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与文氓》高高邯

7、创业之酸甜苦辣（上）

　　当我还是大学校园里，那个在青石阶上读书的学子时，急切地盼望，毕业的那一天快快来临：我要找一份自己喜欢的理想职业，在每个发工资的日子为父母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和亲爱的恋人共同努力，组一个温暖的家。
　　当我终于盼到毕业进入社会才发现，我的所学永远赶不上行业发展，我的工资永远赶不上物价变化，我的父母依然在为我担忧，我的恋人不再像昔日般把我崇拜。

　　当我还是大学校园里，那个在青石阶上读书的学子时，教室里、玉兰树下也可以当家，慈爱父母关怀备至，美丽恋人坐在篮球场边为我高呼呐喊。
　　当我毕业进入社会才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很复杂，房价涨得像火箭飞，很多人活得很无耻，没有白说的话，没有白帮的忙。

　　当我还是大学校园里，那个在青石阶上读书的学子时，父母是永不生锈的提款机，兴趣是我唯一的追求。考试马马乎乎过了就行，
　　爱情像玉兰花一样美丽。
　　当我进入社会才发现，父母已没有多少资本让我“压榨”，兴趣变不成钞票，自己其实一无所长。许多工作门槛很高自己所学太马虎，恋人的心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
　　哦！爸爸妈妈，请不要失望！即使现实未必如我所想所料，我还是会努力生活和工作；我仍坚信有那么一天，理想不会那么远，现实看来不那么残酷！
　　——《理想与现实——写给进入社会的孩子》
　　这首《理想与现实——写给进入社会的孩子》是高君蓝二十三岁那年为蔡佳磊写的。

　　比高君蓝早一年毕业的蔡佳磊一直没有找什么正式的工作，整天还是在蓝山大学附近的网吧打转，只不过，他上网再也不用掏网费了，因为他利用自己的技术，给好几家网吧兼职作技术。一个月下来，也挣一千来块钱，够他吃喝，外带资助君蓝点生活费。因为白天黑夜颠倒的生活，所以他连房子也没租，白天就跑到王子恒的宿舍里去睡觉，偶尔也跑到姐姐蔡佳欣和男朋友一块租的房子里去凑和凑合。他的家在蓝山市所辖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勤俭节约的普通市民。姐姐蔡佳欣上的警校，四年前毕业，后通过在蓝山市委当秘书长的表哥崔浩的关系，在该市交警支队下属的车管所工作。蔡佳欣有一个在警校一年级就开始谈恋爱的男朋友，东北人，叫李诚，农村家庭，很穷，一直得不到蔡佳欣爸爸妈妈的同意，可是蔡佳欣和李诚还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分手，李诚为了蔡佳欣甚至放弃了在东北的工作，跑到蓝山市找了一份医疗器械销售的工作。蔡佳欣父母看两人都不妥协，便提出，只要李诚能在蓝山市买了房子，就让他们结婚。听见父母松了口，两个人欣喜无比，努力工作，节衣缩食，终于在相恋的第八年，也就是高君蓝大学毕业前夕，攒够首付，贷款在市区买了个三室一厅的二手房。装修的时候，李诚和蔡佳欣全部自己动手，仅仅花了一万多块就装修出了一个很像样的家，然后在双方父母和亲友的见证下，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高君蓝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六的午后，离她离开学校已有一个多星期，从县城家里回来的蔡佳磊说，他已说服父母为他的“创业”投资，他要开一家网吧。
　　这是蔡佳磊上大学时就有的梦想，酷爱电脑、酷爱网络游戏的他，希望有一天坐在自己开的网吧里，同时挂几台电脑，尽情地玩，不用再担心兜里的钱是不是不够付网费，不用再担心网速是不是够慢。
　　“我负责技术，你负责收钱。” 蔡佳磊对高君蓝说，“咱们两个珠联璧合，一定能赚个盆满外溢。”
　　“有那么简单吗？”君蓝说，“开网吧可需要有关系有人，再说现在网吧营业执照已经不批了。”
　　“我表哥崔浩在市委当秘书长，他可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高才生。营业执照好办，现在有很多经营不善的网吧在转让，我们只要买一套手续就行了。” 蔡佳磊说。

　　就这样，一个月后，蔡佳磊花了八千块买了个营业执照回来。他本来想把那家网吧的电脑一并买过来，可是去的晚了点，老板以低价卖给了附近一所大专院校的一帮男生们。买回了营业执照，他们就开始找合适的地方。因为以前那个地方虽然位置不错，但要拆迁了。
　　一连跑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找到太合适的地方。太好的位置，离学校太近了，通不过审查；离学校远了，没有客源，生意又好不到哪去。
　　有一天，家住蓝山市郊区村的王子恒来找蔡佳磊，说他们村附近的蓝山大学新校区盖好了，今年九月就会有第一批新生入住。学校周围连个网吧都没有，更为有利的是学校里的微机楼还没有盖好，学校里没有一处上网的地方。如果在周围开个网吧，肯定赚发了。现在他们村有村民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盖了很多平房作门脸，他大哥也在自家的房基地上盖了五间平房，开了个小超市。
　　听王子恒这么一说，佳磊和君蓝赶紧随他到蓝山大学新校区及其附近考察了一番。王子恒大哥的小超市只占了两间，其他三间都空着，佳磊估摸看了一下，正好够现在网吧审查的面积，放40台机子没问题。于是和王子恒大哥商量可否租给他。一听说是自己弟弟的同学，王子恒大哥满口答应，但租金却一分也没少要。
　　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付了前半年的租金，佳磊和君蓝拿到了房子的钥匙。就是空荡荡的三间毛坯房，水泥地面，水泥墙。必须要装修一下才行。王子恒帮忙找了村里的几个漆工，花了三天的时间把墙面刷白，地面本来是要铺地板砖的，佳磊的父亲过来了一次，说这样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拆迁，不值当费那么多钱。于是就直接用地面漆刷成了绿色。
　　在漆工干活的时间里，佳磊和君蓝又跑到郊区一个小家具厂，费了半天的口舌，将价格侃到了最低，定下了四十台电脑桌椅和吧台桌椅。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跑了蓝山市几乎所有的家具厂，电脑桌样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贵了。就王子恒大哥介绍的这个他们村人开的小家具厂价格还低点。
　　漆活完工后需要几天的晾晒时间，佳磊和君蓝便开始去定最重要的事——电脑。在蓝山市第一电脑城里，佳磊凭着这一年来经常到这儿来拿货的交情，愣是以每个零件的批发价攒成了40台高性能的机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一台机子同时挂两个“传奇”号都没问题。
　　君蓝又抽空去订做了两个窗户的窗帘，买了两个安全出口的牌子和两个消防器。一周后，网吧布置得总算有了样子，可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电。由于是临时盖的房子，离王子恒村又有点距离，所以每家每户只是从大电线杆上扯了个细线下来，照明、冰箱，都不成问题，可是电脑是个需要大功率电的家伙，尤其是如果四十台电脑同时开，那将是多大的耗电量啊！现有屋子里的电线连五台机子都支持不了。必须从附近的大电线杆上重新架粗电线才行。可是这是村里的公共财产，不会让人随便架的。这件事也让王子恒大哥犯了难，原来他刚和村里的支书因为盖房子的事闹了点矛盾，现在去求支书，他面子上抹不开。佳磊给在市里的王子恒打电话，最后出动了王子恒60多岁的父亲才把这件事搞定，不过，势利的支书收了礼还要收双倍的电工劳务费，没办法，耽误一天就是浪费一天的房租，佳磊和君蓝只好认倒霉。
　　好不容易电的问题解决了，佳磊这才想起来，他买手续的时候，对方叮嘱过他，找到新的地儿，得先去文化局登记备案，改手续，文化局的人还得到现场看地儿够不够面积，有没有安全隐患。然后再和房东签合同，待装修布置完毕后，还需到文化局申请开张，他们还要到现场检查机子台数，安全出口灯悬挂、消防器材有无备好等，待这一切通过审核，才可开张。
　　可现在他们全都准备好了，却忘了文化局这一茬了。第二天一大早，佳磊和君蓝赶紧到文化局负责网吧管理的处室登记。添完表格后，佳磊问，什么时候去看地儿？对方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在忙着打“传奇”，头也没抬的说：“处长还没来，等通知吧！”
　　“可是，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开张，您看，能不能快点？”佳磊说。
　　“快点？领导不在，我想给你办也办不了呀，章又不在我这里，再说，地儿我们还没看，符不符合要求还不知道，回去等着吧。”小伙子不耐烦地说。
　　“你……”佳磊一时火大起来。君蓝赶紧拉了他出来。
　　“想别的办法吧，他就是个小人物，能做什么主？”君蓝说。
　　当天，佳磊和君蓝在文化局等了一天，那个所谓的管事的处长也没出现。再进去问，小伙子干脆不再理他们。
　　晚上，累极了的佳磊和君蓝回到了佳磊姐姐的家里，本来准备等网吧开张就赶紧在附近村租个房子搬出去，谁知现在开张又遥遥无期了。
　　听说儿子的网吧要开张，蔡佳磊的父母这两天也来到了蓝山市，住在佳磊姐姐家里。
　　“吃完饭，我给崔浩表哥打个电话吧，让他找找文化局的人。”蔡佳欣说。
　　“算了，我打吧，明天中午请崔浩和你嫂子吃顿饭，看来这蓝山市的水很深，开网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后少不了麻烦他。我先就着这张老脸给你打打埋伏吧！”蔡佳磊父亲蔡振国忧心地说。
　　“爸，您说话，崔浩哥肯定听，您对他可有恩啊！”佳磊兴奋地说。
　　“混小子，以后有恩这种话不许在崔浩面前提起。我以前那是凭良心做事，不是为了今天要让他回报不可。还有，我警告你们姐俩，找崔浩帮点力所能及的忙可以，但不能为难他，也不能让他为你们做违背原则的事。你们俩在蓝山市也不可以做让他丢脸和有碍他前途的事。”蔡振国严厉地说。
　　“知道了，爸爸！”佳磊和佳欣同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