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玉生香》吃肉肉不长肉肉

1、死而复生 小女戚如雪

　　借尸还魂。
　　这样惊悚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
　　十五变十岁。
　　县主变童妓。
　　她原本以为她的一生已经走到尽头，可惜十五韶华正好，她与八皇子定下了亲事，却无缘嫁作他的新妇，她甚至来不及尽孝，更等不到阿兄从军营回来的最后一见。
　　没想到上邪苍天又给了她死而复生的机会，她还来不及感谢，却得知自己身在平康里一处妓院，而她是刚被卖进来两个月的童妓，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死而复生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浑浑噩噩不知是梦是醒，直到被灌了一大碗药，才被口中苦涩的药味激起一点意识……
　　耳边有女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嬷嬷的呵斥，略带沙哑的女声……这些声音从戚如雪的左耳进去右耳出来，只觉得大脑一片乱哄哄的，要裂开一般，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却一点知觉也无。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戚如雪就这样木然的任人摆布着，有人给她盖上被子，终于这群人离开了。
　　戚如雪咬着舌尖，强打起几分精神。这是一处住了四个女孩的房间，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在房中。她掀了被子，在房中找到唯一一面镜子。
　　戚如雪凝望着菱花镜中稚嫩的小脸，有些发懵，这是一张典型的汉人女童的脸，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点樱桃般红润的小嘴，一双明亮清澈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妩媚，淡淡的柳叶眉，小巧精致的琼鼻，两颊还带有微微的婴儿肥，让这张脸看起来玉雪可爱。
　　纤细的小手，还未发育的胸部，短小的身材……
　　捧着铜镜的纤细小手不由有些颤抖，戚如雪不死心的又看了一遍，镜中还是那张小巧可爱的脸蛋，眼中满是惶然无措，汉人女子的肤色不像高车女郎那样白皙，却更加细腻，灯光下那淡淡的柔黄给皮肤糅上了一层光，就好像南边宋国上好的瓷器一般。
　　戚如雪不得不绝望的承认，她的魂魄寄生在了一个十岁的童妓身体中！
　　这是她一直想要拥有的娇美相貌，她的长相肖似阿爷①，是典型的奴善女郎长相，脸部轮廓似刀削，高挑的鼻梁，小眼睛，宽厚的嘴唇，高挑的身材比普通汉人男子还要高大些，十五岁的年纪，已经丰满起来。她不喜欢奴善女子的长相，她更想要像她美貌的汉人娘亲那样娇小的身材，行动起来如弱柳扶风一般。
　　但这并不能她开怀半分。
　　平康里妓院里的童妓，以舞乐色相取悦他人来营生，何其卑贱。
　　上邪苍天，既然让她死而复生，又为何让她生为童妓？
　　阿母说舍生取义，女子如果失了妇德，生不如死。
　　案几上放着一把剪刀，戚如雪不由自主的握起了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这样的苟且偷生，还不如死！

　　突然右腿一阵剧痛，迫使她松了剪刀，软倒在地，戚如雪这才留意到自己右腿有伤，此时还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正在往外渗血，戚如雪这才注意到案几上不仅有剪刀，还放着白色的绷带，看来是刚才自己强行站起来拉裂了伤口。
　　戚如雪不由苦笑，上邪，连死都不让吗？
　　嘎吱一声窗响，忽然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戚如雪眯起了眼睛，正午的春风带着暖意，窗外是一株开得正好的桃花，灿烂如天边的红云一般，花瓣被风卷进房间里，绕着从房梁旋转，纷纷从头顶落下，一瓣桃花拂过戚如雪的鼻尖，一缕春光从窗口漏进房间，莹莹尘埃正顺着光线向上攀爬。
　　时间仿佛回到那年春天——
　　那一年游园，在桃花林中，她仰面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慌，他是她的未婚夫，她有些怕他，他好像能看懂她的心事，他低着头看着她笑了，他凝望她的目光温柔似水，他原本就生的俊朗，笑起来就像是要融进春光里了一般，她不由得红了脸，他握住她的双手，低声轻喃：“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抽回手，“你……你认识我？”
　　他的食指在她的鼻尖一点，好笑道：“当然，我未来的王妃。”
　　她的脸更红了，她从未见到过那样一双眼睛，如果是一潭春水，她宁愿溺进去再不醒来……
　　戚如雪最终低叹了一口气。
　　双手合十，对着西方一拜，“上邪，小女戚如雪，得此新生。小女有家父母阿兄，未婚夫婿，愿求神明庇佑，一愿身强健，再愿得相见，。”

作者有话说

　　①阿爷：当时北方对父亲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