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姑娘不能言语 不能让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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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倒脚下凳子，套在脖子上的白绸瞬时勒紧，窒息扼喉。死亡的恐惧翻涌而来，挣扎中冰凉的空气猛然灌进胸腔，一个深喘之后，林怀舒瞪开了眼。
又是这样的噩梦！
自从悬梁被救下之后，她总做这样的噩梦。大喘几口大气窒息感渐渐褪去，心却还怦怦乱跳慌乱狼藉。
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动干涩的眼睛，借着透进窗户的蒙蒙天光一点一点打量屋子。
这里是开封府。
到了开封府寻到了表哥，是不是能摆脱噩梦？自己跟表哥只在年幼时见过一面，他会收留自己吗？
脑中思绪凌乱，只觉前路迷茫，理不出半点头绪。恍惚着眼皮不知不觉发沉，将睡未睡间忽听见外头有了动静，睡意霎时被惊飞，猛然惊醒过来。
冒然前来投靠已经给表哥添麻烦，理应早些起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怎能起得比他晚？
匆忙起床，推门而出。
深秋的清晨已然寒凉，迎面的寒意激得人一个瑟缩。
展昭习惯早起练剑，听见开门声便收了势，见她怯生生缩着肩膀地定在房门口，同他的眸子对了一眼就惊慌地垂下眼帘，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
想来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心中忐忑，温声道：“怎起得这么早？你且多歇歇，歇好了再议旁的事。”
昨晚过了戌时，忽有衙役来报，说有位自称是他表妹的姑娘寻访。他一头雾水，自己自幼离家习武，只年节回家走亲访友，同辈当中跟堂表兄弟往来更多些，表妹？
见到来人时更是大吃一惊，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破烂脏污活脱脱乞儿模样，一时间他竟记不起这是哪位表妹。
且姑娘还不能言语！
费了一番周折才知晓，她是远嫁的姑姑家的小表妹。自己年少时随爹娘去姑姑家曾见过一面，那时她不过四五岁，怪不得他没认出来。
姑姑几年前病逝，两家连偶尔的书信往来都断了。此番再见才得知姑姑病逝不到三个月姑丈就娶了同村的张寡妇，半年之后便添了个儿子。
可见姑丈暗地里早已跟张寡妇不清不楚。
表妹则是因遭遇恶霸觊觎，走投无路之际想起他在开封府任职，这才孤身上汴京寻人。至于不能言语，是悬梁时伤了嗓子。
四五岁的小娃娃唤自己表哥的童音犹在耳边，再见却是这般情景，不禁令人唏嘘。
林怀舒听着他的话肩膀不由又是一缩，自己确实因遭遇恶霸觊觎求死不成又求助无门才上汴京寻人，只是也没有全然说实话，其实，其实……
还有些事她甚至不敢去想，光是想都不寒而栗，更说不出口！横竖她是不会再回去，只要自己不说，那些事应该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强压下心头的忐忑，缓缓抬头迎上他温润眸光，露出拘谨浅笑，指指厨房方向。
不知道他能收留自己多久，不论多久，自己不能白吃白住，至少帮着收拾家务做一日三餐。
展昭顺势看去，这院子他住了好些年，几乎从来不进厨房，只昨晚给她烧了些热水洗漱，她的意思是想要热水？
再回头看眼前的姑娘，已不是昨夜的蓬头垢面的模样。白皙秀净的脸庞上一双水灵桃花眼，点点波光似能摇曳心神。
这样的样貌，怪不得遭恶霸觊觎。
忽然间回过味来，她是故意用邋遢脏污来遮掩样貌，若不然路上必然更加艰险。不过，洗净了脸上的脏污，倒是依稀能瞧出小时候的模样了。
想了想问：“可是要热水？”
昨晚只简单洗漱，今日是该好好收拾一番。她随身只有一个小包袱，想来连换洗的衣衫都没有。
见他误会，林怀舒忙摇头，又指了指厨房，发不出声只能让他瞧自己的口型——做饭。
展昭看懂了口型，却会错意思，颇有些歉然。她一路寻来定然风餐露宿，自己着实有些粗心，昨晚竟忘了问她可否吃过晚饭。
忙道：“你且等等，我去买些吃食回来。”
诶？
林怀舒发窘，不能言语当真不便，真是闹了误会！可人已经转身走出三五步，下意识喊人，却出不了声，只得小跑着追上去拦住去路，窘迫地摇头，嘴巴开合着无声说话。
见她这般，展昭略略思索，猜测道：“你是要做饭？”
林怀舒如释重负地点头，终于是懂了！
展昭却是笑：“厨房从未开过火，什么都没有，我先去买些吃食回来。”
林怀舒目送他走远，这才虚掩了院门，回身环顾院子。院中立着两棵银杏，深秋时节一树金灿亮得晃眼，青石地上落叶随意散落。
目光四下寻到扫把，慢慢将落叶扫到一处，之后便愣怔着无所事事。表哥说厨房从未开过火，不如先将厨房收拾出来。
进厨房一瞧，还当真什么都没有，连水缸都是空的。好在院子里有口井，取水方便。她自小跟着娘亲学操持家务，娘亲病逝之后更是包揽了家中琐碎，收拾厨房于她不过是做惯的日常。
展昭归来便见她正提水，疾步过去要接她手中的桶，她却摇头闪躲，在他坚持之下才拘谨地松手，又马上眼里有活地将他手中的食盒和包袱接了。
将水倒进水缸，他这才发现厨房已经被收拾过，水缸已经装了小半缸的水。
“你不必忙这些。”小表妹千里迢迢来寻他，是客，怎么好让她做这些？
林怀舒摇摇头，沾湿手指在桌上写——叨扰了。
“哪有叨扰？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表哥，别同我客气，就当是在家里。”展昭笑笑，将带回来的包袱递过去，“刚刚去裁缝铺买了身衣衫，不知合不合身，先将就一下。你还缺什么？我去买。”
他还是头一次给姑娘家买衣衫，掌柜是个热心的，问什么身量的姑娘穿，喜欢什么花色，要什么料子，什么款式。他除了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身量，旁的是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让掌柜挑好的。
这会儿瞧着姑娘，自己方才高估了她的身量，衣衫怕是大了。
林怀舒盯着递到面前的包袱迟迟不接。爹爹一直盼儿子，娘亲却始终没有身孕，在家中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连带着她也不受待见。娘亲病逝之后，她彻底失了庇护。
后娘甚至不让她上桌吃饭，更别提添置衣衫。身量长了衣衫短了，只能将娘亲的旧衣改了穿。
这还是娘亲走后头一回得新衣衫。
回想一路寻来的艰难凶险，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到不了开封府。表哥能收留自己已然是大恩，实在不该再让他破费，然而自己实在需要一身干净的衣衫。
缓缓接了包袱，紧紧抱在怀中，忍着鼻头的酸意，抬头对他感激浅笑。笑着笑着眼圈灼热难抑，他这般周全，自己却不能对他道一声谢。
这份恩情定要寻机会还回去！
展昭还担心她同自己客气，好在收了。见她感激落泪，心中不免多了猜测，些微小事何至于此，她在家中过得不好？
昨晚她用几张薄纸简略交代事情始末，细想来多半是如此，若不然家中如何能让她一个姑娘独自出远门？
将满心疑问暂且压下，招呼她吃饭。
姑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尚且拘谨，又不能言语，便是问了也无法作答。还是先让她安心吃了饭再说。
打开食盒，上一层是包子馒头，白白胖胖带着热气。下一层的大海碗里挤着圆鼓鼓的馄饨不够，还卧了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嫩绿葱花点缀其上，瞧着就好吃。
香气勾得林怀舒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她手里根本没多少银钱，还用一文少一文，这一路风餐露宿，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饱饭了。
悄然垂眸错开眼，谁想下一瞬一海碗的馄饨被端到她面前，但听展昭温声道：“多吃点。”
呀！
她涨红脸，摆摆手，就算她真饿狠了也吃不下这么多，且自己怎么好吃独食？转身从橱柜取来碗筷汤勺，装了一小碗，将余下地端到展昭面前。
展昭眉头微蹙，“吃这么点怎么成？一会儿便饿了，莫要同我客气。”
瞧她的模样，风略大些怕是要将人吹跑。
林怀舒伸手拿了个馒头，冲他腼腆地抿唇笑笑。一碗馄饨加一个馒头够了，馒头快有她两个拳头大了呢。
展昭想着自己昨晚招待不周，特意多买了些回来，留着她饿了再吃也够，便不再劝。不过，将荷包蛋夹到她碗中。
“难得你来，表哥自当招待你，早上先将就一二，中午替你接风洗尘。”
林怀舒不安地摇头，怎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他破费？
展昭笑得温和，招呼她赶紧吃。
馄饨汤带着鲜味，喝进肚子里暖暖的，心也暖暖的。表哥这么和善，应该能收留自己一阵吧？
这一顿吃撑了，还剩下两个包子。展昭让她等会儿饿了再吃，她心说自己能撑到中午，哪里还吃得下？
起身要收拾碗筷，被他拦下。
“你先随我来。”
肩膀不由一缩，他要同她说什么？
带着几分忐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见他铺开纸张开始研墨，“你差些什么，写给我。”
她一愣，急忙摆手，能有个安身之处已经知足，旁的东西她可以自己慢慢想办法。
瞧她局促不安的模样，还是同自己客气，罢了他看着买吧。
转而道：“你孤身出门家中定然放心不下，我给姑丈去一封信，免得家里担心。”
林怀舒闻言顿时浑身紧绷面上血色褪去，近乎惊悚地连连摇头。
不能写信！
不能让家里知道她来寻表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姑娘不能言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