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20、刘妈发威

　　刘嬷嬷皱着眉毛，打量着手里的青布长衫。她没见过园子里有谁穿着这样的长衫。大概是洗得多了的缘故吧，长衫上的青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棉布也变得很薄，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就连府里的下人，也不会穿这等劣质的衣物。刘嬷嬷不满地扫了小宛一眼，小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睡得正香呢。刘嬷嬷只好收回目光，满腹狐疑地盯着这件长衫看。
　　今天鸡叫之后小宛没有起床，在她的床头，刘嬷嬷看见了这件青色长衫。小宛昨天明明很早就睡了，可是，她的裙子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整齐的叠放在床头，床头上却冒出了这件粗糙不堪的粗布长衫。
　　只听见小宛嗯了一声，刘嬷嬷连忙问道：“少夫人，这件长衫是谁的？”
　　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再一看，小宛仍闭着眼睛，脸颊潮红。
　　刘嬷嬷觉得不对，弯下腰想看个仔细，却发现小宛呼出的气息喷在脸上，炙热绵长。刘嬷嬷伸手在小宛额头上一摸，掌心感觉有火焰跳动，她叫了声不好，急急地去找江文韬。江文韬不在房里。刘嬷嬷无奈，只好往江文翰的房里走去。还没有走到江文翰的房门前，就听见里面“砰”的一声，像是打翻了东西。又听见江文韬说道：“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搅得我睡不好觉！”
　　刘嬷嬷听了，知道他又在说小宛，不由得悲从心来。想到小宛嫁到江府以来所受的委屈，刘嬷嬷大步跨进房间，大声地说道：“我不准你们这样说少夫人！”
　　把房间里江文翰和江文韬唬了一跳。江文韬看见是小宛的乳娘，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走到窗前站立，给刘嬷嬷一个后影。
　　刘嬷嬷因为刚才着急，走得一身是汗。额上的汗珠像黄豆一般大小，不住地往下淌着。她顾不上擦拭，又悲又急地说道：“我不准你们这样说我们的小姐！在家里，她的父母疼爱她，和你们的父母疼爱你们，是一样的。天热了怕热着，天冷了怕冻着，出去玩怕摔着，让丫头们伺候，又怕小丫头们不周到，把小姐饿着气着。从小到大，小姐的哪一件事不是由着老爷夫人亲自过问。叶府每月初一十五，无论大节小节，都在府门口布下粥棚，施舍穷人也是因着小姐的缘故。小姐待人总是和和气气的，对我们下人也能温和体恤。倘若哪个下人犯了错，一求小姐，小姐是能揽到自己身上的就揽到自己身上，和她不沾边的，她也总是向老爷夫人求情。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是打心眼里爱着小姐，疼着小姐，尊重小姐！小姐比寻常人长得矮，为了怕老爷夫人担心，她把难受藏在肚子里，表面上没事，心里伤心着呢！姑爷看不上小姐，不如把小姐休了，回去好歹有老爷夫人怜惜。”
　　江文韬看着窗外的垂柳，手有些发抖。
　　江文翰见刘嬷嬷面红耳赤，胸前起伏剧烈，知道她气着了，赶紧倒了杯凉茶递到她手上，好言劝道：“刘妈妈消消气。喝口茶，小心热着了。”不想刘嬷嬷手里握着茶杯，面上老泪纵横，她大放悲声，道：“如今小姐病了，可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
　　江文翰急忙问道：“刘嬷嬷，你是说，小宛病了？！”
　　刘嬷嬷点头道：“现在正发着烧呢！”
　　江文翰脸上变了颜色，拉着刘嬷嬷往小宛房里赶去。江文韬缓缓地跟在后面，心里想小宛大概是昨晚淋了雨，受了风寒。
　　小玉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过来，连忙叫道：“快来看看罢，少夫人不好了！”
　　三人走到床前一看，小宛的脸红通通的，就像蒸熟的螃蟹。她的鼻子眼睛搅在一起，手脚不停地抽搐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青色的经脉从她手背的皮肤下面凸起，弯弯曲曲的膨胀着，扭动着，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江文翰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两条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不肯松开。
　　“哥，快请大夫罢！”江文韬知道此病不是风寒那么简单，早已吓得脸色发白。
　　“不行！”江文翰粗暴的否定了他的提议，说出了令所有人吃惊的话：“备车！马上回府！”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江文翰叫过贴身的小厮，命他速去通知江府，告诉老爷马上去请江太医过府等候。刚刚吩咐完，江文翰一把从床上抱起小宛，向大门口跑去。他感觉到小宛在他的怀中扑腾，他低头看见小宛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变形，一阵绞痛向他的胸口袭来。他声音颤抖着，对小宛说：“小宛，别怕。马上就到家了。”
　　家，是谁在说家？小宛想睁开闭着的眼睛，看看说话的人，可是，她连睁眼这么小的动作都做不到。痛苦中，她在想，回家。
　　“娘……”她叫道。
　　她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朦胧中，她觉得自己在孟浩风的背上，孟浩风的背是宽阔的，安全的。
　　雨下得小了，油纸伞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泥泞的地上，在地上打了个温柔的滚。细小的雨丝润湿着她的头发，她把脸贴在孟浩风结实的背上，一丝暖意从他的背上透过来，熏得她的脸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荷花的清香。
　　“小宛，我送你回家。”
　　家。
　　奇形怪状的假山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荷花池里的荷花竞相开放，同碧绿的荷叶舒展的连成一片，中间还有刚刚露出尖尖角的，卷在一起的小荷叶。
　　回廊的栏杆是用红木雕成，栏杆上，雕着好多神仙。
　　一个穿红色烫金衣衫的小女孩在回廊里摇摇晃晃地跑着，清脆的笑声惊飞了一只站在栏杆上的麻雀。
　　她咯咯的笑着，叫道：“来呀，快来抓我呀！”
　　每一条骨头缝里都有蚂蚁在啃噬，剧烈的疼痛在周身游走。小宛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的下唇洇出一圈殷红。
　　不能喊出声，爹，娘，还有刘嬷嬷，会担心的。
　　“小宛。”她的耳边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呼唤她，是孟大哥吗？
　　孟大哥，你会担心我吗？
　　骨头里游走的剧痛不容许她多想，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里漂浮，一阵阵地发晕，又一阵阵地被痛苦惊醒。啃噬她的蚂蚁吸走了她身体的养分，越长越大，她甚至可以看见它们的牙齿，白森森的，像锯一样的小齿在她的骨头上来回锯着 。
　　终于，她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头向后一仰，彻底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为答谢淡忘同志的白头发,这几天俺要大大地更新。
当然是在打字速度允许的前提下。
同志们，我需要你们帮我挑毛病。
如果不忍心打击我，那就告诉我这篇文是哪里吸引你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