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杞鱼

14、秘密 秘密

　　宴会，如果只是一场面具舞会，那该多好。
　　小艾摆着温柔的笑脸，在何立恒的挽扶下走下礼车。放学之后，何立恒果然一早就在楼下等候她，宋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走了，自己拖拖拉拉拖延的时间也不过十分钟，于是和何立恒一起坐车离开学校。
　　本以为直达派对现场，谁知何立恒先送自己到了宋静家，还要装扮一番才能出发呢。
　　于是又和宋静度过了尴尬的半小时。不过因为宋静天性纯真，两人话多几句，她自己便放松些。只是两人之间总是有点不知名的隔膜。
　　小艾的身材和宋静相仿，但因为小艾身材高挑，所以更显瘦削，穿上宋静的礼服都似乎短上几分，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件雪白抹胸的贴身小礼服，胸前扬起几片不规则剪裁，裙摆像鱼尾扬起波折。
　　“这件，是不是太成熟了点。”看着镜中耀眼夺目的自己，小艾觉得自己的装扮简直像个跋扈的大小姐一样。高中生的派对不用太过火吧？
　　看着一样的礼服穿在小艾身上，宋静有点沉默，为什么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会变得那样娇艳性感呢？
　　“小艾你身材真好。”轻轻的飘出一声赞叹，宋静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不习惯的话，就换一件吧。”你穿成这样出现，太危险了。宋静心想。
　　“可是其他的都有点松了，我怕会滑下来。”宋静身材圆润，胸围比自己大，穿起她的衣服怕是走光了也不知道。可这件，也太危险了。本来阿泽按他自己的爱好和想象就买了一大堆的礼服，都在他们的家里放着，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穿成这样，他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于是，果不其然，小艾一进门，从阿泽扭头看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做错决定了。
　　出门时何立恒看见她时明显的赞赏之意还让她有信心一点点，看来男人看自己姐姐和看别的女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吗？
　　感受到阿泽强烈的怒意后，小艾讨好的笑了笑，便直接让何立恒带着走到他面前。
　　“小泽，你哥呢？”何立恒穿上正式西装，把胡渣刮净后，整个人一下利落起来，仿如正牌的英国绅士一般。
　　阿泽轻软的黑发做成醒目利落的造型，穿着设计简单低调的简式西装，衣领以下打开两颗纽扣，一副小少爷的模样。
　　他一直上下审视小艾的穿着，眼中的愤怒不可错认。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何立恒的问题，态度不怎么友好，“他还没到。”
　　“倒是你，奉小艾，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刻薄的说，“还穿成这个样子。”虽然态度恶劣，但还是让小艾听到后面像是嘀咕的话来，心里不禁吐舌。
　　“小泽，怎么这样讲话。”秉持着替朋友管教弟弟的精神，何立恒帮腔，“小艾是静儿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她为什么不可以来？你和小艾虽然同级，但小艾比你大一年，你还要叫她一声姐姐。怎么跟着阿浪久了，礼貌就越来越省了？”
　　听到姐姐一词，阿泽还给何立恒丢了一个白眼，在旁人看来像是撒娇，但小艾却知道那是真正的厌恶。
　　阿泽没有回话，拿出手机一边打一边离开。
　　何立恒摇摇头，但还是因为阿泽的小动作笑出了声，他对小艾轻声讲抱歉，话还没讲完，小艾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何立恒示意她先听，小艾拿出手机来，发现是“亲爱的小文”打给她，于是连忙和何立恒示意，然后走到一旁的餐桌旁坐下听电话。
　　“这衣服是谁让你穿的？”果然还是来问责的，“小文”语气横冲，很不礼貌。
　　“宋静的衣服，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说我自己回家换衣服啊。”小艾笑道。
　　“那也不能穿那么暴露的衣服啊！袒胸露腿的！那个宋静我等会儿再收拾她！姐你不能穿成这样，等一下我找衣服来给你换掉！”阿泽像只小刺猬一样，气急败坏的声音让小艾觉得好笑又可爱。
　　“你怎么给我换....等一下！尹浪他知道了我这支手机的号码了，还问小文是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还是不要再用手机联络了。”心里正为阿泽而感动着，无由来的突然想起这一件事来，小艾立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跟他讲的？”
　　“我说是一个孤儿院认识的弟弟。偶尔会联系。”小艾迟疑的讲，害怕自己会说错什么。
　　“那我就安排这样的人出来，保证滴水不漏！等一下结束时我和你交换手机。”阿泽讲完后便利落的挂断了。
　　结果，都不知道要怎么个换衣服法。
　　看着手机静默无语，小艾有时候也会有种无力感。作为阿泽复仇作用的傀儡，她总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即使她是操控者的亲姐姐。
　　阿泽，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正想着呢，身旁的椅子坐下一人，让小艾侧目。
　　是......宋静的堂哥宋朗。
　　他一脸好奇但又无比爽直的笑脸，让小艾忽然的心情大好。
　　“奉小艾？”他礼貌的问好，为她的出现表示惊讶，或许，还有对她的美丽的惊讶。
　　“答对了。”小艾笑道，“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出现是吗？”
　　“不会，我只是害怕自己贸然搭讪会出糗而已，幸好我的记忆力不错，还记得你的眼睛有多亮，不至于被你的伪装骗过去。”
　　“伪装？”小艾皱眉讪笑，“我今天的装扮不匹配我的身份是吗？”
　　宋朗伸出食指轻摇，神态是淡定自如的优雅和体贴。他拉过放置一旁的供应客人自取使用的披肩，盖在小艾的腿上。灿烂的回话：“我的意思是，今晚的你把本来是太阳花的自己伪装成荆棘花。”
　　小艾的笑容一滞，继而笑得心领神会。看来在这个假面舞会上，心窗明朗的人还是有的。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是赞赏吗？虽然太阳花卑微，但太阳高贵，能把我比作太阳花我想至少是有一点点看得起的意思吧？”
　　宋朗闻言竟一副受伤的样子，捂住心房表示出惊讶的样子，堪称美丽的双眼瞪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怎么这样曲解我呢？太阳花怎么会卑微呢？是一直追逐太阳的黄金花呢，你可不要以为我跟那些普通的有钱公子一样，我是有内涵的有钱公子。”他甚至摆摆手，挥去不存在的苍蝇。
　　小艾这下是真的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位“内涵的有钱公子”居然把向日葵比作太阳花，看来还是自己“知识浅薄”，居然将宋朗口中的太阳花想成真正的长在沙地路边的太阳花了。
　　“好吧，是我有眼不识太阳花。”
　　宋朗看到小艾失笑，心里也一阵轻快。被宋静圣旨进殿，到处逛逛，一下子就让他发现了这个在角落里沉思的小美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崩地裂的问题，把那双明亮可爱的笑眼想得那样暗沉。于是过来逗弄她一下。本来只想跟她说说话，但听到她话中有话，自己就忍不住要耍一下活宝。
　　太阳花，他当然也见过。那些被花园工人一次又一次铲掉的长在大门旁边缝隙的花。
　　“嘿，一块钱买你刚刚的笑容怎样。”没有让小艾继续回想那些让她失去笑容的问题，他继续逗弄她。
　　“我的笑才值一块钱吗？”小艾娇嗔，“那我可要多笑几百遍了。”
　　宋朗露出遇到奸商的难过神情，大手惊恐的摸摸裤兜。
　　看到他的神情，小艾继续被逗笑，宋朗也被感染般轻笑出口。
　　真高兴，鸿门宴还能遇到个会来关心自己，逗自己开心的朋友。小艾笑得感动，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轻松自如的宋朗，他的嘴里总能蹦出各种好笑的话，又总是体贴着自己的心情，不过多的探索。那样温柔体贴的人，才是真的明朗明亮。
　　宋静的堂哥，应该是一个不太愉快的身份才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没有威胁性的缘故吗？
　　学着宋朗一样，仰头看着在舞台上演唱的女歌手，沉醉在歌手低沉如醇酒的歌声里。
　　“我一直觉得唱Blue唱得出色的女歌手，应该是个肥婆才对。瘦成这样她每天吃饭应该是按粒算的吧？”
　　宋朗又开口，下巴往舞台方向抬抬示意小艾注意歌手那副排骨状的身材，他摊得像个大爷，双手插在西装裤袋，他穿的是正统的三件式西装，外套，马甲，衬衫，但却不系领带，衬衫随意解开几个扣子，率性正如他的性格一样，整个人无比帅气。
　　小艾边笑边反驳他的话，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忽然间，宋朗长腿收回，如弹簧一样突的弹起，动作轻快如燕，似乎要拉住某个人向他们走来的人。
　　一直侧头看着他和他对话的小艾顺势抬头，却毫无预警的被冰冷的水泼了一身！
　　“啊——”
　　凉水从小艾的侧脸顺势流下，冰冻冰凉的触感让小艾叫出声来。
　　宋朗还是慢了一步，但他的半个肩膀都被泼湿，可他还是立即拉着小艾站起来，透明的水珠顺着衣服滚滚落下，湿了一地，宋朗抖开小艾腿上的披肩包住她的腰，又脱下西装给她披上。一连串的动作瞬间完成，没有一丝迟疑。
　　小艾因为冰冷的触感连声吸气，低着头拨落手上的水，心还因为突然被泼水的惊吓微微抽缩，只来得及抓紧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抓着下滑的披肩。
　　却听见，宋朗冷酷的责问。
　　“尹泽！”
　　小艾惊讶的抬头，越过宋朗的肩膀只能看见阿泽愤怒的眼神，和发狠笑意！
　　这不会就是，他说的，换衣服的方法吧？！

　　方山越的庆祝会尹浪本来是没有放在心上的，邀请他来应该也只是为上次被汪菲捉弄的事情示威，想要挽回些颜面，但让他好奇的却是为什么在奉小艾的房间里会看到这张卡片，方山越邀请奉小艾的理由是什么？虽直觉让他将告发人和奉小艾联系起来，但理智又告诉他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或许这两个人有些什么秘密，又或许，奉小艾是方山越示威的另一个对象？
　　想到这里尹浪不禁挑眉，冷笑一声。
　　走进宴厅后，还没看清现场，就立即看到坐在入门左侧宴桌旁的奉小艾，身边还陪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宋朗，两人说说笑笑，不知在谈些什么。好啊，奉小艾自从身份转变之后，似乎一下变成一个香饽饽了，他，阿恒，方山越，这下连宋家的人都围过来了是吗？
　　尹浪走到长桌的另一头，随手拿起一杯不知名的饮料一灌而下，冰冷的眼眸不知何时又燃起怒火。
　　好你个奉小艾，在他面前不声不响，但勾搭别人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好。住进他家短短数日，就已经哄得管理级以上的管事人员对她百般顺从，那态度仿佛是他们尹家的远方亲戚一样。而她也的确手段高明，就连厨房的清洁阿姨她都能喊出人家孙子的名字来，还不知从哪知道老管家喜欢插花，每天哄得老陈心花怒放，连私藏的插花技艺都教给她，现在他家上下各处花瓶的插花作品有一半就是奉小艾的杰作。不过是短短10天而已。
　　看着奉小艾那对着自己总是毫不在乎，但如今却笑颜如花的脸，尹浪的脸也逐渐阴沉，正当他迈步靠近时，却发现阿泽拿着一杯水，气冲冲的从花园的一边走来，穿过人群穿过餐桌，一路大步流星的走着。他的脸带着笑容，却是阴险的微笑。
　　凭着对阿泽多年的了解，尹浪立即知道这臭小子想做什么，他也立即走过去，正要抬手叫住尹泽时，他看见宋朗迅速的反应，那声叫喊不知怎么的就硬生生的堵在了口里。
　　阿泽看到有人要挡，还不顺势猛泼，于是尹浪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奉小艾被自己的亲弟弟泼了一身的冷水。
　　“尹泽！”宋朗大叫。
　　他看到宋朗很气愤，无缘故的连他也变得气愤起来。
　　阿泽实在太不知分寸了！
　　可他的内心和行动却完全相反，他没有理会，也没有劝阻，他只是退后了几步，想看看，奉小艾在被阿泽羞辱之后，在宋朗面前，是怎样一个反应。
　　当然，虽然宴厅场地宽敞，客人又不多，但宋朗引起的注目还是不少，很快就有人过来劝阻，但宋朗却不愿罢休。
　　“尹家的人你也太过分了，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待方家的客人？！”宋朗厉声问道，本来对尹家的人就不抱好感，眼见这不多言语的二子都这样嚣张，看来尹家的人都是蛇鼠一窝。
　　“嘘——不要太激动。”阿泽微笑着放下水杯，食指抵在唇上示意，那轻薄的红唇娇气得像女孩子的嘴巴，“被害者都没有发言，你那么积极做什么？博好感也不是这样博的呀。”他侧头看向宋朗背后缩住肩膀的小艾，眼神冷漠。
　　看着阿泽恍若两人的神情，小艾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她的心里根本没法对阿泽生气，也不可能做出反击的行动，她只能重重的叹一口气，扯扯宋朗的衣袖，苦笑说算了。
　　她知道，阿泽的动机很单纯也很让人无语，可在旁人的眼里，阿泽的举动完全就是针对。她若要演戏，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尹泽在宋朗背后做鬼脸，一下被小艾看见了，让小艾轻轻的眯眼摇头示意他收敛一点，尹泽这才收起了笑容，装作轻狂的开口取笑：“我见你和宋哥哥聊得那么火热，怕你上火，所以送杯水你冷静一下，我想你不会介意吧？”所以都说，他的姐姐是和他最有默契的人！
　　小艾闻言冷笑一声，无语的摇头。可宋朗的反应却不镇静，他因气愤而变得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尹泽嚣张的笑脸，摆出似乎要狠揍他一顿的架势。可他没有动作，是因为他良好的教养，及小艾拉住他手肘的手。
　　虽然宋朗对尹家和何家的交情早有耳闻，可还未至于会因此而放过一个不懂礼数胡作为非的小子，若不是小艾一直在后拉住他，相信他手中的那一拳早就打出去了。宋朗他知道尹泽和宋静从小认识也是同龄的青梅好友，更是尹浪一直很疼爱的弟弟，但小艾不也是静儿的朋友，两人相处很好吗，尹泽到底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待小艾？
　　“尹泽，我不管你有什么样荒唐的理由，你这样做不止没有教养，更是很卑鄙的行为，我要你立即向小艾道歉！”气愤归气愤，宋朗还是端出大哥的身份压制尹泽。
　　“你算老几啊？让我道歉——”
　　“阿泽。”尹浪终于看不过眼走过了，一手压住无礼的弟弟。
　　被肩上的压力截断了话头的尹泽似乎很意外兄长的出现，刚刚跋扈的神情立即变得低眉顺眼。不知怎么的阿泽170的身高也让小艾觉得他十分的可爱。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赶快道歉。”尹浪不紧不慢的说，云淡风轻的神情完全不像是他的个性，他讲的话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毫无力度。
　　事已至此，尹浪当然立即道歉了，虽然一样是轻飘飘没力度的话。
　　宋朗严肃的脸还未收回，他知道小艾身份普通，当然也不会蠢到用小艾以后的安危来搏今天的一时之气，既然道歉也道了，他也只能回身关注小艾的需要和感受而已。可他还没开口，小艾肩上的他的外套就被尹浪掀下，递还给他。
　　“作为补偿，我会处理奉小艾衣服的问题。你就不用多操心了。”尹浪理所当然的开口，却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的举动跟宣誓主权没有两样。
　　然后，尹浪就头也不回，半拖半拉的带着人离开了。
　　自知人微言轻的小艾，只能回头对一脸愕然的宋朗连声说抱歉，然后被大爷拖着走了。
　　这时，宋朗就知道，问题不再是尹泽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对待小艾，而是小艾为什么会和姓尹的有这样的关系了。感觉拿在手上的外套轻微的湿意，微冷的触感，不知缘故，宋朗觉得自己的心也有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