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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代篇 ...

  •   爸爸有时醉得厉害,还要姐妹二人说妈妈的坏话,她们两个怕爸爸怕到骨头里,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肯听爸爸的,哪怕被打死,也绝不说妈妈一句不是。

      在外遭别人白眼啦,家里受爸爸打骂苛责啦,平时吃的苦啦,其实对五月来说,还不是最痛苦的。对五月来说,最难熬的是每学期交学费的时候。

      学校为了奖励学生们早点交学费,一般会准备一些笔记本、圆珠笔等小奖品,以给前几名的积极学生发放。五月也想要,不过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非但如此,她开头几天甚至都不敢和爸爸开口,往往要拖到最后几天,老师都开始不点名批评了:“有的同学,你们是不是忘了交学费了?早交也要交,晚交也要交,我问你,拖下去就能免掉了吗?麻烦你们自觉一点,不要让老师工作难做。”

      五月知道老师是在点自己,她都明白,可是想到提起学费二字时爸爸的怒火,七岁的五月的心里就愁得要命。

      每次都是瞅准爸爸没有喝醉且脸上有一丝儿笑意的时候,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跟爸爸说:“爸爸,我要交学费了……”

      刚刚脸上还有笑意的爸爸马上一脸阴沉,好的时候就把门一摔,扬长而去,或是出去接着喝酒,或是进房间倒头睡下。不好的时候,就一脚踢到她身上去,大骂:“你两个讨债鬼!我怎么生了你这两个讨债鬼!我上辈子欠了你们!”

      爸爸一提钱就头疼,就生气,打骂五月时,甚至于懵懂的小七月都要捎带上。

      要不到学费时,五月放学后不愿意回家,就和七月肩并肩地坐在学校附近的小路旁,看着夕阳渐渐西下。她叹息一声,七月也跟着叹息一声。那种无助又煎熬的感觉,即便许多年过去之后,她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童年的回忆,几乎都是美好而甜蜜的,而于五月而言,她的童年除了忧愁,还是忧愁。她那时想的最多的就是:要是能让我快点长大,要是妈妈能够回家,哪怕让我少活几年,早早死去也行啊。

      *****

      那两年里,五月从爸爸手里没有要到过一次学费,可最后也没有沦落到退学的地步。有时是奶奶和叔叔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偷偷塞给她点钱。用奶奶的话来说:“虽然你是个丫头,字也得认几个才行,否则将来出去打工,连工厂都不收你。”

      有时候是几个心善的老师们给她凑点,再找校长免去点。村里偶尔也会有扶贫帮困的活动,她家必定是榜上有名的。村里的干部带上面的人来,交给她或多或少的一些钱,拉着她们的手叮嘱说些你们要自强自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最后再站在她们家破房子门前拍照,照片以留作日后宣传之用。

      这些场合,爸爸嫌丢人,怕被人家拍照出去宣传,害他走到哪里都没面子,所以他总是远远地避开,等人家走后,他再踅回来跟五月要钱。村里的那些人知道她爸爸不靠谱,因此每次都是直接把钱交到五月手上。钱虽然最终还是会被爸爸要去,可学费及生活费总是能留得下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年,在五月以为自己在长大成人之前,都要这样煎熬下去时,事情却出现了转机,因为爸爸打听到了妈妈的下落。

      钟妈妈逃走后,没有回外婆家,也没有去任何亲戚家落脚,而是跑到外地一家食品加工厂做女工,后听老乡说老父母身体不好,这才回到外婆家。她一露面就被人发现,然后就有好事的人跑来告诉爸爸了。

      爸爸虽然不上道,可却不十分傻,不愿意再过孤家寡人的苦日子,于是带上两个女儿跑到外婆家,跪在妈妈面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自己吃了一次亏,受了一次骗以后,现如今已幡然醒悟。又说自己浪子回头金不换,今后要是再对老婆动手,不用天打雷劈,他自己就一根绳子吊死了。云云。

      外婆外公都是老实人,虽然生女婿的气,却也都劝说女儿回家去。毕竟,乡下这种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打老婆的男人。再说了,古人也都知道劝和不劝分呢。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他们作为老父母,还能怎么办?只能叹一声倒霉罢了。

      那一天,钟奶奶也跟去了,当着儿媳,一把鼻涕一把泪,并暗暗掐两个孙女,让她们上前去拖住妈妈的手。然而五月和七月到了这个时候,却都木讷讷的,不哭,也不出声。

      两个小女孩儿的面庞没怎么变,个头也都长高了许多,然而身上穿着的,却还是两年前的旧衣服,裤腿高高地吊在脚踝上方,样子可怜又滑稽。钟妈妈终于心软落泪,跟着钟爸爸回了家。

      那之后,钟爸爸酒戒了,烟不抽了,出来进去时,脸上也有笑模样儿。饭店是开不起了,他就出去给人家做短工,领到的钱,恨不能一分当做两分花。

      钟爸爸果然像他所保证的那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与此同时,身上的斗志也消失殆尽,那时他时常说的话就是:“往后呀,该我享两个女儿的福了。”

      妈妈能够回来,最高兴的就是五月和七月,那一段时间里,她们两个就像是做梦,走路都要蹦蹦跳跳的,出去和别人家小朋友玩耍,总是把“我妈妈”这几个字挂在嘴上,炫耀的意味太过明显,仿佛别人家都没有妈妈,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有似的。

      只是命运这只翻云覆雨手,如何愿意放过这一对多灾多难的姐妹呢?在五月与七月两个以为苦尽甘来,每天都幸福到天上去的时候,命运再一次无情地给了她们狠狠一击。

      *****

      钟妈妈回家后没多久就怀孕了,钟家要生第三胎了。二胎的指标已经被七月用掉,要是把老三生下来,到时面临的就是超生罚款。罚款,以现在钟家的境况,要是能交得出倒怪了。交不出,家里的房子十有八九要被扒掉,然后值钱的东西被拉走,至于给老三上户口,那更是做梦,罚款交完之前,就当黑户吧。

      这个时候,钟家的智多星钟奶奶跳出来出主意了,她的主意就是把七月送人。五月已经八九岁了,这个年龄,铁定是送不出去了,谁家肯要这么大的孩子?至于七月,她今年虚岁才六岁,现在抓紧送出去,还来得及。

      钟爸爸想要儿子想疯了,自然满口称好,钟妈妈虽然不舍,可她也想要儿子。在乡下地方,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说话都不硬气。为了博一个儿子,她也便点头应承了。

      乡下有个说法,当着猪的面,千万不能说出把它卖掉的话,猪一旦听到后,会立刻绝食,把自己饿成一只瘦骨嶙峋的瘦猪或死猪。你卖去吧。大人们自然是知道这个说法的,他们商量把老二七月送人的那些话,当然也都是瞒着小孩子们的,可他们却低估了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的孩子们的敏感,与察言观色的本领。

      五月在领养七月的亲戚第一次到家中做客时,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来人是钟妈妈的堂弟,五月的远房舅舅和舅妈。外婆家看不惯钟爸爸的为人作派,早就和钟家断绝了来往,这几年外婆家的人从未进过钟家门。这一次不知道为何,这远房的舅舅两口子竟然会满面笑容地出现在自家,不仅如此,还买了一堆糖果点心,另外给姐妹俩各买了一身新衣服。

      五月在厨房里帮忙做饭,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那些亲戚跑来干什么。就见舅妈把七月搂在怀里摸摸脸,拉拉手,不住嘴地夸她会说话,长得可人意儿,又当场给她换上一身新衣服,往她两只小手里都塞满了糖果点心,还笑说:“我家要是有你这样的小女孩儿就好了。你跟我回家过几天好不好?”又说,“咱们七月快过生日了吧?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蜂蜜蛋糕吃。”

      七月从出生到今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得到大人们的关注和疼爱,直高兴得眼睛发亮,小脸发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现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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