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绉一池春水》雨在云中

6、第 6 章

　　润均刚发动车，石英就打来电话：“出发了吗？那我可以开始下面条了。小心开车！”高速公路晚上没有几辆车，润均只开时速55英里，从公司到石英的公寓也就只有10分钟。

　　润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石英把面条端到桌上，催着润均赶快吃，“不然呆会儿就糊了”。润均家的规矩，要等全家人到齐了，父母说一声“吃吧”才可以开饭，因此一直等到石英炒完蔬菜，坐到桌前，润均才动筷子。

　　润均来美国后，从来没有吃过别人特意为自己做的饭，可是前几天的重感冒还没好，今天还有点低烧，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筷子一根一根挑着面条。石英看润均的样子，不声不响烧好了开水，递到润均手上，又拿了两粒泰诺给她。

　　洗完碗，石英切了水果拿过来，坐在沙发边上和润均一块儿看电视。此时药性已经见效，润均靠在石英怀里昏昏欲睡，手里还拿着的书摇摇欲坠。忽然石英接起手机，便抽出胳膊，走到房间里去讲电话。

　　润均拿了一粒葡萄，刚放进嘴里，就听见石英在里面低声说：“是啊，都拖了这么久了，可是她总是有理由，态度是很好，就是不做。”

　　润均一下子清醒过来，拿起杯子自己倒了点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石英出来，看见润均笑意盈盈地，说今天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了。石英便送润均下楼，看见她的车启动了才走。

　　润均一回家，甩掉高跟鞋，换了睡衣就闷在被子里，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起来收拾收拾去上班。

　　一进门，润均就看见韩霖在厨房冲咖啡。韩霖此时已经正式上班，这个家伙话不多，不像别的销售经理那样见谁都是满口赞美，润均也对他另眼相看一点，毕竟都是中国人。几天下来，韩霖跟润均混得颇熟。

　　润均从韩霖的打量中，知道自己今天的脸真是糟透了，顶着两个黑眼圈，有点年纪后，淡妆也遮不住黑眼圈和眼袋了。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韩霖也只是笑笑。

　　石英中午打电话给润均，问她感冒是否好点，是否要他拿药过来再一起吃饭，润均忽然结巴起来：“我，我和韩霖一起吃吧”。韩霖在旁边听了，深深地看了润均一眼，又开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起来。

　　到了午饭时间，同事陆陆续续地出去吃饭，韩霖站起来说：“润均，一起吃饭去，陪我喝粥怎么样，一个人吃饭不香。”润均知道韩霖听见了那个电话，心里不由得想，销售经理果然个个都是人精啊。

　　润均的职位有点特别，虽然销售经理都是她负责的对象，但是因为所有的文件都要过她的手，快点慢点和客户资料都在润均的手头和嘴头上，销售经理们都对她很客气，经常会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润均，你多大了？”吃饭的时候，韩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润均有点意外。入乡随俗，很少人会这么直接地问女人的年纪，不过润均还是说：“33了。”韩霖惊讶地挑起眉毛说，“你看起来不像呢。女人老是熬夜容易老，出去玩到太晚对身体不好。”润均点点头，半真半假地说：“我太佩服你了，一眼就看出来我昨天去玩了。”韩霖眼皮都没抬，夹了一片蒜泥黄瓜，没说什么。

　　润均很喜欢这家餐厅的午餐套餐，粥的种类每天不重样，可以搭配各类春饼，饺子或者汤，还有两样小菜，清爽不油腻，价格却只有六，七块钱。

　　直到服务员把两份套餐端上来一一放好，润均都没有再说话，韩霖却开腔了：“其实你会是一个很好的销售员，放弃这个机会也有点可惜。”

　　润均睁大了眼睛，拿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又抓过茶壶倒茶，放下时，手一软，茶壶重重磕在桌面上，脸上涨得通红，却只是以平静的口吻“哦”了一声。过了三秒钟，她才想起来反问：“都传到你这儿了？”韩霖简短地说：“小公司里没有秘密。”

　　润均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笑笑说:“主要的原因是我在办绿卡，不想半途而废。”却绝口不提那个小报告事件。润均的脾气是受了委屈会闷在心里，只是借着别的事情跟身边的人发作，要直到彻底想通了，或者干脆觉得想不通了，才会说出来，而在这之前，讨论这个话题她都会紧张。

　　韩霖轻笑一声说：“我觉得你还真象一只鸵鸟。”润均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石英的那个电话，仿佛被人窥破了秘密，不由得沉下脸来：“你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多话，我和你很熟吗？”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话说出口，润均也意识到自己有点任性，却还是没有说点什么打个圆场，韩霖看了润均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回到办公室，整个下午，润均一眼都没有看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