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小楼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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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四处转转，其实就是在绮云楼内转了一圈。
林云生发现，绮云楼前没有停小车，是因为小车都停在院子后面了。绵绵密密停了一片，堪比前面半条街。
“我绮云楼是这片红灯里开的最好的，最漂亮的姑娘，最俊朗的小伙，最曼妙的舞姿，最动听的歌声，还有最烈的酒，只要有钱，在这里都能找到。”绮云带着林云生在假山小亭里坐下来，红衣美人给他们上了酒，动作间，手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十分悦耳。林云生多看了几眼，红衣美人朝他笑了笑，抱着托盘站在一旁。
“怎么？看上我们黛丝丽了？”绮云给二人倒了酒。
“我独爱蓝颜，不好红颜。”
绮云差点喷他一脸酒，好不容易忍住了却呛到自己，指着林云生咳个不停，咳到眼角泛起红，眼泪差点出来。
林云生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他，黛丝丽帮绮云拍背，心里却想到适才初见时，林云生对她的眼神没有半分迷恋或惊艳。
从她的容颜长开以来，见过她的男人，除非是个瞎子，哪有不惊叹于她容貌的呢？
如果这人只爱男人，倒是说得过去。
“不是吧，这么接受不了？”林云生问。他记得在书里看到这个世界民风开放，男子结为契兄弟什么的很常见啊。
“接受得了是一回事。”绮云挥手让黛丝丽退开，再用力清了清嗓子，“你这样直接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哪有人一上来就跟不熟的人说自己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的啊！
林云生耸耸肩，脸上写着“是你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不能怪我”，看得绮云想打他。
日头渐高，两人吃喝片刻，看着后面红瓦房里一个又一个男人用披风蒙着头脸从后门出去，绮云端着酒杯倚栏嗤笑道：“他们就像那老鼠，晚上四处寻欢作乐，白天畏畏缩缩，生怕被人看到。”
林云生正给他斟酒，闻言手一抖差点洒出去：“他们可是的你财主，这么说真的好吗？”
“哈哈哈哈他们来花钱享乐，难道我就必须笑脸相迎？”绮云挑眉一笑，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剔透，“真是好没道理！中原不是有句话，女 /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做我们这一行，不合该如此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看起来是真的有些年纪了。林云生别开眼，叹了一声：“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你这是戏词？倒是不错。”绮云低声念了几遍，“你可真跟斯塔说的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十六岁，差不多该长大了。”林云生问，“你来中原多久了？”
“我十岁的时候被拐子拐过来了。”绮云说起这段过往很是轻描淡写，“因为年纪大，不好卖给那些缺孩子的家庭，而我又有几分姿色，早年便做了些龌龊的勾当，后来因缘际会认识了斯塔，沉沉浮浮许多年，才有了如今的日子。”
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沉痛过往，林云生相信，绝对是常人不敢想象的。他前世办过拐 /卖人口的案子，知道那些被拐的人的日子有多不好过。而且在绮云被拐走的年代，西域和中原的关系绝对不像如今这般平和，他所受的苦，可想而知。
“啧，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绮云重新挂上明朗的笑，“酒能喝足，饭能吃饱，还有张床能睡觉，这就够了。”
林云生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敬了他一杯酒。
绮云还有事，并不能陪他太久，便让楼内的奴仆带着他在附近认认路。
居然是早上被他拍了一下肩膀就吓得丢了扫帚的那个小厮，林云生再次拍了拍他的肩问：“你来这家店多久了？”
那小厮嘴唇抖了抖，拿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答道：“回爷的话，小的在绮云楼待了五年了。”
“哦？挺久啊。”林云生四处看着，漫不经心地问，“绮云楼里像我们这样的西域人多吗？”
“您若是想知道，去问老板比较快。”小厮低头回答。
一个扫地小厮，林云生原本也没想从他身上了解什么，转了话题：“我刚出来不久，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好玩的事吗？这你该知道吧？”
小厮抬头，看见林云生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又吓得低下头：“最近江湖上最热传便是武林大会了。”
“嗯？详细说说。”虽然从常小石嘴里听了不少，但林云生还真没从其他人嘴里听过对武林大会的评价。
“小的未能有幸亲眼见过，只听说那些有名望的武林世家和门派都会参加，是江湖第一大盛事。”
差不离，林云生点点头，问：“还有其他的吗？”
“前几个月，听一位剑客老爷跟楼里的娘子谈笑过，说是江湖上传言有一份藏宝图，是一位大人物的宝藏，有数不清的珍宝，若能分一杯羹，怕是死也无憾。”
“那江湖上必然争得头破血流。”
“可不是，为了那藏宝图，似乎江湖上不少世家都被灭了门，最后说是在其中一家找到了，作孽哟。”那小厮叹了一声，然后想到眼前的人是个异族，讪讪地止住了话头，不肯多说了。
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林云生也不为难他，安心跟着他在周围转了转，然后去绮云的私人藏室看书去了。
天色渐暗，隐隐约约有丝竹声传来，林云生趴到窗口朝外看，外头街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红灯一盏盏亮起，在黑夜中透出橘色的光晕。
上次这样看着夜晚的灯一盏盏亮起，还是和刺渊一起……林云生叹了口气，刺渊这家伙，不知道独自一人跟着丐帮那些人时懂不懂得变通，懂不懂见人脸色行事。虽说他是武林世家大少，但心机着实太少，估计他父母都是性情中人，才能养出他这样的儿子。
算了，他的路是要他自己走的，自己在这瞎操的什么心呢。林云生甩甩头，合上随手拿的游记，打算去楼下看看。
绮云楼的舞台上已有几位艳丽女子抱着琵琶弹曲暖场，林云生站在阴影处听了会，实在听不懂，不过台下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叫了几声好，赏了不少钱，想来的确弹得不错。
突然间，林云生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环视一圈，发现另一端的角落里有个西域男人正盯着自己，正待细看，肩上被人拍了一把，是绮云，再回头时，那边已经没人了。
“看什么呢？”绮云问。
“没什么。”林云生上下打量他几眼，“你不去招待客人？”
“不用，今天没什么贵客。”绮云脸颊微微泛红，说话间也泛着酒气，看来喝的不少，“跟我来，族里来了位长辈，想要见见你。”
说着他就拉着林云生的手往后面的院落走去，左拐右拐地进了个角落的房间，里面已坐了位金发蓝眸的中年男人。
“上师，他就是斯塔遇到的孩子，名字叫做云。”绮云替两人介绍道，“云，这位是族里孩子们的老师，你称呼他为上师就可以了。”
林云生对他行了半礼，上师站起来，按着他的肩细细看了半晌，露出一个笑：“好孩子，坐吧。”
上师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细声细气的，然而林云生听出来，他这是因为嗓子受过伤，说话不能大声。
他问了不少问题，关于林云生的成长史，收养他的人，以及那个教他西域语言和刀法的人。
林云生早有腹稿，再加上他深谙问讯之道，更何况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只是将其中一些关键内容替换掉了而已，比如收养他的是一位普通的中原人，而不是阳虚教的隐脉弟子，又或者，他的刀法来源是一位西域老人，而非剑三系统。
至于他下山的原因？收养他的中原人是位猎人，因捕猎时发生意外离世，而西域老人也因年纪太大病逝，他在这世上算是无亲无故，所以下山来转转。
至于遇到斯塔，便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上师听罢，拍了拍他的手，蓝色的眼眸长久地凝视着他，“孩子，辛苦你了。”
绮云也摸摸他的头：“如今到了这里，你就当回到自己家吧。”
家？林云生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感动的表情来。
又聊了片刻，上师问道：“不知你今后作何打算？”
“我想先把中原大江南北转一转，再回大漠看看。”林云生坦然说道，“最近在路上听很多人说起武林大会，我下一步大概是去武林大会长长见识。”
“武林大会，的确不少中原武林人士会参加，你去看看也好。”上师说，“听斯塔说，你会易容？”
“是。”林云生心中一凛，“我容貌过于显眼，行走间多有不便。”
在他的白发与异瞳上扫过，绮云点点头，他这般样貌，别说中原，在西域内都甚少可见。
上师正打算深入问什么，林云生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我这易容术，是机缘巧合下获得的，也算得上一门功夫，除开个人体质外，还得配合自身内功来施展，练了这么多年，我才练得些许皮毛罢了。”
涉及到武学传承方面，即使上师心里再好奇也不方便详细去问，只得转移了话题：“武林大会也邀请了不少族内好手，你自可去他们相讨。”
武林大会也会邀请西域人？这一点常小石可没说过。林云生问：“武林大会不是中原人办的吗？为何会邀请我们的人？”
“武林盟的现任盟主喜欢说天下大同，武学不分家那套，除了我们，还请了苗疆人。”绮云嗤笑，“不少人卖他面子，自然会去凑个热闹。”
想到之前在香岩寺听到的消息，林云生心里升起一个疑问，武林盟对西域和苗疆，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黑衣人与法明（第十章，记不得的可以回去翻……对，我就是回去翻的）想嫁祸一些事到荀一方（武林盟盟主）身上，估计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不过你放心，我们在中原武林，从来都不是主角。”绮云安慰道，“尤其丐帮长老左乃文的两个弟子都受了重伤，医仙后人也被人堵在路上，哈，还不知能不能活命呢。”
林云生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他皱眉：“丐帮长老的弟子？怎么回事？”昨夜才发生的事，今天西域人就知道了，看来左乃文身边还混着内鬼，更或者，西域人也参与了此事。
“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听到了消息。”绮云嘱咐道，“遇到苗疆人，记得离他们远一点，谁知道他们身上藏了多少毒。”
“我知道了。”林云生点头应道。看来斯塔没跟他们说初见面时，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武林盟一干人等的事情。
三个人又说了会话，上师便以年纪大精力不足为由去休息了，绮云将林云生送回自己房间，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这老货，烦得要死。”
老货？意识到他说的人是谁，林云生惊讶地挑起眉毛：“我以为你很尊敬他。”
“尊敬？呵。”绮云嘲讽道，“我年幼时便与族里断了联系，在我人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族内的人一个不见踪影，等我混出头了，才来跟我认亲，想占我便宜？想得美。”
“那他来见我做甚？”
绮云瞟了他一眼：“你总该知道，最近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宝藏传闻吧？”
“知道。”
“相传宝藏在大漠。族里有些人动了歪心思，认为宝藏的地图鱼钥匙应该也在大漠，想先一步将宝藏占为己有，但哪里都找不到宝藏的消息，于是他们就以为是我们这些早年离开西域的人带走了宝藏的地图。”绮云勾过林云生一缕银发在手指上缠了几圈把玩，“而你，查不到来历，又有一身不错的功夫，还有悉心教导的老师，不是很可疑吗？”
林云生面色一冷，将头发从他手里抽出来：“那么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虽然和上师这群人不对付，但没有跟他们撕破脸的必要，然而，我又跟斯塔是朋友，没有斯塔救我一命就没有如今的我，他很欣赏你，我也愿意卖你个好。”绮云站起来往外走，“我没兴趣深挖你的身世，但奉劝你一句，你容貌实在太过显眼，以后还是易容吧。”
“斯塔和上师他们是一路人吗？”林云生问。他想起晚上在大厅里盯着他的西域男人，说不定就是上师的人。
绮云回头，半张脸都在阴影里，衬着身后一片片红色的灯笼，显得格外诡谲：“斯塔是族里真正的异类，从来都是独行侠，哪方势力他都不参与。”
“我懂了。”林云生点头，“谢谢你，”
“客气什么，都是大漠出来的。”绮云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林云生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得好好捋一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小楼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