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32、心结

　　小宛回到房里，闷闷地躺在床上。莲姬几次想宽慰她，她只是侧着身子，面朝着墙，不愿意搭理。莲姬想是芊芊说了什么难听话的缘故，也就叹了口气，走到门口，跟小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宛看着墙，墙壁被粉刷得洁白洁白的，让小宛想起那个白雪纷飞的冬天。

　　生着火盆的屋里暖融融的。她穿着大红的描金棉袄，牵着刘嬷嬷的手，看着芊芊被她的祖父牵着从她的身边走过。

　　芊芊也看着她，蜡黄的小脸上，一双黑色的眼睛亮若晨星。她穿着胡桃色的土布夹袄，袄子是新的，可是很薄，并且颜色没有染好，深一块，浅一块的。

　　芊芊，穿着薄薄棉袄的你，在漫天雪花飞舞的冬季一定很冷吧！

　　所以，你梦想着有一天能和我一样，穿着描金的大红棉袄，坐在生着暖炉的屋子里，可以吃饱穿暖吗？

　　记得你刚到我家的时候，娘叫你在厨房里帮工。你的年纪小，干的活却很重。你吃力地提着小木桶，在腰宽膀圆的伙计们中穿梭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弱小。那个胖胖的厨娘好像跟你有仇似的，叫你洗全府的碗，还经常骂你，似乎羞辱你是她每天的工作。

　　有一天，我看见你挽着袖子，一大截胳膊在寒风中露着。你坐在一个大木盆前，洗着碗。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碗滑，一只碗从你的手中滑到地上，咣当一声摔得粉碎。厨娘立刻跑到你的跟前，叫骂起来。

　　我看见你倔强地站在她跟前，狠狠的盯着她，以至于被她推了个趔趄。她骂你狼崽子，贱货……很难听。

　　刘嬷嬷上前带走了你，把你带到爹面前。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从此，你成了我的贴身丫头，每天的任务就是陪我玩耍。

　　有了你的陪伴，我觉得很开心。

　　虽然你处处争强好胜，有时候，你说的话甚至会刺伤我。
　　我不忍心说你，哪怕你说错了话，办错了事。因为每当我对你有些恼怒的时候，我的眼前会浮现出你在腰宽膀圆的伙计们中穿梭的弱小的身影。

　　八岁的那年，我不再生长。而你，一天一天地长高，一天一天地变得美丽。你在阳光下明媚的笑颜，仿佛春日里娇艳的花朵，令我不敢正视。

　　有时候，你的笑声划伤了我的耳膜，刺痛了我阴郁晦暗的心。

　　人和人之间的缘份，真的很奇怪。那个厨娘，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就是容不下你。而你，我待你如同姐妹，到头来，你只想取代我。

　　你知道吗？我愿意用我的财富，来换你的窈窕，你的美丽。所以，你不该一心想着取代我。
　　我的描金棉袄，根本就比不上你的胡桃外衣。

　　你想做文韬的夫人吗？你尽可以拿去我的地位，我不在乎。因为我的心里，已经被孟大哥占据。

　　你说，没有男人会爱上一个八岁的孩童。这句话是这样深深地伤害着我。

　　孟大哥对我的好，会不会是同情？谁会喜欢我这个长不高的女子？谁会喜欢一个八岁的孩童？
　　孟大哥……

　　“我在这里。”突如其来地回答让小宛翻身坐了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孟浩风双手合抱在胸前，倚着墙站着，嘴角上挂着一抹微笑。

　　小宛轻轻的笑了，脸上的表情柔柔的，像一缕轻风拂过平静的湖水。

　　孟浩风靠着墙，说：“你很奇怪，一会儿发怒，一会儿笑的。”

　　“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小宛说：“在江府，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可是我偏偏对你发了脾气。”

　　孟浩风走过来，握住小宛的手道：“那是因为你觉得我亲近。”

　　小宛撤回了手，说：“也许是的。你对我真的很好。好得让我忘记了现实中的世界。”说着，她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凄凉：“我忘记了，我是一个袖珍女子。不，也许我根本就不能被称作女子，说我是个女童，是最恰当不过的。”

　　孟浩风捧着小宛的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芊芊的胡言乱语，你也听得进去。”

　　“柳园可真美呀！”小宛的眼睛看着孟浩风身后的空气，梦呓般的低语：“池塘，荷花，柳树，白墙，绿瓦，墨玉……还有你。简直像一场梦。太美了，反而不真实。”

　　孟浩风说：“我在这里，你摸摸看。”

　　小宛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可我还是觉得不够真实。你走吧，我想好好的想一想。”

　　听她这么一说，孟浩风放开了手，说：“好吧，我走。只是有一点：你不要为一些无谓的话伤神。”

　　小宛黯然道：“我明白。”

　　孟浩风不舍得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小宛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墨绿色的门帘后，鼻子酸酸的，滚出两行热泪来。

　　模糊中，看见门帘一动，知道是有人进来，小宛忙用手在眼睛下擦了擦，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莲姬跑进来，高声叫道：“小宛！我看见了！”

　　小宛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莲姬脚步轻盈，跑到床前站定，兴奋地嚷着：“孟少爷呀！他可是我在中土见到的，最帅气的男子！”

　　“是的，他是最帅气的男子。根本不可能看上，我这个，瘦小的，袖珍女孩。”小宛心里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