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机》wilchul

7、C7.来自火星的男人

　　第二天恒凡便贴出了海报，酒吧不可以没有驻场乐队，莫子恒深谙此道。

　　陆晚晚到恒凡已经有半个月，而除了在那个不真实的下雨天被莫子恒像救一只流浪猫一样救上了车之外，就再也没有和莫子恒有过任何交集。

　　莫子恒偶尔出现的几个晚上，陆晚晚端着酒从他面前经过，想要分辨哪一种香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惜时间太短了，她根本无能为力。

　　而事实就是如此，以她所在的那个等级，用着小女生的那些情怀，本能地想要靠近莫子恒，了解莫子恒，可是在外人看来无疑是个笑话。

　　在陆晚晚眼里也一样。

　　把头颅沉沉垂下，捶着有些酸痛的肩膀，像是没有力气的树枝。而就是这样有气无力又干燥闷热的午休时间里，莫子恒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陆晚晚面前放一块融化了的冰淇淋。

　　他说，甜点师做的新口味，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没有重点，陆晚晚皱着眉想，大概是要给自己吃的意思吧。

　　她仰着头，莫子恒微微勾着背低着头。

　　阳光照进来已经不是炙热的光源了。有一种对视，忽略了那些浮夸的长相，只看得见瞳孔中的自己。陆晚晚觉得脖子有些疼，脊椎里一点点钻进了虫，那双漆黑的瞳孔晃动了几下。
　　笑了。

　　“别傻了。”莫子恒伸出手掌，不轻不重搭在她的后脑勺。

　　是养过小动物吗？

　　他把她的脑袋轻轻按了下去。冰淇淋好吃吗？其实都化得差不多了。陆晚晚心跳得有些快，后脑勺的那只手早就拿开，她却总觉得有种温度就是定格在了那里。

　　Mars出现的那天下午，陆晚晚撑着脑袋在角落的桌子上看一本晦涩难懂的外文书，正看到已经厌烦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动静，抬头，那海报已经被撕下来，一个高瘦的男生背着吉他，食指拇指夹着海报，慢悠悠走进来。走到陆晚晚面前，把海报放在了她的书上。

　　陆晚晚看了看他背上的吉他，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来应聘的，忙跳下椅子去后面找史壹，史壹上下打量了他，挑挑眉让他先唱一首，那个男生低着头把吉他拿出来，翘着腿把吉他放在腿上唱了一首Unintended，嗓音和陆铭不同，是低沉粗厚的。

　　史壹站在吧台那里一边喝水一边听，陆晚晚也捏着书页看着他，他的小麦色皮肤在暗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神秘，双眼皮很深，却很少真正精神地抬起眼。他只唱了一段，有些不屑又满不在乎地站起来看着史壹问，行不行？

　　史壹很爽快地放下杯子。

　　行。

　　他笑了，只是不明显，蹲下身子很仔细地把吉他收好，站起来的时候透过史壹看她身后傻傻的陆晚晚，咧了咧嘴角说，我叫Mars。

　　Mars有自己的Band，当天晚上一起过来的时候，莫子恒心情很好，经过陆晚晚的时候还不忘冲着她笑。他一边抽着烟一边让他们自我介绍。三个年轻人，表情都有些淡漠，穿着宽松的T恤，发色是很干净的黑色。

　　Mars耸耸肩，无所谓地懒懒地开口，我是Mars，vocal。

　　秦臻，drummer。

　　吴戚之，bass。

　　很统一很简单的介绍，莫子恒笑着鼓掌，看着Mars的眼睛说，很不错的团队纪律嘛，你的中文名叫什么，小子。

　　Mars表情一点都没变，提着吉他往舞台上走，他说，火星。

　　吴戚之被Mars这个冷笑话逗笑，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

　　被年轻小男生无视却也不生气，莫子恒觉得这个Mars蛮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都是充满攻击性，对所有人都很不满，满身都是发泄不完的力气和欲望，冲动起来差不多可以毁灭世界吧。
　　店里出现了新面孔，客人们都很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三人准备设备。可想而知Band的反响很好，第一支歌暖场结束后，台下的客人已经很满意地叫喊着再来一首，Mars的脸上的还是没什么太多表情，回头跟秦臻吴戚之商量换哪首曲子，台下已经有姑娘在讨论这三个哪一个是自己的菜。

　　似乎人们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对年轻有着一种偏执的追求，就像捧场的人中间很多已经到了中年，但他们看到这样年轻的血液，还是很冲动地想要为他们欢呼。

　　前奏很缓慢，有人听出这是什么歌，有些兴奋又有些伤感的表情等着Mars开口。

　　陆晚晚送完酒水看着舞台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是睡不醒的样子，看向每一个人都好像欠了他钱似的，很欠揍，还不愿意说名字，大概是因为名字很俗很难听吧，搞不好是王黑蛋也不一定啊，陆晚晚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肩膀小幅度抖着。

　　但是不可否认，他唱的的确很好，有灵魂，这年头有灵魂的人已经太少了。鼓手也是，贝斯手也是，音乐似乎成了他们的血液。陆晚晚想或许他们是真正玩音乐的人，和普通人只是听听唱唱是不同的，他们也许还有信仰，有信仰啊，多好的一件事。

　　她开始对这个Mars有些好奇。

　　Mars唱的是一首老歌，陆晚晚听过但是不太会唱，可是台下有很多客人都跟着一起唱，是一首承载着太多回忆的歌，Mars略带沙哑的嗓音，眼神里顽劣慵懒，手指却在吉他上很熟练地翻飞。

　　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渴望流浪，渴望磨难，渴望违背宿命，这样的年纪啊，什么都没有，可是，却又什么都有了。

　　莫子恒也跟着鼓掌，侧头的时候看见陆晚晚也夹着托盘动作很别扭地鼓掌，手上立马停下来，表情很臭。看到Mars走下来，稍稍抬着下巴询问莫子恒满意不满意，莫子恒摸着下巴点头，接着又问，我招的是驻场乐队，你们不会来唱几天就跑路吧？

　　吴戚之摆摆手说，不会的，这小子需要钱。他指着Mars。

　　Mars不反驳，莫子恒痞痞地笑开，说那就行，那你们从今天就开始唱吧，挺好的。

　　挺好的，装神秘，玩高傲，那些女人们就爱这样的。

　　莫子恒轻轻摇着头，找到史壹随意交代了下，无非就是好好管着这三个崽子，别让他们造反之类的，说完就要走，史壹拉住他问他是不是回家，莫子恒很邪恶地笑着说，我是要回家，不过回家之前要去找个姑娘。

　　史壹骂了一句禽兽，莫子恒不在意地点头。

　　他是挺禽兽的，前几天场子上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人，说是电影学院的毕业生，搞不好以后都是要出名的，莫子恒没多想，直接说好啊。结果见了面发现妆化得很浓，莫子恒突然很厌恶，很凶地逼着她去卸妆，看着眉清目秀才满意地带去了宾馆。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让那个女人脱衣服，看上去不过二十岁，非要装作风情万种。纯洁的外表外披着色情的外衣，莫子恒不喜欢。

　　他所憎恶的，同时是他所向往的。

　　莫子恒觉得他自己在自虐。

　　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