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火流萤》urjd

12、终章

　　后来我问红泪，阿萤究竟去了哪。红泪回答说，阿萤回家了，回去了原本属于他的地方。红泪向我道歉，因为她擅自拿走了我的鲛泪珠。那本不是鲛泪珠，是飞火和我哥合伙编的故事。飞火就是阿萤，就是十四年前渭水河边的那只虫儿，同时也是燃灯佛前掌灯的童子。他在佛前苦求，用半生的修行换了人间阳寿十五载。他用他近千年修得的内丹换给我十五年光明。鲛泪珠……是阿萤的命。他用我送还给他的那颗珠子抵了冥蛛的毒，而另一颗，被红泪拿去强行附在了身上。
　　“……没有内丹，飞火会怎样？”
　　“十五年阳寿用尽，魂飞魄散。”
　　“那现在呢？”
　　“幸运的话，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余地吧。”
　　我知道我是有罪的。我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值得让他付出那么多的事情。他寂寞了十四年孤苦了十四年守护了十四年等待了十四年。飞火，流萤。他是在等我的。他希望我能够发现他，再一次给与一点点温暖。可是，我却没能做到。像他说的：“我原来真的没有伟大到只要一直一直在暗处等待就能满足。”
　　他本是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可是却不幸的遇到了我，并自此满落红尘。我害他了，害惨他了。我的罪过，怎么能还清呢？
　　我抬头去看红泪，而红泪看着窗外明媚的天色，笑容高深莫测。
　　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
　　像阿瑶说的，把一切都忘掉，不过是时间倒回一年前，没有飞火，没有流萤，我还是我。
　　可是我知道，我是真的失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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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便这样前进着，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又是一年劲秋风，窗外的枫叶绿了红，红了又飘落，层层交错铺满了地面。
　　这几天夜里的街道突然变亮了许多，邻里的孩子们举着精巧的灯笼快活的在街上跑来跑去，像飞舞的萤火。
　　“秋天……是一个容易发生奇迹的季节。”
　　红泪带着她的笑容出现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站在钱庄门口看着街上奔跑着的流光。
　　一个大意的孩子不慎跌倒摔落了手中的灯笼，苇叶编制的灯笼散开一个缺口，一只萤火虫儿便悠闲的从里面飞了出来。原来灯笼是因着虫儿才明亮起来。
　　但是……普通的萤火虫断不会发出如此明亮的光。世间能带来这等耀眼光芒的，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有谁。
　　我走过去把那孩子扶起来，帮她拍掉身上的土，问道：“小妹能不能告诉姐姐，这样的灯笼是哪里得来的？”
　　小妹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说：“千玉姐姐不知道么？前几天渭水河边上来了一个好漂亮的哥哥，灯笼都是哥哥做的。”
　　做灯笼的……漂亮哥哥？
　　我回头去看红泪，她正倚着门框看我，笑容高深莫测。

　　小妹拉着我一路跑跳着来到渭水河边，无数的萤火虫漫天的飞舞，勾出惑人的景观。有几个孩子在河边笑着叫着围住什么人，小妹见到他们，放开我的手，也快活的跑过去。
　　他坐在河边的大石上，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摆弄手里的苇草。编成一个精巧的灯笼就会有一只萤火虫飞进去。他搂着他在怀中抱一会儿，那灯笼就很神奇的变明亮。他把明亮的小小灯笼递给一个男孩，孩子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欢呼雀跃着追逐跑开。
　　这里就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茫然的坐在河边，偶尔被风撩起长发，那是很熟悉的，让我想要疼他的感觉。
　　他伸手摘下一片苇叶又开始编，动作很慢，虔诚而认真。我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眼，可我就是知道，那个孩子一定还带着很清澄很清澄的眼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终于攒足勇气强压住颤抖的声音走到他面前来，蹲下去仰望他英俊的脸。我的阿萤长大了，可是……还有一双孩子一样的眼睛，我认得这一双眼睛。
　　“我……在等人。”
　　“等谁呢？”
　　“……不记得了。”
　　“那你要怎么能等到呢？”
　　“……她怕黑。我在这里做灯笼，她就会来的。”
　　他说着手里的灯笼亮起来，照亮他明亮的眸子。
　　被他看得那一瞬，掉下泪来的那一瞬，握住他手的那一瞬，两颗分开太久的鲛泪珠终于碰面而发出耀眼光芒照亮我们的那一瞬，我就明确的知道自己陷进去了。其实我早就陷进去了，早就无力挣脱。
　　你原来问我，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现在回答能，你看还来得及么？
　　我不再迷茫了。
　　我不再假装毫不在乎了。
　　我这样一直一直握着你再也不放开了，行吗？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我，轻轻皱起眉头，那样子就好像是想问些什么却最终体贴的没有开口。
　　红泪说过，幸运的话，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余地。
　　那么，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飞火流萤，只为千玉。你……记得吗？”
　　我抬手抚平他轻轻的眉皱，那个孩子看着我，不可思议的点了头。
　　那我就再也不能过多的要求任何了。
　　这个夜晚和我初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一样，天上有月，月旁有星，星月之下飞舞着点点不知忧愁的萤火虫。上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他让我的丈夫曾是一个比我小了整整六岁的未成年小朋友。不过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握住他的手了，而且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放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