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36、宫斗能手——窦皇后（二）

　　要说起来呢，窦宪狂归狂，人家还是有点狂的资本的。北宋有位姓范的爷爷写过一首渔家傲.塞下秋来风景异，苍凉悲壮，里面有一句“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就是范文正爷爷在边关，面对破烂的边塞，想到大宋积弱，老是被西夏欺负的窝囊劲儿，追思东汉窦宪当年出击北匈奴，使北单于遁逃，出塞三千里，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的风采，慷慨伤怀，决心杀敌立功而作。

　　可是窦宪的打匈奴的故事虽然威猛，但他去打匈奴的原因却很乌龙。事情是这样滴。匈奴经过西汉的打击之后，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又翘尾巴了。光武帝时期因为无力北征，只好不停地送礼示好，然并卵。后来匈奴跟中原一样遭受天灾，于是又干起了抢劫中原的老勾当。好在已经不复西汉的实力，而且还分裂了。

　　当时章帝刚死，北匈奴由因饥荒发生了内乱。彼时匈奴已经分裂成南北匈奴了，且互相敌对。汉朝是跟南匈奴好，所以南匈奴就给汉朝上书，让汉朝趁着这个机会跟他合作，干掉北匈奴。

　　朝廷照例是分成主和派和主战派，两方争执不下。窦太后争宠是很有两把刷子，但是打仗的事她也不懂，拿不定主意。正好那时候齐王的儿子刘畅来京城吊祭章帝，窦太后就不停地召他商议（至于为毛不停地找他商议史书没写，大家自由发挥想象吧）。

　　窦宪看这架势，深怕以后窦太后重用刘畅，分了他的权，便派刺客暗杀了刘畅，并嫁祸到刘畅之弟刘刚身上。这宗室子弟来吊祭章帝居然遇害，还是在屯卫之中遇害，不彻查严办成何体统？于是，朝廷就派侍御史和青州刺史一同审讯刘刚等人。但尚书韩棱是个明眼人，认为何必舍近求远去查刘刚？凶手只有一个，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窦太后开始还不信，但这事影响很大，搞得三公都参与进去查案了。最后案情真相大白，窦太后大怒，将窦宪禁闭在内宫。窦宪怕太后和大臣们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就赶紧主动请求要去打北匈奴，为汉家争光！

　　窦太后和窦宪毕竟是兄妹，就算她和那个刘畅勾搭上了，那才几天啊，还真为他杀了自己哥哥不成？于是，窦宪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出击北匈奴。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窦宪终于出征鸟，过程我们不说鸟，反正就是很顺利。窦太后脸上有光，就又开始给娘家施惠了。她命人给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等人同时兴建豪宅，又引起了朝中一班大臣的反对。

　　而窦宪在军中愈发骄横。他命人带书信去托尚书仆射郅寿，岂料郅寿不但不帮他办事，还把他派去的人投入了监狱。不仅如此，他还屡次上书弹劾窦宪，让朝廷防止窦宪成为第二个王莽。嗯，窦家那两座豪宅的事他也顺便表达了一下不满。

　　窦宪大怒，反诬郅寿私买公田，诽谤朝廷。郅寿被交付官吏审讯，当处斩刑。幸好有人替他求情，免了他的死罪，改判为流放。但郅寿却还未动身便自杀了。

　　永元元年六月，窦宪与南匈奴、度辽将军邓鸿兵分三路，击北匈奴于稽洛山，大败之。北匈奴单于逃走，汉军追击各部落，到达私渠北海，斩首一万三千人，生擒者甚众。之后，北匈奴不断有人来降，先后共有八十一部，二十余万人。

　　于是，窦宪登燕然山，命令中护军班固（《汉书》作者）刻石记功，然后班师回朝。之后，北匈奴单于在西海之畔被汉军追上，汉军不仅没杀他，还赏赐了他。北单于这时候还不低头叩首，那就纯属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于是，北单于率部众随汉军南归，派自己的弟弟去汉朝做人质。

　　想想啊，当年汉高祖那么NB，还被匈奴困住；武帝那么雄心勃勃，终其一生也没能灭了匈奴，如今窦将军一出手，什么孙吴韩白颇牧卫霍通通靠边站，匈奴单于那是手到擒来啊。正所谓人生苦短，该抖就抖，如今的窦宪，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永元元年九月，窦宪被任命为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两万户。本来，按照东汉的规矩，大将军在三公（司徒、司空、太尉）以下，但窦宪建了这么大的功业，窦太后特别下诏规定，窦宪位在三公以上，仅次于太傅。

　　窦宪建立了不世功业，迫使单于送弟质京，还不满意。他想让北单于亲自到汉廷来请罪，便奏报窦太后，将单于之弟送回。永元二年，窦宪派人率领两千骑兵突袭北匈奴在伊吾的守军，再次占领该地区。

　　今时不同往日，实力悬殊，匈奴人早就习惯了好脾气地对待汉人。北单于不但不敢报复，还在九月再次派使者到边塞表示愿意称臣，并请求入京朝见天子。本来呢，汉朝已经派班固等人去迎接北单于了。可是南单于听到了这个消息，很不乐意。他再次上书汉朝，要求彻底灭了北匈奴。汉朝也觉得无所谓啊，由着他们闹呗。

　　于是，南单于派左谷蠡王率领八千骑兵突袭北匈奴，北单于阏氏及其子女五人被俘，北单于本人受伤险些丧命。这一次，南匈奴斩北匈奴八千人，生擒数千人，势力日益强盛。有多强盛呢？人口三万四千户，兵员五万。

　　窦宪趁势追击，想一举灭了北匈奴。于是，在永元三年二月，再次遣人出塞，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俘获北单于之母，斩首五千余人。北单于逃走，不知去向。

　　窦宪既立亘古未有之大功，威名更盛。他在朝中又有太后扶持，于是任用私人，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大多数都有窦氏举荐任命。朝中许多不服窦氏的大臣，都被整死。曾有一个叫乐恢的，时任尚书仆射，上书皇帝说：“陛下青春正茂，继承了帝位，不应任由舅氏干政，显得有私心。为今之计，应该让他们自行引退，才可以使四位国舅荣耀富贵长久，让皇太后永无辜负宗庙之忧。”

　　奏书呈上去之后，窦太后不予理睬。于是乐恢称病，上书请求退休，返回故乡长陵。而窦宪却不依不饶，暗中严令州郡官府，胁迫乐恢服毒自尽。

　　乐恢死讯传来，朝野震惊。从此，所有人都看着窦宪的脸色行事，无人敢违拗半分。永元三年十月，和帝幸长安，召见窦宪。窦宪到达时，甚至有官员提出要向窦宪叩拜，口称万岁。虽然最后被人阻止，但由此足见窦宪的势力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窦宪被推到如此高位，得罪了一堆人，也有高处不胜寒之感。眼看着小皇帝一天一天长大，窦宪越来越怕，渐渐地起了谋杀和帝之心。那是窦宪心腹邓磊的母亲及窦宪女婿郭举（有说郭举是窦太后男宠的）很得窦太后欢心，常召唤他们陪伴，窦宪便想利用他们除掉和帝。

　　而和帝这时候即位已经三四年，年龄也有十三四岁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孩子。他应该也派人盯着窦宪了，所以及时察觉了窦宪的阴谋。为了自保，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从道理上讲，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可是，现在是臣强主弱，光讲道理是没用滴。和帝因为身边所有人都是窦宪的人，只有中常侍郑众平日里看着不怎么谄媚窦氏，为人又很机警，就同他商议大事。

　　本来，窦宪领兵在外，和帝不敢贸然动手。可巧的是，永元四年，窦宪及其属下都要班师还朝。机会难得，和帝想动手，又怕计划不周密，想借前朝历史读读，就是《汉书外戚传》啦。可是他又怕被窦宪察觉了，便让清河王刘庆（就是被窦后整废了的那个前太子）去弄书。到了晚上，和帝和刘庆单独想见，敲定了主意，又让郑众去搜集皇帝诛杀舅父的先例，好在杀了之后对天下对太后有个交代。

　　永元四年六月，和帝什么都准备好了，窦宪的大军也回来了。和帝命大鸿胪持节杖到京师郊外迎接，犒赏军队。窦宪毫无防备，回到京城。

　　得知窦宪已入京，和帝驾临北宫，下诏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同时下令关闭城门，逮捕窦宪党羽，送往监狱处死，并派人收回窦宪大将军印绶，将他改封为冠军侯（跟霍去病同一封号），命窦氏四兄弟统统离开洛阳去就国。

　　既然政变很顺利，先前搜集的那些皇帝杀舅氏的案例也就用不着了。为了避免与窦太后起争执，和帝不愿意正式处决窦宪，而是为他委派了严苛干练的诸侯国相监督他。过了一段时间，和帝逼迫国舅们自尽。除了窦瑰平时为人低调，这时候有人替他求情得以活命，窦宪、窦景、窦笃皆死。

　　窦氏败亡，所有与窦宪有干系者，都倒了大霉。那些由窦氏举荐而当官的，全部被罢免。班固因为之前是窦宪的属下，他的奴仆曾醉酒辱骂洛阳令，洛阳令便借机捉拿了班固，班固死于狱中。他死时《汉书》尚未完成，和帝令其妹班昭续写。

　　和帝既然掌权，窦太后算是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永元九年，窦太后去世。虽不知道她生于何年，但东汉采选的年龄范围是13岁至20岁，也就是说建初二年她最多不过20岁，那么到永元九年，她至多四十岁。

　　在她死之前，没人敢告诉和帝他的真实身世。她死后，皇帝的舅氏梁氏向三公上书，提出应该让和帝给生母梁贵人上尊号。太尉张酺这才告诉和帝实情。和帝感伤良久，听从了张酺的建议，给梁贵人追加尊号，并下令找回梁氏，赐给他们应有的名分。

　　这时，梁贵人当年因已出嫁而得以免遭流放的姐姐上书道：“我的父亲屈死在狱中，尸骨不得掩埋；母亲已年过七十，还同弟弟梁堂等住在遥远的边城，不知死活。我请求陛下准许我安葬父亲的骸骨，让我的母亲和弟弟返回故乡。”

　　和帝召见这位姨母，细细询问，才知道当年生母枉死的惨状，极为伤心。此时，三公上书道：“请遵照光武帝罢黜吕太后的旧例，贬去窦太后的尊号，不要让她与先帝合葬。”文武百官这时揣度和帝的心思，觉得和帝必然恨极窦氏，便也纷纷进言附和三公的建议。

　　和帝深思之后，亲手写诏答道：“窦氏不法，但太后却经常很节制。朕承继大业已十年，考虑到大义，于礼，为人臣为人子的没有贬损尊者的条文。朕不忍心有亏于太后的抚育之恩，母子之义。考查之前昭帝时代，上官桀等人谋反，上官太后却未受牵连，因此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议论此事。”
　　于是，窦太后得与章帝合葬在敬陵。之后，和帝将梁贵人追封为恭怀皇后，比照宋贵人的安葬仪式，葬在了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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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窦宪征匈奴历史意义很大。他一方面迫使北匈奴西迁，最后导致了罗马帝国的覆灭；另一方面又使得北方草原上出现权力真空带，使鲜卑人柔然人等趁虚而入，慢慢崛起，为几百年后的五胡乱华埋下伏笔。
　　虽然这个人人品不咋地，打仗还是可以的。
　　pps：西汉时期，卫青，霍去病，赵充国，已经把匈奴打残了，东汉时期匈奴实力跟西汉不可同日而语，连西汉时期零头都不到。尽管如此，只要不管它，它还是蠢蠢欲动，并且足以降伏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