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我的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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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惊鸿
我提起裙裾，轻轻走进了那方被矮几围绕的小小空间，刚摆了个起手势，周围的推杯换盏便立刻停止了。
乐师们叩钟调磬，我闭上眼睛轻柔地舞了起来，宾客间没有一丝声音，可我分明能感觉到那些焦灼的眼睛。
陈钟按鼓，时而激昂，时而沉暮，时而柔肠百转，我的身体就这样随着琴乐声不停转动，虽然闭着眼睛，但脚步却丝毫不乱，因为我是邯郸城的首席舞姬。
没错，是首席。
舞姬。
男人眼中的尤物，女人的公敌。
姬的身份可以让各方权贵放心追逐，以致这家原本已经渐渐走向衰亡的欢场，每日宾客盈门，车马不绝。表面的风光无限让妈妈满心欢喜，虽然这风光不能让我感到丝毫喜悦，但却成全了我的名节——妈妈深深地了解，只有未被触碰过女人才有成为绝代名姬的资格，何况她还指望着把我献给某个权贵甚至王室，在适当的时候讨好别人、保全自己。
这是她作为一个独立于世的女人不得不作的选择，这也是我的命。
六岁的时候，家乡闹饥荒，亲身父母毅然将我卖给了正在四处搜罗美人胚子的欢场皮条，后来又辗转将我卖给了现在的妈妈。
原本的名字，家乡在的位置我已经丝毫不记得，父母家人的样子也渐渐模糊。可有些东西，年代越久远反而越是清晰，比如躺在鹅卵石滩上的夏天，比如静静溪水旁的蒲公英；深深吸一口气，淘气地将它吹起，随晚风散落到看不见到不了的地方。那些已经是绝唱，是我对家乡所有的记忆和注解。
我现在叫朱姬，有人说我是赵国第一舞姬，也叫我赵姬，我的家在邯郸，在欢场，这里是我的归宿和所有，从懂事开始我便知道。
我很感激妈妈。老实说她对我不错，从不接待客人更不用说侍寝，看惯了其他姐妹动辄被打得遍体鳞伤，我在这里简直是异类，妈妈说我长得美，只要用心跟姐姐们学，以后给哪个权贵相中是迟早的事。而我从不反抗，对我来说，一天两餐一觉便是人间最大的幸福，妈妈让我学什么都好，姐姐说什么我都听着，并不是懂事而是愚蠢——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可是醒悟得太晚，已经是妈妈手中的王牌，艳名远播，想要不当权贵的玩物是痴心妄想。刚进欢场的小女孩们不是绝望得想结束自己就是傻傻地憧憬着爱情，在欢场浸淫了多年的名姬们则更多地做着夫人梦，随着周礼的衰微，一般的舞姬歌姬虽然地位仍然低微，但名姬的地位很不一样，比得上官家小姐，成为夫人甚至皇后的大有人在。
而我算什么？小姑娘还是名姬？
常常，我都想在地上钻地洞，然后深深地躲进去。看不见，听不见，停止思想，或者干脆化作一朵蒲公英，散落凉风，身死神灭得凄凄美美。
可我还在这里跳舞，伴着那些流着哈喇子的男人。十五岁开始在人前跳舞到现在，一年来，我看了太多的脸，或者狰狞，或者献媚，或者轻蔑，但眼神里相同的占有欲让他们看起来那么相似。后来，我索性闭着眼睛跳舞。
首席舞姬的待遇自然不是一般姑娘所能比的，我有独立的院落和自己的厨子，外院的姑娘们和我从来没有交集，在她们眼中我的装清高的狐狸精，除了一名比我小三岁的丫鬟之外，我再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丫鬟名叫小枚，我所说的“刚进欢场憧憬爱情的小丫头”就是她。她乖巧精灵，跟着我自然存着多学些东西，勾个好夫君之类的想法，但交往也是极真诚的，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是小妹妹。
“姐姐，今天全邯郸的人都去了城门了你知道吗？”小枚三步一跳地进了我的卧室，大喊大叫着深怕我听不见似的。
“去城门干嘛？”
“自然是去迎接那获胜归来的李将军了！听说这回北面的匈奴又吃了个大败仗，秦赵之间也没什么战事，李将军恐怕能在邯郸呆上好一阵子了，邯郸城的姑娘们都快疯啦。”
看着小枚兴奋的样子，我淡淡地笑着，“李将军？是李牧将军么？”
“除了他，大赵还有谁有这能耐？”
我依然只是笑，将军呢，于我何干。平日里能见我的不也都是些名将、权相吗？
都一样。
可小枚明显不是这么想。
“姐姐，你多日未出门一步，也去看看热闹吧。”
我摇摇头，实在对人多的地方不怎么提得起兴趣，可小枚使出了她的缠招，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她知道我对这些是最没辙的，简直百试百灵。
又灵了一次。我未施粉黛便出门了。
街上的人真是好多，很少能看见为了某个人而使偌大的邯郸城万人空巷，我不禁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李牧将军产生了几分好奇。
我与小枚找了家离城门很近的小酒楼，点了几个小菜和一盏淡酒，有说有笑地等着这个“大将军”进城，可是等了整整一下午他都没有出现。
夜幕将至，人潮渐渐散去，我对小枚说，我们走吧，晚上还要跳舞呢。
可小枚坚持要再等一会，说我的舞蹈是压轴戏，晚些回去，就说被人流堵在了城门旁，妈妈必不会怪罪。我也不如何急，就陪着她。
一直到夜色有些深了，老实的早就回家，不规矩的也已经钻进了各个风月场所，街上的人已经很稀少，小枚也觉得李牧应该不会出现了，就准备和我回去。
可我们刚起身，城门口便隐隐传来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我们好奇地定身，不多久一队迅捷却丝毫不乱的骑兵驰过了眼前，带头的骑着匹好马，即使是微弱的月光都能将它的皮毛照得闪闪发亮。虽然只是一晃，但我能看见骏马骑士微微弓起的背，快意的英姿，甚至是他年轻的脸庞。
小枚早就失控了，“快看，是李牧！”
骑士已经过眼好久我才缓过神来，“李牧？你怎么知道？”
“他的全身画像满街都是，我都说了邯郸的姑娘为他而疯，”小枚可爱地耸耸肩，随后暧昧地嘲我挤眼睛，“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多一个呀？”
我装作凶狠地嘲她瞪眼睛，小枚丝毫不在乎，拉了我结帐向回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是我的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