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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 远航(上) 太空城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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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城家园6号位于国境线的边缘,是一座半军事半民用的球体太空城,金属外壳在提供防护的同时,吸收恒星的光能和热量并将其转化为电力;在金属外壳的下面,是和母星看起来差不多的自然环境:人造的天空和大气层,湖泊和树木,甚至还模拟出雷雨和雪这样的自然现象,重力由不断旋转的内部构造所提供。如果单纯从内部看,家园6号和生机勃勃的母星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体积比母星小,人口也仅仅只有一百多万。
随着战争的爆发,家园6号的人口开始迅速增加——来自全国各地的军人,还有各个集团军的舰队。虽然第七舰队在家园6号拥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母港,但军队所有资源都是统一调配,来自其他舰队和集团军的战舰也在共享着家园6号所提供的后勤服务。
所以卓思丽在全军开协调会议的时候碰上了第八舰队的舰队长林德中校和副舰队长姬忆安少校,第九舰队舰队驻扎在了家园10号,那里也是欧阳天的老家。不过人不在同一地点并不妨碍信息的传达,经过特殊加密的量子远程通讯传输着与会者的全息投影,也让卓思丽时隔数年终于见到了自己昔日的教官。
不过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总长阁下比较合适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会议是由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前任参谋总长徐君琳主持的,卓思丽昔日的恩师从开会到结束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最后给所有集体军长官和舰队长发了电子档的作战预案,让大家散会之后讨论研究;至于会议的内容无非是鼓舞士气,然后承诺解决目前各个舰队存在的人手短缺问题。
“这里面才是干货。”
在全息投影消失之后,卓思丽打开了自己收到的作战预案。
“哈西姆人盯上了席拉?”第八舰队舰队长林德的脑袋凑了过来。
“我敢保证你们的和我们的作战内容不一样。”卓思丽肯定地说。
作为副舰队长的姬忆安同样看着自己舰队的作战预案:“没错,我们要去德卡外围。”
“喂喂,德卡那边不是哈西姆人的地盘么?”何绪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妈的,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卓思丽说,“教官的课你们应该都上过,这就是他的风格。”
“席拉那边有我们的商会,但如果他们想打席拉,一时半会儿是打不下来的。”林德一边说,一边调出星图,“席拉和德卡之间有通道,德卡的守军在战时会调度过去。”
“最歹毒的是这个。”姬忆安将预案翻到了下一页,“第九舰队的布置。他们要包围苏斯美要塞,那里的通道是和德卡连着的。”
“也就是德卡的守军如果要吃掉席拉,就得考虑苏斯美;如果想守苏斯美,我们就会攻过来。”说到这里,林德背起了双手,“只是苦了我们第八舰队,要跨越好几个星系长途奔袭。”
“长途奔袭不是你们舰队的特长么?而且曙光3号的曲速率飞行数据你们也应该用上了。”卓思丽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滑,“确切地说这次作战的最终目标是以最小代价拿下德卡,因为那里有我们想要的资源。”
何绪打了一个哈欠:“氦3结晶体啊……”
“但是预案上面并没有写明拿下德卡。”姬忆安将文档再次从头看到尾,“他是一个谨慎的人。”
“没错,毕竟这是宣战以来的第一场战役。”林德抱着胳膊说,“倘若输了的话……”
“这并不是输赢,而是投入和产出的关系吧?”何绪晃了晃手指,“如果说拿下德卡算是赚到的话,逼着敌人维持目前的局面也是保本的选择,毕竟对方的指挥官也在考量这个问题。而且我们的战舰比他们快,就算战线拉长,也可以用速度来挽救。”
“如果我是对方的指挥官,我会考虑不动。”卓思丽说,“可是你不要忘了掌握帝国权力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物,也许他们现在正琢磨着拿哪一个开刀呢。”
林德托起了下巴:“所以是距离我们比较远的席拉么……那里的运输队和商船都是退役的战舰,连武器模块也没有拆下来。”
“席拉和德卡之间一直存在着走私贸易,这也是帝国千方百计想要灭杀的。”说到这里,何绪干脆伸了一个懒腰,“啊啊……碰上这样的上司真是麻烦啊,什么都不说,让咱们自己琢磨。”
“如果一切都说清楚了,还要我们做什么?”姬忆安关闭了星图,“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如果单单地死抠一份预案是会要命的,他只是告诉了我们要朝哪个方向走,达到怎样的目标或是效果,至于怎么走,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说到底,是信任我们呢……卓思丽这样想着,然后起身。不仅仅是她、何绪、林德还有姬忆安,整个共和国一半以上的舰队长或多或少都听过现任参谋总长讲的课——直到任命的前几天他还是军政部某部门的教务主管,培训军官是他的主要工作之一。
虽然这次重大的临阵换将被国内的媒体各种吐槽,但是局内人明白,人事上的布局早在开战的数年之前就开始了:徐君琳曾经是总部信息中心的负责人,和情报工作打了一辈子交道,曙光项目也是由她一手主导的,主要目的不仅仅是测试飞船而是入侵哈西姆人的信息情报网络;另一边,近乎于实战的培训一刻也没有停过:无论是军舰伪装成商船去和宇宙海盗开战,还是在罗斯亚尔策动了领地独立事件……
“喂,喝点儿什么?”
听见何绪的声音,卓思丽收起了思绪,连忙关闭了新闻页面。
“只要不是酒,都可以。”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啊……”林德在一旁托着下巴,凝视着酒吧的天花板,“也不知道那堆小兔崽子们能不能应付过来……”
“就算一开始各种中二病,战争之后也就学乖了。”
姬忆安一边说,一边端着一盘冰淇淋坐在了卓思丽对面,看着她那傲人的胸围,卓思丽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果然还是自己的胸围有问题么……
“你刚刚在看什么?”姬忆安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国内新闻……”似乎是为了将不快赶出自己的大脑,卓思丽端起果汁,满满地吸了一大口。
“我看他们嘴里就没说过军队一句好话。”最后,她叼着吸管说。
“说好话那就不叫媒体了嘛。”何绪笑着,拧开了饮料瓶盖,“自从上军校之后我就再也不看那些所谓的权威爆料了。”
似乎回忆起往事,林德也拧开了自己手中的饮料:“这么说……咱们四个也很久没有坐在一起了啊……”
何绪不由得扶起额头:“被野生动物追着跑,被外星教官打到骨折……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俯卧撑,做不完就不许吃饭……为什么越回忆越伤心啊……”
姬忆安一脸淡定地吃着冰淇淋:“你是特殊作战部队转过来的吧?我们军校的训练可没有那么变态。”
“女子军校当然不变态了,就连教官都是和蔼可亲的老阿姨。”
“我看其实都差不多。”眼看聊天即将陷入“比比谁更惨”模式,卓思丽连忙转移话题,“我说,你们那边新来的适应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林德说,“每天都要揍几个。”
“揍?”
“而且,那帮小兔崽子们貌似很喜欢姬忆安揍他们。”
“……”联想起姬忆安的绰号,卓思丽突然有一种细思恐极的感觉:我看还是不要聊这个了……
但是何绪却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
“我们舰队倒还好,招的都是以前退伍的老人,要说揍那也只是前不久,军校生刚来实习那会儿,简直是乱套……”
林德也陷入比惨模式:“我们舰队已经成新人的实习基地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揍他们,他们在战场上死得更快。”姬忆安放下勺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时候不早,咱们该准备出发了。”
前哨站发来通报:帝国的控制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舰船。
虽然阿克里斯侯爵的死没有算在安特雷头上,但他因此也受到牵连,只能每天呆在寓所里无所事事地浏览军网内部的信息。第一枪还没有打响,但是借着战争的机会皇家卫队已经收拾了几个有独立野心的领地,军队内部也是士气大涨。
帝国的谋划要比共和国快上一步,起码安特雷是这样感觉的。许多作战计划和部署早在宣战之前的数十年之前就开始布局谋划,如今只是付诸实践而以。不过天琴人的科技发展水平始终超出了帝国的估计——那艘超越光速的飞船,不久之后就会在战场上碰到。
“长官,打扰了。”副官在门卫敲门,“迪利莱因阁下前来拜访。”
“快请进。”
“我说,老伙计,就这么无所事事么?”随着老式木门的打开,一位身材修长的灰头发军官走了进来,“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可就要白白错过了啊。”
“我可没有偷懒。”安特雷从沙发上起身,和老友握手,然后对副官说,“去拿些点心来。”
“是。”
副官悄悄地离开了,迪利莱因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安特雷对面一坐:
“阿克里斯那混蛋他是咎由自取,等这段时间过去,父亲他会想办法把你弄到他那里的。”
亚丹亲王也对安特雷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大人物口中的承诺仿佛永远都是万能的白条,想要兑现的话几乎是不可能。
“你别这样看着我嘛……”迪利看着安特雷的眼神,似乎有些尴尬,“是这样,父亲大人促成了我们家大哥的一桩婚事,赚发了。”
“婚事?”安特雷挑了挑眼角。
“和海瑟薇公主的。”迪利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下一秒又吃惊地看着安特雷,“怎么,你不感到惊喜或是惊讶么?”
安特雷摇摇头:“你看得太浅了,迪利,这只是太后拉拢我们的手段罢了。公主没有任何实权,就算嫁给你家大哥,也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总比现在被贵族们压在头顶上强吧。”迪利翘起二郎腿,拈起副官递过来的精致小点心,“还有僧侣和皇家卫队,名义上听命于皇帝,可都是太后养的狗,还有亚丹那家伙,他儿子,野心大得很……”
“我明白。”安特雷淡淡地说,“罗兰大人不在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
“不是我们背叛了罗兰大人,而是整个帝国到处都隐藏着我们的敌人……”迪利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嘟哝,“联姻只是暂时的,要想在帝国站稳,还是要靠战功嘛……”
“迪利。”安特雷打断了朋友的话,“你觉得我们有几成的把握能赢得这场战争?”
“实话实说,不知道。”迪利坦然地回答,“国内什么样子你我心里面都清楚,和那种对手打,是不可能占到任何上风的。”
战争不仅仅是两国军队的较量,更是两个文明之间的较量,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部却四分五裂,各种政治势力互相撕扯,斗得你死我活;反观天琴人,则没有这样的顾虑。
或者说,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任何退路么……”安特雷托起下巴,沉吟着。
“的确没有退路,但与站着不动等死相比,我更喜欢拼死一搏。”说到这里,迪利拍拍手站了起来,“你要相信我们家老头子,毕竟他是罗兰大人最信任的部下。”
“我明白。”
“那么我就告辞了,你们家点心做得不错。”
送走了迪利.莱因,安特雷换了一身便装,离开自己的寓所。各种高大建筑组成的帝都犹如密不通风的森林,占领了整个星球的表面,以至于让步行出门的人感觉自己异常地渺小。
密林的根部是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些非法经营的酒吧和歌厅。安特雷拐进了其中的一家,那里有他的老熟人。
“哎呦,我的大人,您这是从哪儿回来的?”一看是安特雷,酒保立刻热情地招呼。
“回来没多久。”安特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帝国的金币,用拇指弹给酒保,“老规矩,苦艾酒。”
“好嘞——”
酒保攥着金币,欢天喜地地绕到吧台后面去了。安特雷刚坐下,两个陪酒女郎便一左一右靠了过来;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还要打听事情,安特雷又摸出几枚硬币,把她们打发走了,这时,酒保端着一瓶新酒,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想向您打听一个叫安迪斯科里的人。”安特雷端起酒杯,小声地说。
酒保不由得摇头:“这还真不知道……”
“商会那边呢?”
“您知道,因为走私,他们被贵族老爷们打压得很惨,最近都不怎么活动了。”酒保搓搓手,继续说,“万一再闹出像积鲁玛那样的事儿,所有人都受不了……”
积鲁玛……听到这个名字,安特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酒杯。
“听着,让你的手下也好,通过其他渠道也好,务必要打听到这个人的下落,哪怕是他已经死了。”说罢,安特雷再次摸出一枚金币,丢给酒保,“这是定金。”
“我能斗胆问一下么……”酒保接过金币,弱弱地说,“那位安迪先生……是大人您的什么人……”
“兄弟。”
沉默许久之后,安特雷说。
然后,他起身,匆匆离开了这个位于地下室的小酒馆。
夜已经深了,可是作为帝国的首都,这里的运转是永远也不停歇的。头顶来来往往的飞船用明亮的轨迹交织出一张光网;摩天大楼的外墙上滚动播放着皇帝的巨幅画像……
帝国万岁。
这是画像顶部不断闪光的文字,也是所有哈西姆人骄傲的根源:
我们保护了整个宇宙的碳基文明,让它们免遭恶魔们的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