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常安》长舟

3、高一一班（上）

　　阳光透过窗帘走进房间，初秋的微风轻拂，一丝凉意爬上了谢长乐光裸的小腿。
　　谢长乐眯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抓起了身边的校服。
　　校服是白色的短袖，米色的长裤。在上衣胸口的地方绣了一棵榕树，翠绿翠绿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一小块凸起，觉得郁郁葱葱的好看。
　　对着镜子换好了衣服，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身材瘦弱，长发被她扎成一个马尾，随随便便地挂在脑后，一双还算有点好看的笑眼也被藏在眼镜后面，看起来有点委屈。
　　总之是和好看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谢长乐叹了口气。
　　她拿起桌子上一个墨绿色缎子的蝴蝶结发夹，郑重地把它夹到了马尾辫的上方。
　　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好一些呢。
　　十四岁的流星雨之醉之后，黄荀第一次来到了谢长乐家里。
　　谢长安特意挑了一个老爸老妈都不在家的时候，估计是黄荀背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谢长乐回家时被老妈快要杀人的眼神吓到了。
　　黄荀递给谢长乐一个墨绿色的缎子蝴蝶结，摸摸她细碎的短发说：“才知道昨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小妹妹。”
　　谢长乐怔怔地接过蝴蝶结，缎面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像是每一个女孩子心里都有的那一个有关公主的梦。
　　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货。
　　“干嘛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谢长安从漫画书里探过头，看了看谢长乐手里的蝴蝶结。
　　“毕竟昨晚是我把她灌醉的，就当赔礼了。”黄荀笑着说，“我看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这个。”
　　他笑的好温柔，像是凛冬经过，春风化开的第一泓清水。
　　“我才不是小女孩。”她涨红了脸，别扭了一句。
　　话虽如此，在晚饭的饭桌上，谢长乐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老妈要带她剪头发的建议。
　　于是两年经过。
　　如今谢长乐的头发堪堪过胸，束成马尾之后发尾的地方有好看的弯。
　　墨绿色的蝴蝶结像是一道魔咒，谢长乐觉得整个人沉闷的气质都变得娇俏了起来。
　　谢长乐定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么，究竟会不会和好看那两个字，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呢？
　　老妈在厨房做早饭，老爸拿了个板凳面对阳台看报纸，看见谢长乐出了房门收起报纸笑着说：“长乐今天很漂亮啊。”
　　谢长乐微红了脸。
　　“不等长安了？”谢长乐挣扎着喝下最后一口牛奶，不忍辜负老妈殷切的目光，伸手拿了一个苹果装到书包里。
　　“等他会晚。”谢长乐低头穿鞋，闷闷地说。
　　“妈我走了。”她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兔子一样地跑下了楼，关门的一瞬间，她听见谢长安在屋里嚎叫：“谢长乐你干嘛不等我！”
　　等你干嘛，等着和你一起出现然后帮班里的女生递情书吗？
　　她才不干呢。
　　谢长乐骑着单车，清早的风凉凉的扑在脸上，阳光透过榕树的间隙落在地上，变成一块一块明亮的光点。
　　她仰着脸微微地笑着，胸腔中的那个气球终于飞了起来。
　　榕城一高在离谢长乐家大约公交车三站的地方，一棵双人环抱的大榕树下，一块黑白的大理石刻着“榕城第一高级中学”几个大字。
　　谢长乐看了看，觉得‘第一高级’几个字看起来有那么点睥睨的味道。
　　她将单车停好，伸手拨了拨汗湿的刘海，背起书包走进校门。
　　黄荀正站在校门口，胸前挂着值周生的红黄绶带。他站在一个一看就是教务处老师气质的男人身边，微微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硬皮的本子，记下一些被批评了的姓名班级。
　　远远谢长乐看见了他，觉得胸口扑通一跳。
　　见黄荀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谢长乐连忙低了头，双手拉着书包带，急走了几步进了校门。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谢长乐觉得自己的位置安全了些，这才回头看了看黄荀，见他肩宽背直，器宇轩昂的样子，后脑勺还有两根倔强的不肯趴下的头发。
　　真好，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了。谢长乐心想，忍不住弯了眉眼。

　　榕城一高是几十年的老校，除了高三的学生要去榕城城郊的分校区封闭管理之外，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都是半个世纪的老房子了。
　　谢长乐在铺着木头地板的走廊里转悠了半天，这才找到自己所在的高一一班。
　　按照座位表找好了位子，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却听见椅子发出了一声挣扎的悲鸣。
　　谢长乐叹了口气，把书包丢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觉得这椅子四脚还算稳当不至于给她摔个屁墩，这才放心拉开了书包。
　　高一一班在整栋教学楼的一楼，像清晨这样太阳不高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是晦暗不清。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七点钟，教室里依旧是没有什么人，谢长乐四下看了看，只看到教室另一边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一个男生。
　　逆着光，眉眼有些暗，头发软软地趴在头顶，鼻梁又高又挺，在谢长乐眼中落下了一个轮廓深刻的剪影。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黑板上的座位表，将男生的座位带入了进去。
　　张志强。
　　这名字真土。
　　谢长乐又看了一眼男生的侧脸，遗憾地吐了吐舌头，便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翻看起来。
　　不消一会儿，教室里便来了不少人，谢长乐翻了两页书抬眼一看，不由惊讶了一下子。
　　墙上的挂钟才走了五分钟，眼前就不再是那个空空的教室了。
　　教室前后左右的每个方位都坐上了人，有初中相熟的或是性格本身就很热络的，已经开始攀谈了起来。
　　谢长乐看了志强一眼，他的身边已经坐了不少人，他却始终像是人群中的孤岛一样，只是翻着手中的英语教材，好像眼前的这本书有多吸引他一样。
　　这人，有点意思。
　　谢长乐单手托腮，一圈一圈地转着手中的水笔。
　　“长乐啊我的长乐我想死你了。”门口传来一声惊叫，吓得谢长乐连忙回过头去。
　　整个教室都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看着披着一头长发的苏幸在门口大呼小叫。
　　连志强都从书本里抬了眼。
　　谢长乐痛苦地捂住了脸。
　　苏幸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便朝大家笑了笑，便蹦跶着小碎步颠儿到谢长乐身边站定，抬手给了她一肘子说，“谢长乐你想我了没。”
　　谢长乐听见自己的椅子又痛苦地叫了一声。
　　她本想叫苏幸小声一点，缓解一下被当做动物围观的尴尬。却在看见她被夏威夷的大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