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八.江荇的生日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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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沉走掉之后，江辙即使再迟钝也看出了夏砚反常的冷淡。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生气，”江辙扒拉了下头发，有些烦躁：“那些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夏砚“啧”了一声，淡淡地感慨道：“只是真的没想到你的家庭背景，一点都没看出来，挺惊讶的。”
他脸上面无表情，此时没有外人在场，不需要伪装出虚假的笑容去迎合谁讨好谁，不必担心因为他的不合时宜扫了大家的兴致。
“我是我，我哥是我哥，他有他的生活方式，我有我的，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圈子的常态就也给我打上相同的标签。我是怎样的人这么多年你难道看不清吗？”江辙心里着急，他捉摸不清夏砚的态度，别是好不容易刷起的好感度一下子又打回负值。
夏砚轻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是啊，这么多年都看不清。”
江辙正要仔细追问夏砚的真实态度，结果一下子这边又过来几个熟人，一个个都喝得微醺，兴致正高，看到江辙躲在这里不由分说拉起人推推搡搡地拥着他一起去玩乐。
江辙朝夏砚的目光里透着无奈，频频向夏砚眼神示意他的身不由己，另一边却是游刃有余地在一群纨绔子弟之间周旋，渐渐随着人群远离了夏砚的视线范围。
夏砚想原来这人也有这未曾见到过的一面，哪怕一个人的个人性格再鲜明，总会带有他归属的那个阶层的印记。
僻静的角落，离开了这群出场自带光环的主角们，再没有人注意到沙发座里的夏砚，便也乐的清闲。
舞池里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音乐已经切换了几首，一个个年轻的俊男美女双双相拥踩着节拍迈出优雅的舞步，尽情挥霍这一个晚上的纸醉金迷。
穆沉果然不负他风流公子的名头，短时间内已经迅速换了三个舞伴，这一支舞跳至半途，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随即礼节性地向身边女伴致歉，也不管身后的女人流露出如何遗憾的眼神，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如同优雅的王子一般游走于舞池中央，穆沉无视身边涌上来勾搭的各色女人，径直朝着江荇走去。而此时江大少爷的舞伴已经从他带来的影后换成了那个叫林雨雅的艺人。
等这一支舞终了，穆沉不动声色地走到两人身旁，优雅欠身朝林雨雅伸出手去，邀请道：“林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你跳一支舞。”
“呀！”林雨雅惊讶地小声呼喊又马上用手指掩唇，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的神情，穆沉突如其来的青睐使她受宠若惊，然后似乎不知所措面带娇羞地看了一眼江荇。
江荇将这一幕皆看在眼里，微笑不语，岿然不动地与穆沉对峙，连林语雅站在他身边都感觉到了沉默的威压。
“怎么，难道是我夺江少所爱了么？”
“穆少爷喜欢，我又岂能不近人情，正好我也累了。”
江荇收敛起不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下脸只是错觉。他的手从林语雅腰间移开，走到穆沉身边时俯在他耳边挑眉似笑非笑说了句：“祝玩得尽兴”，然后挥了挥手大步走开。
穆沉垂着眼凝视江荇走远的脚步，看不清脸上表情压抑地低笑出声。下一刻他接过林雨雅递过来的手，两个人开始跳起下一支舞。
江荇低调地走出舞池，从侍从递来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心不在焉地抿着，靠在大理石圆柱旁微眯着眼，手指轻叩石柱漫无目的地敲击出凌乱的清脆响声。
刚才的事情他虽然心里不爽，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与穆沉不知是从何时起互相看不顺眼，他年长穆沉许多岁，记忆里那个和江小辙小时候一样懂事可爱的臭小子早就模糊了印象。
江辙和穆沉还在幼儿园打滚时，江荇已经是成熟的小少年了。像欺负自家弟弟一样轻易欺负穆沉，看那张沉默的小脸露出忍哭的委屈表情是江荇一大乐趣，不得不说中二时期的江荇确实是挺无聊的。
再长大些却是从穆沉身上讨不了一点便宜。也许与严肃的家庭环境有关，穆沉的成熟稳重超越了一般同龄人，他心思深沉，当他面色沉静地站在那里，江荇也猜不透他心里的算计。
而后来的穆沉是如何长歪成了现在圈子里堪比江荇的风流公子，不得不说是他那样家庭的异类。
江荇摇摇晃晃走着凌乱的脚步，似乎是无意般恰巧踱步到了夏砚身边。他身体软若无骨地倚靠在沙发沿上，细碎的头发遮挡住眼睛，一手撑着椅背，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
江荇朝夏砚发出邀请：“来陪我喝几杯，如何？”
“好啊！”夏砚爽快地与江荇碰杯然后仰头一口闷下酒杯里酒红色的液体。
“要聊聊吗，说实话我对你挺好奇的。”
“是吗，江荇先生想知道些什么。”夏砚脸上笑着应道，心里明白江荇与他想聊的话题必然与江辙有关，只是无法猜透他的态度。
“你可以和小辙一样叫我大哥，”江荇说着站起身，“跟我走，这里太闹，换个清净的地方。”
夏砚跟着江荇从宴会厅的一道偏门里走出去，穿过门后的长廊转过弯是一道螺旋而上的楼梯，走上三层后接着通过两道玻璃门，这一处地方居然是一个露天的阳台，两边摆着一圈的绿色植物，两旁地上是一盏盏发着微弱白光的圆球形照明灯。
江荇随手摁下一个开关，四周墙壁上的壁灯瞬间将这一片地方照亮，即使外面是黑夜也足以看清一个人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依旧是散漫地倚靠在阳台上，而夏砚就站在离他几步距离远的地方。
江荇第一句话便是开门见山点破：“江辙很早就向我出柜坦白他的性向，这却是他第一次正式带人到我的生日宴，所以你和小辙的关系，仅仅是同学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江荇轻笑出声：“挺有意思的回答。”
夏砚解释道：“能来参加您的生日宴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简单的喜欢就足够，像我们这样的人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更加困难。而江辙——”
夏砚话说到一半停住，江荇收起玩笑的神色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与江辙，”夏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无奈苦笑着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既不是破镜重圆也非多年爱情最终修成正果，至于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只能说我也说不清楚。”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故事，我挺喜欢你的，不负责任地说就是看第一眼就觉得你合眼缘，小辙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幸运。”
“啊？”夏砚呆愣了一秒，丝毫没想到江荇会是这样的态度，照正常的发展趋势不应该是说他这样的人配不上江家二少爷，并且列出条件威逼他离开江辙才对，这样才符合霸道总裁的人设嘛。
夏砚实话实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你和传闻里差别挺远的。”
“是嘛，传闻里是会说江家大少是个换女人如同换衣服一般的花花公子，还是一个除了钱一无是处的人，呵～”江荇自言自语说道，转过身背对着夏砚，双手撑在阳台上俯瞰远处黑夜中的景象，灯光下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落寞。
夏砚默默在他身后不说话，他想这个时候江荇其实是不需要他回答什么的。
仿佛过去很久，夏砚以为江荇不会再说话时又听他说道：“小辙是个对待爱情很迟钝的人，也许会走很多弯路。”
“那么你自己呢？”夏砚这时候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问完才觉得唐突。
江荇的回答中有微茫的叹息：“我啊，大概是个永远也不懂爱情是什么滋味的人吧。”
两个人回到宴会厅，正好遇见得了空出来寻找夏砚的江辙。
“夏砚，你去哪里了？”江辙先是只看见走在前面的夏砚，接着才看到江荇就在夏砚身后，诧异地问道：“哥，你也在？”
“这么惊讶是干什么，怕我欺负了你带来的人不成，”说着江荇上前一步，搂上夏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道：“我认了这个弟弟。”
夏砚受宠若惊地补充：“江荇哥人很好。”
江辙狐疑地看着两人，从夏砚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异样，更是放弃从江荇身上揣度他的心思，唯一安心的是看起来他哥对夏砚的印象不错。
“哥，时间不早了，我和夏砚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江辙原本就是来找夏砚准备回去的，此时找到人和江荇打过招呼就打算离开。
江荇似笑非笑道：“准备开溜了？”
江辙回道：“午夜场我们就不参与了。”
宴会之后是什么情况，江辙心中一清二楚，往年他都是提前离开，这回带了夏砚过来更加不希望让人见识到群魔乱舞，有伤风化的场面。
夏砚回到住处，钥匙开了门进来，屋子里却不只有周行一人。他在客厅门口与一个从厨房出来的女人恰巧照面，两人皆是一惊。
夏砚看女人有些面熟，回忆起来后发现这个女人他其实是认识的。女人叫齐娟，正是周行的前妻。
周行和他前妻的事情，夏砚以前也是知道一点的。
齐娟是两年前和周行离的婚，她当时工作上有一个调往国外进修的机会，齐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然而却在这个问题上和周行产生了分歧。
那时候正值周行公司步上正轨的关键时期，有大堆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却不想这个时候齐娟要出国去，而且不是短期，周行自然不愿意她走。
两人争吵过一段时间，齐娟是一个个性独立要强的女人，周行又有些大男子主义，双方皆不妥协一气之下便离了婚。
而现在齐娟却回来了，夏砚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又去看了下周行的情况便回了自己房间去。
第二天餐桌上没见到齐娟的人，周行解释说她今早上班去了。夏砚这才知道昨晚上齐娟是留了下来。
接着周行又说起齐娟是前段时间回的国，两个人断断续续恢复了联系，却没有见面，周行出事原本也没有告诉她，齐娟不知从哪里听说的消息，这才到家里来。
夏砚笑言：“看情形，嫂子这是对周哥还有旧情，周哥是怎么想的？”
周行露出苦恼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我们经历过最艰难的过去，却对现在安逸的生活没有信心，顺其自然吧。”
“周哥这几年都是一个人，要是能和嫂子复合也是好事，”夏砚低头搅着粥，淡笑着说道：“我这几天在找房子，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周行一听就急了：“你小子和我见外什么，别说还没有的事，就是你嫂子真的搬进来住，你也安心住你的，我是你哥，她就是你嫂子。”
“真不是见外。”
周行想了想了然，挤眉弄眼道：“是谈恋爱了吧，想要独立的空间，我懂。要租房还是买房子，找个好一点的地段，有困难就和我开口，这年头的姑娘眼光挑，没我们那时候实在。”
夏砚笑着摇了摇头，又说：“租的房子，地段我看了大概是离市区近一点，还没定。”
周行一连说了几次好，看起来很高兴。
夏砚始终面色沉静。他其实并没有找好房子，只是昨天晚上突然看见齐娟刹那的触动。他想他总是不能长久地在旁人的房子里住下去，即使那是他很好的朋友兄长。
夏砚走在深秋的风里，去赶早上的公交，感受这座城市的陌生和寂寥。看过多少个日升与日落，他始终是一个客居的异乡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八.江荇的生日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