷看肯定会留下痕迹。到时候被发现了，免不了惹火上身。
　　算了……这件事本来就跟我没半毛钱关系，管他娘的买什么呢。
　　说不定真是西湖藕粉呢。
　　想来想去心里痒得难受，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我就用店里的刷卡机子刷了一下，输入密码123456。
　　滴滴滴六个按键按完，屏幕上出现的数字让我一瞬间傻了眼。
　　这、这他娘的逗我？
　　显示余额：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