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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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菲，”天空之城的其他人听到这样的称呼，定然会大惊失色——他们向来只会毕恭毕敬的唤张殿菲一声“祭司”，甚至包括张殿菲的生身父母——然而王睿却叫得再自然不过，甚至还直接凑过去揽住了张殿菲的肩。感觉到手下瘦到硌人的单薄线条，王睿眼中的忧虑之色又深了一层：为了这次祭祀，张殿菲已经斋戒了整整一个月，如今身体早已是羸弱不堪。好容易撑到了今天，却又是这样的结果。时至今日，他也忍不住要担心，这个素来坚忍的男子是不是还撑得下去。“别想那么多了，啊？大不了我明天去告诉他们说今天弄错人了。”刻意把语调放得一派轻松，他只愿那个自回来就一直面沉如水的男子可以像往常一样露出会心的微笑。
然而张殿菲依旧只是沉默，沉默的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已冻结。就在王睿几乎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回应时张殿菲终于开口，语速缓慢却坚定，一如持久的麋战，带血：“我不能背叛神祗，不能违背契约。逸之是神祗选定的圣女，我——”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清明的月光下竟如最盛的荼縻花般绝望，“我不能改变。”
“殿菲……”看见张殿菲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软弱，王睿忍不住紧了紧手指，“如果……还有转机呢？”
“嗯？”张殿菲迅速的转回头来，眼中揉碎了的星光散落，搅乱一池春水，“什么？”
“是……”王睿深吸了口气，“我去找任梁……”
“不要再说了。”话未说完就被张殿菲一口截断，冷硬的声线下隐含着的怒气让张殿菲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迷惑。然而很快，王睿脸上错愕的神色便让他无暇追究那怒气的来源，“王睿，你知道的，”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语气，张殿菲尽力挂上一付完美无瑕的微笑，“我不能跟邪魔有私下的往来。况且——”无意识的喟叹一声，张殿菲的眼色渐渐寂灭如雪，“况且就算有转机又怎么样呢。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神祗的意志。”
“殿菲……”月影下张殿菲的皮肤洁白如象牙，却偏偏喑哑暗淡的没有一丝光泽。听着他衰败如灰的声音王睿只觉得心是被柔软的藤蔓缠绕，缠得紧紧紧紧，紧到无法顺畅的呼吸，“……你别这么说。你不会什么都不是。你是我的希望啊。”
“啊？”张殿菲闻言不解的皱了下眉，“什么啊？”
“是啊是啊，你不记得了？”见张殿菲的眼中开始泛上一丝光彩，王睿不禁有些得意于自己的计策，接下来便更加坚定的挂在了张殿菲的身上，“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呵，”被一个八尺男儿在怀里不停的蹭来蹭去，张殿菲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什么救命恩人啊。是我自己搞错状况罢了。”
遇见王睿那一年张殿菲只得十七岁，正在去往祭台的路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昏睡路边的王睿，他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从邪魔手下逃出生天的可怜人，顺手便带了回来。等后来知道他竟然是那个邪魔最好的朋友时却已经被他牢牢缠上，百般驱赶未果后张殿菲也终于放弃了赶走他的念头，只得小心翼翼的瞒过了所有人，留他在自己身边。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来的事，带王睿回来的那晚张殿菲并不知情。只是在王睿床前等他醒来的时候，张殿菲看见那个高大的男子紧紧地蜷作了一团。夏夜闷热，然而他仍然把自己抱得紧紧紧紧，一如受了寒的小动物，又或者未出世的婴儿。张殿菲并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男子如此惧怕，以至于在睡梦中都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但他想要保护他。
“殿菲？”衣角被人轻轻的拽了一下，张殿菲回过身来便看见面前一张灿烂的笑脸。过分亲近的距离模糊了视线，一时间张殿菲眼中只看得到那双墨如点漆的眸子，“在想什么哪？”
“没有，”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撤身，张殿菲的笑容却始终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在想峰峰。他跟逸之，都会恨我的吧。”
“殿菲……”王睿完全没察觉到张殿菲那一瞬间的晃神，只是伸臂将他搂紧了怀里，“你别这么想。他们会明白的。”
“会吗？”被王睿这样抱着，一向不喜欢别人亲近的张殿菲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推开他。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有个乖巧沉默的孩子，也常常会得到这样的拥抱。那是来自父母的宠爱与亲密。
此生再也没有的宠爱与亲密。
而此时抱着他的人，只是像父亲一样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让人安心的力度与节奏，引他沉向温暖的如同仍在母体中的漆黑。沉沉的睡意里他听到那个人在耳边轻轻的安慰：
“会好的。会没事的。”
会好的。
只是——
未知身死处，何能——
两、相、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