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23、无奈，无奈！

　　李雪茵不再是当年那个亲密无间的表妹，自她嫁进江府，江秋白没有再看多她一眼。本该她受的苦，却让亚男代替了。每次想到这里，江秋白都恨不得冲到父母面前，揭穿她。不过，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亚男，只有在梦里才得以相见。
　　多少个午夜梦回。眼睛里，还看得见那明朗的笑容；耳边旁，还能听见那均匀的呼吸；枕畔边，还可以感受到那柔柔的体温。
　　一天，在花园里，碰见了巧婵。他闷不作声地往旁边走，不想巧婵拦住了他，粉嘟嘟的一张脸气鼓鼓的。
　　她撅着小嘴，问道：“姑爷，你为何不明白小姐的苦处，嫌弃她，瞧不起她？”
　　江秋白苦笑着，问：“你们找到了顶缸的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巧婵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罪人。江秋白不再理会她，一个劲地往前走。背后有悉索的脚步声，是巧婵跟在他的身后。
　　在一棵梨树下，江秋白停住脚步，忍无可忍地说：“你想干什么？”
　　巧婵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腰身挺得直直的，这样子哪里像一个丫头。她理直气壮地说：“小姐的身子这几天越发不好了，姑爷……”
　　江秋白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们做的好事！自然有做姑爷的人，为何要叫我？”
　　巧婵脸上没有一点愧色，道：“如果找得到他，还要你做什么？”
　　江秋白一拳打在树干上，白色的梨花像雪一样扬扬洒洒的飘落。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癫狂，咬着牙说：“你们害苦了我！害苦了她！”
　　“她？”巧婵蹙着眉尖，问道：“难道表少爷有了心上人？”
　　忽然，巧婵跪在了地上，一片梨花花瓣受了惊似的，从她的肩头飞落。
　　“表少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巧婵跪在落花之中，仰起的脸像梨花一样苍白，她恳切地说：“如果是小姐孟浪，做了轻薄之事，她自会承担。我也不会为她辩解半句。那天，我们只是想找你求助，不想事情变成这样。表少爷，你和小姐一块儿长大，你是了解小姐的。”
　　他确实了解：李雪茵，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善良，更软弱的女子了。
　　江秋白握紧的拳头松懈下来，问道：“孩子的父亲是？”
　　巧婵平静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采、花、贼。”
　　江秋白失神了片刻，见巧婵还在地上跪着，便说：“你起来。”
　　巧婵没有起来，跪在地上的身子笔直笔直的。她从容地说：“出事后，小姐没有一天不泡在眼泪里，寻过好几回死，都是我把她劝下来的。小姐的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了，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小姐害怕，想向你求助。小姐是信任你的，表少爷！我知道，自古以来失了身的女子还不如那些个采花贼。世人喜欢把污水泼在无辜的弱女子身上。她们被人鄙视，被人看不起，只能以死明志。我更知道，小姐是无辜的。我是一个奴婢，尚且知道要活着。哪怕是屈辱地活着，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小姐的身子不大好，希望你能善待小姐，不要让她活得太辛苦。”说完，她站起身，转身离去。水红色的身影，在缤纷的落英中，越走越远。
　　巧婵说：“小姐是无辜的。希望你能善待小姐，不要让她活得太辛苦。”
　　亚男说：“我后悔，今天才明白你的心。”
　　孟浩风说：“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有娘，不知道有爹。我姓孟，不姓江。”
　　孟老爷子说：“江秋白，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江秋白，谁会给你一个交待？谁会给早逝的亚男一个交待？”
　　在孟老爷子和孟浩风的面前，江秋白笑了，笑得是那么纵情，甚至于，眼角笑出了盈盈泪花。
　　孟镇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孟浩风地陪同下走了出去。
　　他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