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妖艳》蔡小逸

4、劫数

　　山寺的夜晚格外寂静。
　　已近午夜了，李列却全无睡意。
　　这里的床太硬，被褥太粗糙，棉絮里似乎还有跳蚤，让人如何安睡？
　　李列此刻已打定了主意，明天说什么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以后，求一求娘，顶多再挨一顿板子，或许这件事就可以算了，总好过在这里受一年的罪。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不知何处，竟幽幽的飘来一阵歌声，歌声凄婉缠绵，虽听不清唱些什么，却赫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李列心中一惊，荒山古寺，半夜时分，哪来的女子？
　　忍不住，好奇心大起，披衣下床，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窗外平静如常，明月微缺，树与莲池皆笼罩在月色之中，影影绰绰。
　　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李列满心疑惑，正要关窗去睡，歌声又袅袅而起，这回听的真切，分明就是从莲池那边传来，可是定睛细看，却并无人影。
　　李列凝神细听，想弄清她到底在唱些什么，可是费尽心力，却一个字也听不出来。
　　忽然，歌声戛然而止。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怎么了？”
　　李列吓得浑身一颤，一回头，原来是不可。
　　不可睡眼惺忪的问道：“你不睡觉，站在那里干什么？”
　　李列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听见有人在后院的池边唱歌。”
　　“什么？”不可惊的坐了起来，想了想，又说道：“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李列低下头，仔细回忆了一遍，肯定的说道：“绝对不会错，那歌声很清楚，不过歌词却听不清楚。”
　　不可呆呆的想了想，笑了起来，说道：“到底是清楚还是不清楚啊？你是睡迷糊了吧。”
　　李列使劲的摇头，说道：“我清醒的很。”
　　不可闻言，低头思索了半天，缓缓说道：“本来，师父嘱咐过我们，不可对外人说的，可是既然今晚发生了这样的怪事，还是告诉你的好。”
　　说着又停了下来，两眼盯着李列，说道：“你先发誓，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
　　李列急于探听内情，便毫不犹豫的举起右手，发誓道：“我要是说出去，就叫我死在后院的莲池里，永世不得超升。”
　　不可这才放心说道：“我也是听寺里的老和尚说的。据说六十年前，有一个年轻姑娘陪着她的母亲，来寺里烧香，那时的后院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她们烧完香后，就去了后院。院外的僧人起初还听见她们的笑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什么声音也没了，再后来，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个母亲疯了似的跑出来，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而姑娘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李列听的心惊肉跳，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院外那个僧人呢？他没有进去看看吗？”
　　不可摇摇头，说道：“他倒是进去看了，可是看到了什么，已经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李列急忙追问道：“为什么？”
　　不可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他出来后就疯了，不管别人问他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手紧紧抱住头，到死也没有松开。”
　　李列自觉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们不许我进后院，只是因为那里闹鬼啊。”
　　不可立刻正容道：“胡说，佛门圣地，岂会容许厉鬼作祟？从那以后，虽然后院再也不许随意进出了，可是六十年来，从未发生过鬼怪伤人的事。空一大师每逢月圆之夜，必在院内参禅、讲经，若是真有女鬼在内，早就被收伏了。”
　　李列笑道：“小师父，别生气，我只是随口猜测。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你仔细想想，若是院内只有些树木、莲花，那空一大师讲经给谁听呢？”
　　不可一时语塞，却仍不服气，嘟囔着赌气睡去，留下李列坐在床边，反复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事。
　　今晚的事实在太古怪，李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十六年来，他从没像现在这么兴奋过。
　　这个小小的山寺里充满了谜团：空一大师真的活了三百多年吗？他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后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今晚唱歌的女子又是谁？
　　甚至，就连眼前这个小和尚不可，也让李列困惑不已，空一竟然让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整天看着他，若是真有危险，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
　　窗外万籁俱寂，那歌声再也没有响起。
　　李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已决心留下，彻底解开这里的秘密，不管那后院里的是人是鬼，他都要弄个水落石出。
　　清晨，东方刚刚发白，古寺里已是一片钟声悠扬。
　　李列虽一夜未曾合眼，却一点也不觉得困倦。
　　他起身，随不可一同去佛堂作早课。穿过走廊时，又看见了那扇通向后院的木门。
　　现在，这扇门是紧锁着的，不过院墙并不高，要想翻过去应该不太难。
　　李列暗暗记住了从住处到这里的路，他已打定了主意，今晚若是歌声再起，就摸到这里，翻墙进去一探究竟。
　　正思索间，不可却向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翻进去看看？”
　　李列没想到这个小和尚，人小鬼大，竟将他的心事看穿了，只得讪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么美的院子，不进去逛逛可惜了。”
　　不可正色说道：“你可千万别打这样的主意，你若是进去了，决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列笑道：“你不是说，六十年来都没出过什么事吗，想必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可急道：“你不一样，你绝对不能进去！”
　　李列奇怪道：“为什么？”
　　不可猛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想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是到底是个孩子，不会撒谎，嗫嚅了半天，终于说道：“那天师父把我叫过去，吩咐我跟紧你的时候，我恍惚看见师父的桌上掩着一个尚未写好的灵牌。”
　　李列道：“那又怎样？”
　　不可犹豫了半天，终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盯着李列，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那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