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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荀 ...

  •   谢长乐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长Tee,拉开了阳台的门,拉下电风扇的开关绳,一头倒在了床上。
      她把自己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字,看着电风扇在头顶一圈一圈地转。
      明天开始,我就是高中生了。谢长乐心想。
      明天开始,我就要和黄荀在一个学校上课了。
      明天开始,我就能天天看见黄荀了。
      胸腔里好像有一个气球,慢慢充足了气,在身体中轻轻撞击着,似乎马上就要飞上天去。
      十三岁的时候,谢长乐的闺蜜苏幸曾经和她说过,上帝勾动小指,地上的人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那时谢长乐正躺在沙发上拿租来的碟片看古惑仔,电视里正好演到小结巴被打死的那个桥段,黎姿临死之前的眼神够她回味一辈子。
      她当即表示嗤之以鼻,上帝勾动小指,或许只是因为他没事闲的。
      比如让小结巴死。
      于是谢长乐马上就为蔑视上帝付出了代价。
      谢长乐十四岁生日那天,老爸老妈做了一桌子的菜,谢长安还仗义地从原本就不宽裕的零花钱里省出了一笔,给她定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冰淇淋蛋糕。
      谢长乐从小就对过生日这种事兴致缺缺,她觉得一群人因为谁谁谁的出生欢聚一堂举杯共饮实在是傻的可笑,就好像这样的仪式做完了之后就能真的辞旧迎新从此时此刻变成了长大一岁的大人一样。
      却还是不忍心扫了全家的兴致,谢长安还甚至抱着吉他扯着他那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唱了首改了词的生日快乐歌。
      呵呵。
      谢长乐这种易尴尬体质现在想起来谢长安的歌声还按耐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十四岁的生日还是有一点点特别。
      起码十四岁之前的谢长乐还是无忧无虑的。
      忘了是谁说过,人是世界上最包容也是最矛盾的生物。
      就比如谢长乐就觉得自己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还会信流星雨什么吧啦吧啦的连自己都难以启齿。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难以启齿的爱好,谢长乐认识了黄荀。
      榕城是一个南方小城,依山傍水,吴侬软语,除了满地的大榕树其余一概不趁。这才叫这个小城摆脱了后工业化的洗礼,时至今日都有一方湛蓝的晴空。
      早在半月之前谢长乐就知道自己生日的那一天有传说中百年难得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
      于是就着谢长安的歌声吃完了那一顿谢长乐能尴尬一辈子的晚饭,她推说自己要去苏幸家玩,揣着自己的小望远镜跑出了门。
      坐上榕城唯一一班公交车,谢长乐不到八点就来到了海边。
      是夜没有月亮,周围只有路灯暖融融的光。
      她挑了一个废弃的渔人的房子,几下便上了人家的屋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好,便望着天空发起呆来。
      夜晚的海风很舒服,谢长乐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被海风撩动了起来,有一种颤颤巍巍的痒。
      不远处有人声传过来,好像是有人沿着她来时的路,正往屋顶上爬。
      她警觉地站起身四下张望,见周围还有许多打鱼的渔人正打着赤脚在海滩上吹牛喝酒,她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喊上一嗓子立刻就会有人来救她,也就放下了心。
      话虽如此,谢长乐在看见房檐边露出一个脑袋之后还是吓了一跳。
      “诶,这里有人了啊。”那脑袋的主人看见谢长乐坐在那,略感惊讶地说。
      有人了也没耽误你坐在这啊。
      谢长乐看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屋顶上。然后双手一撑坐了上来。
      是两罐啤酒。
      谢长乐打了个哆嗦。
      今年过年的时候,十五岁的谢长安愣装大人非要和老爸喝酒,结果喝多了,哭着抱着她长乐长乐喊个不停。
      谢长乐只能全身僵硬地一下一下摸着谢长安的脑袋,复读机一样地说哥你别哭。
      于是谢长乐再一次易尴尬体质爆发,对象就是眼前的啤酒,她仿佛还能看到谢长安在她怀里一脸餍足的表情。
      她又哆嗦了一下。
      房顶边的脑袋坐稳了身子,他俯身拿起那两罐啤酒朝着谢长乐的方向走来。
      谢长乐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谢长乐看着黑夜中他的剪影,高高瘦瘦的,他将两罐啤酒和手一并插在衣兜里,看起来有点驼背。
      谢长乐一直记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坐好,咔哒一声拉开了啤酒的拉环,好像很渴的样子,他喝了一大口。
      谢长乐甚至能听到他喉咙翻动的声音。
      “我认识你。”他又说话,是很好听的男声,“你是谢长安的妹妹。”
      谢长乐点了点头。大约是海风太舒服路灯橙色的灯光太暧昧,她竟有点脸红。
      他拿过口袋里的另一罐啤酒,伸手递给她,“来点么?”
      谢长乐接过了,却没有打开。
      她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男生,他把两条长腿顺着房顶垂了下去,脚跟一下一下敲打着墙壁。一张漂亮而落拓的脸面无表情,他远远地望着天,一口一口地喝着手中的啤酒。
      谢长乐脑中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你是黄荀。”谢长乐说。
      “哦?认出来了?”黄荀笑着说。
      谢长乐点头,“谢长安总在家里提起你。”
      说完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说你们是朋友。”
      谢长乐知道自己脸上一定写着“我去,我哥这个蛇精病你怎么会和他是朋友。”这句话。
      因为她看见黄荀笑了,笑的那样舒畅坦荡,又好像有一点促狭。
      总之和他脸上的那一点落拓,一点都不一样。
      “长安……是个很有趣的人啊。”黄荀想了想说,嘴边却依旧挂着那一点舒朗的笑纹。
      谢长乐没说话,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黄荀刚才的笑就这样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回放,像是光碟在影碟机里卡住了一样,同一个画面没完没了的反复重播。
      可是谢长乐一点也不觉得诡异也不觉得烦,而是希望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地重复这个笑容。
      她被那个笑容绚了目,明亮的,好像她期待了好久好久的流星。
      如果当时可以说是年纪小不懂事,随随便便就被一个笑容蛊惑的话。那为什么谢长乐已经长到十六岁,却依旧在回味起这个笑容的时候,心跳如鼓。
      谢长乐想不通,当时想不通,现在还是想不通。
      半晌,她看了看手中的那罐啤酒,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咔哒一声拉开拉环,学着黄荀的样子,深深地喝了一大口。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谢长乐只记得这么多。
      啤酒很苦。
      黄荀的肩很宽。
      那个能够取代黎姿的眼神能叫她回味一辈子的笑容。
      她没有看见流星雨。
      谢长乐从床上起身,拆开校服的袋子,想洗一下之后明天再穿。
      谢长安正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书,两条长腿向远处伸展开,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他听见谢长乐房门的响动,从漫画中抬头,看见谢长乐抱着衣服站在房门口,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说:“长乐,饿了。”
      谢长乐看着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也是和黄荀的那个笑一样的未解之谜,她至今为止也没想明白谢长安这厮究竟有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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