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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九.鲜花和蜘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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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砚下班后约了房东看房子,在一处中档小区,虽说年代有些陈旧,不过胜在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地址就在周行公司路段附近,上下班方便了不少,夏砚在一圈租房信息中挑中了这一处。
原本租房的是一对外地的年轻情侣,现在退了房回老家结婚,房子便空了出来。房东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脾气不太好,催促夏砚赶紧定下来她还得赶着回去给儿子做饭。
女人嘴上喋喋不休念叨:“小伙子,就我这个价,你去附近看看,租不到比我这更实惠的地了。”
夏砚心中犹豫,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面积不大一个人住也算足够,月租2200,比较起来确实是较低的价格,只是房子远比他想象中糟糕许多。
房间里到处堆着上一位房客留下的垃圾,墙角因渗水而发霉,衣柜的门多数坏掉无法关上。地板上积了厚厚的尘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蜘蛛正从裂开的缝隙里爬出来。房内的空气里更是有一股浓浓的霉味令人忍不住掩鼻。
这景象让夏砚不得不揣测上一位房客究竟有着多么恶劣的生活习惯,甚至他猜想那对小情侣不是自己退了房而是被房东赶走,紧接着迫不及待地要把房子租出去。
夏砚没有马上定下来,答复说再回去考虑考虑,出门时,那中年妇人的面色已经很不善,“砰”地一声带上门震得地颤。
夏砚在走出小区大门时轻叹了口气,难掩失望。想还是回去再找找租房信息,果然一分价格对应一分地,在S城这样的大都市,想要低价租到一套合适的房子是他奢望了。
因着这一段小插曲,回去的一路上夏砚都是兴致缺缺。坐上地铁后便闭目养神。
大概是不希望让江辙看到他住在这种地方吧。夏砚不知道他与江辙的这段感情是否能够走得长远,他依然希望能够在那人面前维持他高傲而可笑的尊严。尤其是知道了江辙是那样一个大家族的贵公子之后。那是他永远也追不上的距离。
他想起刚毕业那会儿,睡过公园的长椅,在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守过一夜的都市灯火,更艰辛的环境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可今天却是说服不了自己接受一处陈破的房子。不禁嗤笑自己过上了好日子,竟也变得娇贵起来,居然也能够挑三拣四了。
然而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也让夏砚忘了,他曾经也是衔着金汤匙,被人宠着长大的。他也曾光辉笼罩,受过鲜花和掌声。而那些都已经遥远得仿佛被遗忘在上个世纪。
“夏砚!”
恍惚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即使是在地铁这种按常理来说永远不会安静的环境中,夏砚依然觉得这声音穿透所有喧嚣传递到他的耳畔,刺耳和不善。
夏砚仰起头,这也使声音的主人看清他的脸,于是更加确信了。那人声音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夏砚、诶嘿、真的是你!”
一坐一站的角度仿佛给了说话人极大的优越感,于是滔滔不绝地诉说他是多么惊讶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一如任何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般表达他的兴奋与激动。
然而奇异的,夏砚偏偏从陈章表达友善的言辞中听出了挑衅和讽刺。
确切地说,是因为陈章固然是夏砚的同学,可是关系并非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亲密,毕竟在大学里即使是一个班,有些人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毕业时也不见得认识自己班里所有同学。以至于陈章这般见到夏砚后的激动表现则显得过分突兀。
“夏砚,这几年你去哪里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没想到你还在S市啊,也不和我们联系,这可就不厚道了啊,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夏砚以前同学中留在S市的人不少,毕竟是大都市,很多人选择留在这里寻求更多的发展机遇。他也知道这一群生活优渥的人常会有一些高雅的聚会活动。
听着陈章话里明显的讽刺,夏砚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很好地迎合他的话:“真不是故意的,我工资低禁不起花也就没凑热闹。”
似乎是夏砚的回答很好地取悦了陈章,只见他没有先前的咄咄逼人,故而仿佛是真的关心起他的近况。
于是夏砚用平淡的语言寥寥几句叙述他这几年的近况,既没有因羞愧而刻意掩饰,也没有卑微到觉得这些经历铺开于人前会让他抬不起头。
听夏砚说起曾在工地上干活时陈章心里是无比畅快的。他整个大学时期都被夏砚压过一头,无论他是多么努力,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夏砚高人气的光环笼罩下,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陈章。
然而夏砚,你如今也不过这般潦倒的穷酸样。陈章痛快地想,仿佛学生时代受到的压抑都在这一刻畅快淋漓地喷发出来,难以抑制。
陈章当然不会傻到将此时此刻的心情表露在脸上,面上仍是关切地问:“你看你怎么能这样自暴自弃呢,好歹我们都是A大出来的,再不济和几位同学说一声,随便进个大公司都没有问题,大家手里握着人脉不过是帮个小忙,谁敢不乐意,更何况你可是我们的大才子,系草呢。”
陈章自以为完美地表现了他的热情与关心,可是夏砚又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愣头青年,听惯了冷言冷语,岂会分不清他人的真情假意,自是听出了陈章话里的虚荣和假情假意。不过这些话听也就听了,没什么,只是纳闷今天的地铁怎的还未到站。
陈章话锋一转,突然感慨起来:“说起来要不是当年你放弃保送研究生的资格,我还成不了梁老学生呢,不过你当时申请通过东京大学资格居然也没有去,夏砚我真想不透你是怎么想的,哈哈。”
这一件事,一直是卡在陈章心里面的一根刺,也让他记恨夏砚到今天。按理说他应当感谢夏砚放弃保送资格才使他有机会在梁老手下求学,但是也同样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的今天是因为夏砚的施舍,而不是凭借他的真才实学拿到的机会。
梁老是他们院系最资深的博士生导师,他们这一届是他最后一年收学生,陈章也因此成为梁老的关门弟子。他在庆幸的同时,却也偏偏常听梁老无意中惋惜地提起夏砚。而他已经在梁老手下工作几年,依然不及夏砚能讨导师的欢喜。
“哎,夏砚,下个月就是咱们建院60周年庆,院里决定大办,梁老也快退休了,见到你一定很开心,到时候我们同学和老师一起还会搞个聚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陈章仓促留下这句话,眼看着快要到站,拍了拍夏砚肩膀嘱托他届时一定捧场后匆忙走出地铁。
夏砚敷衍应下,只当陈章是嘴上客气。他早已离开了学校,这庆典的热闹大抵是不会特意去凑了。
这几日晚上上网时,夏砚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关注一下叶氏企业的消息。上网一搜,果然江荇生日宴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商业版上。
新闻上大肆宣传着当日的盛况,叶氏董事长叶晴携爱子江家大少江荇盛装出席。当日莅临宴会的还有叶氏的董事们,S市商圈的各大企业家,社会名流和各位媒体朋友。
新闻上还着重写了当日叶氏签下的几项重要投资项目,不过这些并不是夏砚关心的重点,也就匆匆掠过。商业版的新闻与娱乐版大不相同,重点夸赞了一番江荇的手腕能力,对其人的荒诞作风则是只字不提。大概叶氏的公关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同样的,也没有新闻提到江家二少爷的只言片语,想来因为江辙不愿意进入商圈的意愿,对他的隐私也保护得很好,没有媒体敢爆料,这种说一不二的做法不愧是大家族的手段。
这段日子江辙每天都在夏砚眼前晃悠,江荇生日宴过后却是突然没了踪影,夏砚心里想着没有江辙整天地骚扰他还落得个清净,手上不由自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过几声后被接通,江辙似乎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只听到他小声地应了声稍等后,便是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接电话。
“夏砚,我想你了。”只听得江辙温柔的话语从手机里面传来,震得夏砚心脏怦怦地跳动。
“你那边不方便说话,在忙吗?”
“从病房里出来,我哥住院了,折腾了一天这下刚睡着,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打来了,这算是心有灵犀吧。”江辙轻笑。
“江荇大哥身体怎么了?”
江辙委屈道:“你怎么就关心大哥,也不问问我。”
“呵~听着嗓音中气十足这不活蹦乱跳着,你是冷了还是热了,别废话说你大哥。”听江辙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江荇病情也不是很严重,夏砚放心了一大半。
“夏砚同学,我在你心里越来越没地位了,”江辙恨铁不成钢般说起江荇:“我哥还能有什么事儿,他就可着劲折腾吧,我看这回胃出血还是轻的。”
别看江辙现在说着轻松,夏砚想着那情形也觉得不是小事情。
确实当日江荇吐血昏迷的情形吓了众人一大跳。生日宴前一晚,江辙与夏砚提前离开,也不知道午夜场他们疯玩到何种程度,本以为有穆沉镇着场子也许能劝着点江荇,现在看来高估了江荇。
第二日江荇还要强撑着精神饱满的样子出席宴会,以防记者们看出端倪,否则媒体上该出现江家大少面色惨白疑似重病的传闻了。
宴会结束,由司机护送到家后,未待跨进门口,江荇便口吐鲜血摔倒在地,马上连夜被送进了医院。江辙全程陪同治疗,打点医院一切事宜。
江荇是饮酒过度引发胃病旧疾,严重到出血住院的地步,江辙虽然与江荇常常言语不合相互嫌弃,大事上比谁都关心唯一的大哥,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一天一夜,期间虽然也有其他人陪护,不过江辙担心江荇病情反复一点也不敢放松。
晚上江荇服用了助眠的药物总算睡了过去,江辙才能溜出病房和夏砚煲个电话粥,诉下宝宝心里的苦。
夏砚听着江辙一言一语在耳畔流淌,这一日的诸多不顺心仿佛也被抹平。
第二日,夏砚中午请了假,在路上买了些水果,打算去恒泽医院看望一下江荇。
虽说他与江荇算不上亲密的好友,不过相识那一日江荇给夏砚的感觉实在太好,让人忍不住亲近,更何况他还是江辙的大哥。既然知道住院,去看望一番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