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知落花意》吴枢

10、拾

　　“后来如你所知，我因抗魔有功，被封为琴铮仙将。你因那时被凤栖的音刃斩断未亡而化妖，千百年后我与友人一道将你带回，取名花绝生。以后的事情......你都是知道的。”

　　我说完，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花绝生一直坐在床的边缘，在讲故事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搭在我的手背上，直到话音落下，他的手骤然收紧，力度大的近乎要把我的手骨捏碎。

　　我咬咬牙，刚欲出声制止，便听他冰冷的声音道：“你可知我在这人世经历了多少轮回？无亲，病苦，夭折，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我的心有些发痛，究其根本，花绝生会如此痛苦，确是我一手造成。

　　如果当初便一剑灭了初成人婴的他斩断因果，如果我没有弹奏那一曲以灭魔，如果我最初没有因向往美好而成仙……

　　略有些走神，却听见花绝生继续说道：“怎么办秦珞，我觉得我有罪。”他叹口气，俯下身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颈窝，“我发现无论过多久，就算每一次轮回每一次再生都会让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与遗漏，甚至于我会忘记我自己是谁，为什么会降生于世，但是无论怎样，我都忘不了你，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你的声音，喜欢你的感觉，无论怎么我都忘不了。”

　　“甚至每一次轮回，我都会更加喜欢你。”
　　“我绝对不会因为会受惩罚而不喜欢你的。”
　　“那你，会怎样惩罚我呢？”

　　这人......

　　「你有何罪？」
　　「我没有罪！我不过喜欢一个人而已！」
　　「喜欢即为罪行。」
　　「秦珞……秦珞……」
　　「秦珞你怎么这么狠，我不过喜欢你而已，有什么罪！」
　　「禀报天帝，花绝生犯罪仍不知悔改，当可判处天罚，永世不得超生。」

　　当初面对众多魔兵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弹奏一试，却未曾想竟令它们全全发疯。

　　琴音初起时它们便有些失神，音刃划过皮肤切入经脉它们也毫无知觉的样子，我皱了下眉，脑内在思索它们停止攻击的原因，手指抹弦动作却未停下。思索少顷无甚头绪便也不再在意，只是闭上眼专心的弹奏曲子。

　　刀光剑影，杀伐其间，琴音愈发激烈，一音骤然响起，引来四下兽嚎。有些诧异的睁开眼，见原本呆滞不动的魔兵们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同类，长矛、短剑碰撞，竟开始自相残杀！

　　待其余天兵天将赶至，只剩下站在一片尸骸之上有些发愣的我。

　　不久玉帝听闻此事，当即拍掌大笑道：“好啊真是好啊，吾天界又多一名猛将！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

　　我跪在地上，心里想：只应天上有？那些个魔兵听到我的琴声都发疯了，你确定是好听而不是难听到极致？

　　“琴音本雅致，却如兵铮铮。便赐称琴铮仙将，赏琴铮殿，进为上仙。”

　　“谢玉帝。”我磕头。

　　从此我便有了除凡称秦珞外的仙称“琴铮”，并且再也不用待在无名小居，再也不是无名小仙。

　　只是不知那辉煌的琴铮殿，那荣光的上仙名，能否带与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友人闻讯赶来琴铮殿，我正站在琴铮殿门前出神，他拍了拍我的肩，笑道：“祝贺秦珞小友……哦不，如今应当是琴铮上仙大人了。”

　　我有些无奈的回头看了看友人，“何来大人一说？晓地仙君真是折煞我了。”晓地仙君是友人的仙称，他持有的观地圆镜，也就是我最初捡到的那面宝器圆镜，可以看到凡间的万事万物。

　　“哈哈秦珞咱俩还是正常点说话吧，别叫什么上仙仙君的，怪恶心的。”他笑了起来，我心想这还不是因为你先开口恶心我。

　　“升官可是大喜之事，到我殿上喝几杯？”

　　我笑着点头，“嗯。”

　　世间无长久之情，盖因人总归短命。但却连长久的神仙之间也从来没有长久的情谊，大概是因为，神仙薄情罢。

　　也不知在空寂的琴铮殿冷清了多久，友人来找我，说是命格星君希望我和他去趟地府，消灭妖患。于是我与他前去，却并没有消除妖患，反而带回来了一只由彼岸花化为人形的妖。

　　我给他起名为花绝生，做他的师尊，教他如何成仙。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不愿。

　　只是觉得这一切便是早已注定好的。

　　随后花绝生做了一件令我有些意外的事，我把他关在琴铮殿，自己瞎逛散心时碰到命格星君，他告诉我：“花绝生是你的因果。”

　　我方才醒悟，原来，至始至终，一切真的早便注定。

　　后来我躲在自己以前的无名小居里，手撑着下颚，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友人这时找了上来，“秦珞啊，你果然在这里。”

　　我冲他点点头，以眼神示意他随便坐。

　　他便坐在我的对面道：“我去琴铮殿找你，没看到人，琢磨着你可能到这里来了。”

　　我勉强笑笑，“知我者莫晓地仙君也。”

　　“怎么，你那徒弟惹你生气了？我见他一直在用仙力撞门。”

　　我迟疑了一下后道：“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哦？”他状似无意的把玩着一片竹叶，却一改先前与我相处时的散漫，陌生的疏离骤然生起。他眼神似笑非笑的看向我，“琴铮上仙莫不是忘了天界无情一说？”

　　我猛地看向他，张张嘴话音还未发音便听他接着道：“不麻烦琴铮上仙出手，吾以将犯人花绝生送至天庭，等候玉帝——审判。还望到时，琴铮上仙作证呢。”

　　他笑了起来，起身拂袖离去，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分明的纹路有些发怔。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