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8、芊芊受罚

　　小玉道：“我们府的家塾不是教人作八股文章，只是教些文字算术之类的。有同族的或读不起书，或不喜欢外面先生的都可以来府读书。原来不过两三人，今天看来竟不止。那个胖子是赵姨娘的侄儿，名字叫做赵新。平日里在学里很是顽皮。”

　　刘嬷嬷问道：“赵姨娘是何来历？”

　　小玉答道：“赵姨娘家是经营胭脂水粉的，虽然不比我们府，却也是好人家。”

　　芊芊冷冷地道：“哪有好人家的女子给人作妾的！那胖子原来是她的侄儿。”

　　小宛听了，想着赵姨娘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眼下芊芊又打伤了她的侄儿，不由得生了许多烦恼出来。

　　刘嬷嬷道：“想她不会善罢甘休。”转眼见小宛愁眉深锁，便道：“也罢，暂且不管她。少夫人，你还是去看看大少爷，跟他道谢要紧。”

　　小宛想起江文翰嘴角的一抹血痕，心里道：“不知他伤着没有？”想着心里有些着急，便起身要走。

　　芊芊从柜里翻出个小盒子来，把盒子揣在了怀中。然后跟在小宛的身后，两人一同去看江文翰。

　　走到江文翰的房中，只见江文翰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窗前坐着看书呢。他抬头看见了小宛和芊芊，忙起身迎接。小宛瞧见他脸上有几处青紫的痕迹，问道：“疼吗？”

　　江文翰笑着说：“哪里就打坏了，没事的。”

　　芊芊从怀中摸出小盒子，道：“这是我祖父给我的白药，治跌打损伤有特效。大少爷拿去，内服外敷都可以。”

　　江文翰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我又没受伤。只不过歇个一两天，也就好了。皮外伤，不妨事。”

　　芊芊冷笑道：“是了，你是身娇肉贵的大少爷，用的药自然都是好的。怎么会看得起我们江湖郎中的野药？”

　　江文翰无奈，只有收了。

　　小宛刚坐下，就听见门口有丫头通报：“夫人来了。”接着听见门帘一响，江夫人走了进来。

　　江夫人叫江文翰和小宛依旧坐了，问道：“文翰，没有事罢？”

　　江文翰道：“没有大碍。”

　　江夫人点了点头，嘴里说着“没事就好”，眼睛却盯在芊芊的面上。芊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江夫人还没有开口，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赵姨娘穿着桃红色的芍药花裙，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她面上带了些怒气，却依然艳丽妖娆。她叫道：“夫人评评这个理！我侄子来上学，被人给打了！虽然我是个妾，也不该受这样的欺负罢！”

　　江文翰道：“你家的侄儿无理放肆。他在路上拦住小宛，出言不逊。我只是代小宛教训教训他罢了。”

　　赵姨娘哼了一声，道：“大少爷，我看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兄弟的媳妇，有你兄弟维护，你着的是哪门子的急！”

　　江夫人道：“文翰本来就比文韬强些。你别怪文翰鲁莽，是你那个侄子过分了些。小宛好好的，又没有招惹他，他不念书，来我们江家做什么？既然到了我们江家，就应该守我们家的规矩才是。哪有在我们家念书，还欺负我们家人的道理！”

　　赵姨娘道：“我侄儿不过顽皮了些，不该受此毒打。”

　　江夫人道：“你侄儿也不小了，还如此顽劣，该好好教训了。”

　　赵姨娘道：“他不过笑话了少夫人几句，也算个事？少夫人怕人家说，怕人说就不要出门呀！
　　也不想想自己的身材，走出去有几个人不笑话她的！”

　　江文翰听了此话，忙向小宛脸上看去。只见小宛眼中闪出了泪花。

　　赵姨娘又道：“我家的孩子不比你们家的孩子富贵，让大少爷打了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家的丫头也比我家的孩子尊贵些，出手把我侄子的头给打破了？”

　　江夫人道：“你口口声声你们家我家的，难道姨娘不是我们家的人么？在小辈的面前说话也不知道轻重！你侄子把文翰还不是给打了，我也没说什么。芊芊我自会责罚，你不要多言。”

　　有丫头端上茶来，赵姨娘拿了杯茶，气呼呼地坐下，口中道:“我要看看你是怎么责罚她的！”

　　江夫人不理会她，说道：“芊芊，你也太胆大妄为了。赵新到我们家里来，好歹都是个客。你把人家的头给打破了，叫人家说我们江家没有家法了。你去给赵新赔赔礼，扣你一个月的月钱，以后再也不准生事了。如有下次，定不会饶你！”

　　芊芊应了。

　　赵姨娘一声冷笑，道：“好慈善的夫人！芊芊不过是一个奴才，居然敢动手打人。她一个月才有多少钱，还不够我侄子请大夫的。夫人这么轻易就饶了她，只怕我们家的奴才从此后个个都越过了主子去！”

　　江夫人道：“芊芊出手伤人，不为别的，是怕主子吃亏的缘故。惹出事情的是你的侄子，不是别人。如果说要追究，我们还没有追究你侄子的责任呢。你侄子在我们家受了伤，我们自然是要请大夫给他治的，你侄子看病花的钱，尽管到帐房去领。”

　　赵姨娘道：“如此说来，芊芊一心为主，不仅没有过，反而有功啦？赵家又不是没有钱，只为了出口气罢了！”

　　江夫人道：“赵姨娘要怎样才能出这口气？”

　　赵姨娘道：“把这个没有王法的小贱人打一顿，赶出府去！”

　　芊芊听了，浑身一颤，从眼睛里滚出了两行泪来。她倔强的站在那儿,垂在身边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小宛哀求道：“姨娘，你就饶了芊芊吧！”

　　赵姨娘哼了一声，道：“说到底，都是你这个矮子惹的事。如果不娶你进门，哪里就有这种事情！”

　　小宛知道赵姨娘素来厌恶自己，料到求她无用。她顾不上理会赵姨娘伤人的话，转身对江夫人哀告道：“母亲，芊芊今天出手确实重了些。求母亲饶了芊芊，治我管教不严之罪！”

　　赵姨娘道：“夫人，决不可饶了这个小贱人！”

　　江夫人沉吟了片刻，道：“不过是个奴才，撵了也就撵了，何必为她伤了我们家的和气。只是你那个侄子，要送回家好好管教才是。”

　　赵姨娘笑了，一张俏脸分外妩媚。她说道：“夫人说得极是。”

　　江文翰对赵姨娘说道：“你也知道你侄子需要管教，为何还不肯饶过芊芊？”

　　赵姨娘笑道：“大少爷，你这话说差了。我侄子需要管教，自然有管教他的人，岂能让下人欺负了去。这个道理，夫人是明白的。”

　　小宛脸上挂着泪水，一把跪在了江夫人的脚前，道：“母亲，我与芊芊自幼一起长大，情分不浅。芊芊伺候我是尽心尽力，从来也没有出什么差错。我只有这么一个陪嫁丫头，求夫人看我的面上，饶了她吧！”

　　江文翰也跪在了江夫人的脚前，道：“母亲，今天芊芊失手打破了赵新的头，实在是因为赵新太无赖，她怕孩儿吃亏。事出有因，求母亲责罚她便可。”

　　江夫人道：“小宛，你只道和芊芊情分不浅，哪里知道这丫头胆大妄为，日后若生出什么祸来也未可知。我撵她也是为了你好。”

　　小宛伏在江夫人的脚下，哭得是咽哑喉干。

　　芊芊道：“小姐，不要求她们。我出去就是。”

　　小宛小声喝道：“芊芊！”声音已经嘶哑了。

　　芊芊上前抱住小宛道：“小姐！你何苦为了我去求人？快别哭了，小心把嗓子给哭坏了。我如今犯了错，出去是应该的。你别难过，我去后，自有丫头服伺你。你若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爱惜自己一点，免得我的心老是记挂着。”

　　两人正抱头痛哭之际，耳边听得一阵衣裙的悉索声，两人眼前出现了一片桃红色。抬头一看，赵姨娘站在跟前，笑道：“哭什么呀？还有一顿板子要领呢，留点力气罢！”

　　江夫人道：“板子可以免了。芊芊到帐房去支几两银子，收拾了走罢。”

　　赵姨娘道:“还是夫人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