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羊羊的爱情小事》孙春花

6、第 6 章 从这一天开

　　从这一天开始，蒋正远的电话变得多起来。有时候晚上八九点跑了个五公里回来就打电话，气还没喘匀，就跟许明旎炫耀自己是他们侦察营最牛掰的人，一口气能甩全营的人好几里路。也有时候在吃饭，嘴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讲笑话给许明旎听，两个笑点都高的人对着电话就跟说天气好不好啊什么的一样平淡。
　　许明旎渐渐也习惯了忙自己事情的时候一只手腾出来拿着手机，听电话里的那个人闲扯。蒋正远说话语速不快，所以听起来也不觉得烦，反倒是声音有点沙哑，竟莫名其妙有点温柔的意思。
　　“你高中毕业直接参的军？”许明旎正看电视，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当时我去考特警了，后来又被军校挖去，学了两年理论去了一团，待了两年就调到现在侦察营了。”蒋正远背书一样把自己的经历数了一遍。
　　嚯，还挺丰富的呢。
　　“那军校为什么要挖你去？”
　　蒋正远呵呵笑了，“因为我是那帮体育生里学习成绩最好的……”
　　“看来教官您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呐，晚辈佩服。”
　　“太客气了，小肥羊。”
　　怎么又变成小肥羊了……
　　“教官，我该睡觉了，你也赶紧去洗澡吧啊。”许明旎开了一圈电视频道，打了哈欠说道。
　　“好……那个，等一下，我明天就要进山去侦察特训，不能带通讯工具，半个月。”
　　许明旎愣了几秒，这样啊……“那你注意安全啊。”
　　蒋正远想哎你个小丫头片子，就不能说点别的么，这句话太官方了！官方到让人说不了什么。
　　“知道了，晚安，小绵羊。”
　　看来今天晚上需要数羊睡觉了。
　　在山里关半个月，虽然蒋正远说得轻松，听起来也跟平常训练差不多，但是许明旎知道那一定非常辛苦。不知怎么了，她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拿个电脑开始查有关“侦察兵”的资料。当她看到介绍说侦察兵是常规部队的“特种部队”，还有那些一长串的训练科目的时候，她就能想象平时蒋正远在部队里训练该有多辛苦了。
　　真是造孽，看完这些东西，许明旎的心情就不那么平静了。半个月，关在山沟沟里，难道还要和野猪斗智斗勇吗？虽然把嚣张的蒋正远丢到山里让她觉得很解气，但是……
　　她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从床这边滚到那一边，终于还是拿过手机打了过去。
　　蒋正远看到屏幕上许明旎的名字的时候，一个不稳把手机掉到了地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梦游啦？懒羊羊？”宿舍已经熄灯了，蒋正远摸黑坐在床上，黑暗里笑得眼梢飞起。
　　“那什么，你们进山特训真得不给吃，自生自灭呀？”许明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蒋正远心里大喊“是啊！”可是嘴上却笑道：“唬你们老百姓呢，伙食好着呢。带炊事班去的。”
　　其实就是给扔山里自生自灭，还得完成各种探测、打击任务。
　　许明旎也真信了，可是鬼使神差地，她也不说“再见”，就这么抱着电话听那些细碎的杂音。
　　蒋正远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特训回来要是有天假，你出来陪我玩。”
　　许明旎眯着眼想半天，突然就笑起来，说“好啊”。

　　第二天一早，许明旎顶了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李蕴跟活见鬼一样：“你干嘛了，被那什么了？你也不知道遮一遮！”说罢恨铁不成钢地扔给许明旎一盒粉底。许明旎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珠子，真得好痛啊。
　　她稍微揩了点涂在眼睛下面，看着不明显了就行。递还给给李蕴的时候，瞥见她桌上有一盒蛋挞。
　　“又是那个总监买的？”
　　“哼，过来扔我桌上就走，送东西没见过这么横的。”李蕴一脸不乐意，扁着嘴念叨。
　　“谁让你上次在电梯里骂人家流氓的。”
　　骂了人家流氓，人家还每天给你送吃的，你不愧疚也就算了，还有理了。
　　“你要不要？”李蕴递过来一个蛋挞。
　　许明旎摆摆手，早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喝了袋豆浆都撑得慌。
　　“他也不约你，也不向你表白，就打算那么送东西？”许明旎问。
　　李蕴抓着自己的发梢卷着，千娇百媚地来了一句：“我可不缺他一个表白，明天就跟他说不要送东西了，我不喜欢他。”
　　许明旎心痛地摇摇头，仿佛听见了那个总监心碎的声音。
　　“你别那么看着我，我告诉你许明旎，你不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刘骁！”李蕴白了许明旎一眼。
　　许明旎一听，嘿，这还被她抓着把柄了，真是气人。
　　李蕴已经转回去忙自己的事了，突然又转过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许明旎：“许明旎你老实说，是不是没有拒绝那个兵哥哥？说！是不是！”
　　许明旎装得镇定：“我是没有拒绝啊。”
　　“哇，许明旎你心眼儿太多了，你都说你记恨他了，还跟人家交往？”
　　“怎么，他又不是我发小。”许明旎也无赖到底。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蕴和许明旎就在餐厅碰到了那个总监。
　　许明旎好像记得那个总监叫何堪，平时在公司穿得也很随便，松松垮垮跟个国外艺术家一样，不过他就是才华横溢，不然也做不了总监。从艺术造诣上来说，许明旎还是很崇敬他的。可是李蕴她不，她一看到何堪披了件不像睡袍不像道袍的外套晃来晃去，就扶着额头对许明旎说：“太像流浪汉了，太邋遢了，我受不了。”
　　何堪买了瓶酸奶，走过她们俩身边的时候，就把酸奶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许明旎憋住笑说：“小姐姐，人又送酸奶给您了。”
　　旁边有些眼尖的人早看到了这一幕，也笑嘻嘻地窃窃私语起来。李蕴瞪了许明旎一眼：“要死啊你，还嫌看见的人不够多啊。”
　　晚上下班以后，李蕴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踩着她的小高跟“嘚嘚嘚”往总监办公室去了。
　　结果许明旎才等了没五分钟，就见李蕴趾高气扬地从楼上办公室下来。
　　“不知道长了一副什么脑子，跟他说半天也没见他明白，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气死我了。他是外星人啊？”李蕴双手叉腰道。
　　“行了行了，艺术家都这德行，别管他了。走了。”

　　许明旎回到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她爸她妈又聊了些家常，然后洗了澡躺在床里玩电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蒋正远的“半月特训”应该结束了。也没想什么，就打了过去。结果手机还关着。她也没在意，也许还有两天才结束呢。
　　早上起得格外早，正窝在沙发里喝牛奶的时候，手机就响了。居然是蒋正远。
　　许明旎有点开心，慢条斯理地接了。
　　“小羊仔，你起床了？”
　　到底有多少不同的名字啊。许明旎额角一跳，“嗯”了一声。
　　“您老出来啦？没受伤吧。”
　　医务室里的蒋正远光着上身，军医正给他后背的伤口涂药水，有一点痛，但这种痛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哼小肥羊，小看爷了啊，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兵白当的啊。”
　　军医贺沣早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故意涂得重了一点，蒋正远“啊呀”就喊了出来。
　　“你怎么啦？”许明旎乍一听吓了一跳。
　　“啊，没事，没事。呃……绊了一下。”贺军医忍不住笑出来，蒋正远回头瞪他一眼，朝他比了根中指。
　　“哎，你是不该去上班了？”
　　许明旎从沙发里跳起来，尼玛，差点就忘了。
　　“嗯，那我上班去了，你就先好好休息着吧。”
　　许明旎工作日都骑自行车，市区堵车倒也不严重，她主要是为了省油钱。她一边骑车，一边骂自己没头脑，今天她切身地体会到了一个词的严重性——酒色误国。
　　一到公司，就看到蒋正远短信：我请了周六一天假，你陪我吗？
　　许明旎端着手机觉得烫手，傻么愣登地不知道怎么回。李蕴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低声尖叫起来：“许明旎，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许明旎靠在椅子上，点了点手机：“就你看到的程度啊。”
　　“许明旎，你那么快就缴械投降啦？”李蕴一脸痛心疾首。
　　“哎？不是你说他很好的嘛？我听你的话啊。”
　　“你你你……你……”李蕴“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整句来。
　　许明旎不厚道地笑了：“逗你呢，只是陪他随便逛逛，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说起来，许明旎现在也不排斥蒋正远这个人了，虽然他确实那个时候对她刻薄得恶毒，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和他争锋相对，好像也挺厉害的样子哎。
　　许明旎回了一个“好的”给蒋正远。
　　蒋正远还是倒在营长办公室的沙发里，拿个指甲钳“吧嗒吧嗒”地剪指甲。这半个月，指甲都留成妖精了。
　　贾飞统捧着杯子，朝蒋正远冷笑道：“哎，你这怪物，这半个月都吃啥了？”
　　“干粮啊。”蒋正远低头剪着大拇指的指甲。
　　“就那点儿，够你塞牙缝吗？”
　　“哈，营长你好意思说嘛，不是你命令我蹲山顶观察一切目标动向的吗？老子乖乖地待着，没工夫吃东西……”
　　刚开始还饿得厉害，压缩饼干吃了两块，后来只吃一点点饼干渣子都能扛饿了。他就这么蹲了好几天，一回营地看见饭菜都没欲望了，跟看石头一样……
　　就这点是贾飞统这么器重蒋正远的原因，平时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但是军事素质高、意志力极为坚定，就像这次训练，要是再继续，他能烂死在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