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三生何为情》抹笙

5、一世终

　　今日，一个阴差向我转述了那只乌龟精的话，他说，人间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想，这时间是不对的，我离开时，谦尘方十岁，如今不过离开十天，哦，我想起来了，我的一天便是谦尘的一年。
　　如今，对谦尘来说，已过十年，我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
　　当我到人间时，谦尘已然去了战场。我便去了。
　　谦尘大了十岁，与我猜想的一般，他的面貌如今定是被不少姑娘惦记了的，我也是惦记的。
　　我并未让谦尘见到我，无论好与不好，他一旦有了别的情绪，便不好了。
　　我将自己去了本形，便一直待在谦尘身边，我喜欢牵谦尘的手，谦尘的手又漂亮了，却生了些茧子，让我好生心痛。我想去了那些茧子，却又恐谦尘发觉些什么，便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来回的摸着谦尘的手指，虽然我并感觉不到他的手。
　　我总觉得谦尘感觉到了我，他总是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我想，我想多了。
　　没多久战争便开始了，广阔的平原上，两方兵马，一触即发。
　　秋风瑟瑟，空气中尘土飞扬……
　　“杀啊！！” “冲啊！！！”
　　在飞溅的鲜血中摇曳着的各方旗帜，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银光闪现的刀剑，策马杀敌的护国郎儿，看着那天，都要变了……
　　我紧紧的跟着谦尘，唯恐他受伤，我看着谦尘狠决的杀戮，他的身上溅满了血，我看见两方兵马损失惨重，战场上亦是血流成河，每人都披上了血衣，那是灵魂的洗礼，却不是好的。
　　他们因国，因家，所背负的罪孽是要下一世来偿还的，谦尘杀了好多人，我想，我是断不能让判官将那些枉命记在谦尘身上的。
　　我看出了谦尘的目的，他要杀了对方首领，擒贼先擒王。
　　越是靠近，与谦尘对杀的人越多。
　　我多想施法杀了那些想取谦尘性命的东西！
　　可我不能，这是天地法则，乱不得，若不然，是要大乱的。
　　我杀不的，还是护得的。
　　是以，当谦尘要杀了对方首领时，自他背后来的箭，我便受了，若想让箭射进我的身体，来阻挡它的前进，我必然是要现本形的。
　　我还是杀了人。
　　我杀了那个将箭射进我胸口的人，原因无他，只因我现本形那一瞬间，混乱战场中仅他与谦尘看到了我。
　　这会影响到谦尘。
　　我中箭后便随即隐了形，而那放箭人也是在我隐形时便被箭穿了心，那是我放的箭。
　　与此同时我听的人头落地的声音。
　　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流血也不过中箭那一瞬间。
　　我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谦尘，正与谦尘视线相碰，我冲他笑了笑，即使我晓得他看不到我。
　　我想，如今断是不可现身的，且不说战争尚未结束，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我转身离开，却听到耳边四起的惊喊声。
　　“首领死了！！！” “首领！！” “副领！！副领死了！！！” “撤！！”
　　我笑了，原来我竟是杀了他们的副领么？
　　我想，谦尘是要胜了的。
　　我听的谦尘说“追！”
　　我笑着回了地府，这犯下的便不仅仅是杀了一个凡人之罪了。
　　我在地府里等着处罚，否则是要算在谦尘身上的，过了两日，我便等到了爹爹。
　　爹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模样，笑的还是那般宠溺。
　　爹爹走向我，叹气无奈的唤了我一声“小时……”
　　我抿了抿嘴，拽住了爹爹的衣袖，撒娇般的说“爹爹…我知道是我错了嘛……”
　　爹爹摸了摸我的发，问我“可是冲动？”
　　我抬头看着爹爹，坚定的说：“不是的！”
　　爹爹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敲了下我的额头。
　　“照司命的话本，谦尘是要被那副领一箭射得腿，落的残废的，这一仗，谦尘也是要输的，将军府也该是没了的…”
　　“暧，你啊！你将那副领杀了去，谦尘非但无任何伤，天命也改了去。本该死去的人也因此活了下来，本该活着的人也会因此死了去。”
　　爹爹看了看我，无奈的轻笑着说：“若是你仅仅杀了一人，也是无妨的，如今却是改了天命…”
　　爹爹轻叹了口气“罢了，我便罚你去深思塔深思一年罢，期间谁都不许相见。”
　　我笑弯了眼，若是他人，哪怕是天上的仙君改了天命最轻怕也是要受得百年九天雷的。
　　爹爹怕是谋了私又骗了佛祖罢。
　　“爹爹也见不得吗？”我故意的问。
　　爹爹板起脸来，眼里却还是含着笑的，说：“自是见不得，一会，便自己去深思塔罢。”
　　说完爹爹便举步离开了，我却晓得，想见爹爹便是可以见的。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最后去人间见一面谦尘。
　　待我再到京城时，京城已是一副繁荣景象，我便也不再隐下身形，蒙了纱巾便徒步走在这街上。
　　当我走到将军府门口时，心里已是酸涩的难受，更是万分担心……
　　我看着将军府的门上挂上的白绫还未摘下，想到一路上听到的那些话……
　　“暧…陌影将军怎这般命苦啊……两年前赢了仗，如今却被那余孽灭了门！还偏偏在陌影将军远门之时下手，竟是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得，圣上虽补偿了那么多，却也是比不得没了亲人的啊！……”
　　陌影是杜康当年给谦尘的名字，我晓得。我不知现如今是何心情了，我想谦尘的命运与我改天命也是有牵扯的，许是天帝不喜爹爹对我的处罚，却又无可奈何，便让司命下了这个笔。
　　我想，谦尘如今该是难受极了的。毕竟，若爹爹离开了我，我定是恨的要大乱了六界！
　　我看了看将军府便举步转身离开了，将军府这时定是有旁人陪着谦尘的，我便晚上去罢。
　　我又听得了许多谦尘的事。
　　听说，两年前，当谦尘凯旋而归时，皇上欲将玉枝公主许配与他，被谦尘拒了，一直到七天前将军府遭灭门皇上才消了声，玉枝乃是皇上最为娇宠的公主。
　　听说，谦尘至今未娶妻……
　　听说，谦尘一人已守灵七天……
　　到了深夜，我寻着谦尘的气息便找到了他，我以为他该睡了的，不曾想，他却是仍在祠堂里守灵，仅他一人，周围甚至没有一个侍卫。
　　我走了进去，站在谦尘身后，因我没有呼吸，走路也未有声音，便也是未惊扰了谦尘的。
　　谦尘就那般站在我的面前，一身白衣，甚是萧瑟，他瘦了些许，却站的挺直，烛光映的他的身影修长却又是孤寂。
　　我却又是没影子的。
　　我突然便想哭了，却不知怎地笑了出来。
　　许是…看到谦尘，有些开心罢……
　　我看到谦尘的身子猛地一下僵了起来，我便轻轻的唤了他一声“谦尘…”
　　谦尘一下子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向我，紧紧的抿着唇，他的脸上苍白一片，眼里充满了血丝，我甚至感觉的到，他的震惊与脆弱……
　　我与他对视着，他终究没能忍得住，走向前紧紧的抱住了我，仿佛要将我与他融为一体，我回抱他，他身子又是一僵，不过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他抱的紧，我觉得有些痛，便对他说：“谦尘，痛……”
　　他愣了一下，便将我松开些，与我面着面，他离我甚近，我觉得脸有些热，夜里寂静的厉害，因此，那心跳声便是那般清晰。
　　“阿时……我后悔了，后悔了十二年……”谦尘又抱住了我，却是没有方才那般紧，他将下颚放在我的脖颈上，我分明感觉到了湿意，谦尘竟落了泪……
　　我想到，十二年前，谦尘说他不会后悔，如今却又是说后悔了十二年，究竟，是谦尘错了，还是我错了……
　　“做将军不好吗？”我敛了敛眼眸，轻轻的问。
　　谦尘听后，用他的脸蹭了蹭我的脸，说：“阿时…我想护的从来便只有你，当年…”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便是带了埋怨与后悔的，“你并未告诉我，成为将军的代价便是要失去你，若是知晓，我定是不稀罕这将军之位的。”
　　我动了动唇，却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并未说些什么。
　　谦尘突然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两年前，”他咬了下唇，接着说：“你可救了我一命？杀了那副领？”
　　我看到了谦尘眼里的期盼，他希望我说是，却又希望我否认。
　　我对着谦尘轻轻的说“是”，明明有风，却是没有将那轻轻的一个字吹散。
　　谦尘的眼里瞬间便落了泪，我难受的厉害，抬手覆上那谦尘的脸，想要将那滚落的泪试了去，却被谦尘紧紧的抓住了手，他很是激动问我“为何不见我？为何？”
　　他的声音是那般嘶哑，低沉。
　　我没有回答，却是忍着心里的痛，轻轻的笑了笑。
　　谦尘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脸，轻轻的，狠狠地。
　　好一会他将手停在我的唇上，我愣了愣，我笑着问他：“谦尘，你可喜欢我？”
　　他看着我，随即低下头，轻轻的亲了我一下，蜻蜓点水般，却又是那样让人心痒。
　　“我爱惨了你，阿时……”他声音低沉的说，却如轻风一般吹过了我的心尖。
　　我看了眼夜，第二天要来了，我想，我得走了，否则，佛祖定是要罚爹爹了的。
　　可我，舍不得……
　　“谦尘，玉枝…还不错吧？你们……”我说不下去了，我是不想谦尘与她人在一起的，除了我，谁也不可以。
　　谦尘却是以为我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便急忙解释道：“阿时，我与她无任何关系，真的！你要信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谦尘牵起我的双手，放进他的手里，放在嘴边，轻轻的细吻着，说：“阿时…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不要离开我……”
　　我动了动唇，心里酸涩的厉害，却还是无可奈何的对他说：“…谦尘，我…我得离开了。”
　　他愣了一下，猛的抓住我的肩，直勾勾的看着我，甚是激动的说：“走？你还要离开我吗？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阿时，我可以不要将军这身份的，阿时，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你不能走！你不能……”
　　谦尘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有了些哀求。
　　“谦尘，我并不为人……”我低下眸，说到。
　　“我知晓，我怎会不知，十二年，你容貌未变一点……，阿时，我不在乎的！我只是想要你…只是你！”
　　我对着他笑了一笑，轻轻的说：“我犯下了错，处罚已下来了，若再不回去，爹爹是要被罚的。”
　　谦尘听后，只是皱了皱眉，随即便说：“阿时，我愿替你受过，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看到他眼里的坚定，知晓他是不会让我走的，便只是对他说：“我是要护你三世的，这第一世，我便对你动了心，后两世，我便更是不会错过你的，你…等我，下一世，我再去寻你。”
　　我看见谦尘一下子变的脸色更加苍白，焦急的说“不！我要你这一世便陪着我，一直陪……”
　　我并未让他说完，便让他昏迷了过去，我将谦尘带回了他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临走前，轻轻的亲了下他的嘴唇，便消失离开了。
　　我舍不得，我怕谦尘再说几句便走不了了。便害了爹爹了……
　　我去了深思塔，我在深思塔里画着谦尘的画像，因我什么也看不见，却也不知画的如何，我却不在意，无论画的如何，我心里画对了便是……
　　爹爹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谦尘在我离开后，不吃不喝了三天，那三天也未曾走出房门半步，三天后，他向皇上请职，去了将军一职，所有人都请他再考虑考虑，谦尘却二话不说，告了职后，便离开了将军府，去了一个小村庄，与村庄里一名叫做李志的人成了好友，安度余生，一生未娶……
　　那日，爹爹说完后，我只是笑笑，便倚在爹爹身上，轻轻的说了一句：“爹爹，谦尘说他爱惨了我……”
　　爹爹笑着摸了摸我的发，陪着我在深思塔里坐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