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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疼痛 Spock ...

  •   Spock的意识曾是一片无垠的红色沙漠,平静、安宁、广阔,那是他在进入深度冥想时最经常保持的状态,他的思维与情感全都化作砂砾铺垫在脑海的每个角落,伴随逻辑架构的稳固,精神世界呈现出他所认为的最完美的境界。

      直到jim出现,他带来的冲突曾一度使他的意识像被沙尘暴席卷过一般不复以往,那并不是一个瓦肯人应该有的体验,那对他的精神和心理来说都不健康。然而在冲突之后,在他不受控制的被jim吸引之后,他才意识到之前那片沙漠是如何的乏味以及孤独。

      他们的结合是如此不可思议。

      在jim与他融合之后,他的意识拥有全新的状态,无论何时,他都能感受到他思维砂砾之下那片不停流动的金色河流,它们温顺的流淌着,整片沙漠因此折射出美妙的光芒。无止境的爱意和包容,以及它们呈现的灵动和变化,远超过任何语言能够表述的,那是jim,他的生命、他的思维、他的一切,他的T'hy'la。

      无与伦比的契合让Spock甚至难以回想没有与jim结合时的精神世界,他怎么能认为那是完美。

      而如今,Spock的意识只是寂静的冰原,伴随永不停歇的风雪,每一次的冥想,都是一个察觉他有多么冰冷,多么孤独,多么绝望的过程。

      瓦肯人本不应该感到绝望,绝望是一种典型的人类情绪,属于人类负面情绪的一种,是一种抱有希望、极度渴望而得不到回应的状态下内心的感觉。相比这种情绪,任何他遭受过的皮肉上的痛楚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作为坚毅的瓦肯人,他理所应当比地球人更能承受伤害,无论是生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逻辑至上的原则会让他自动做出合理的减轻痛苦的选择。

      但是他没有。

      至少在对待失去jim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选择——除了把自己围困在无止境的冰雪寒天当中。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Spock只是微微掀起了眼帘,并没有真的计划去开门,然而随后传来的重重的敲门声让他意识到来访者非常暴躁,有99.75%的概率是McCoy医生。

      “Spock!滚出来开门!喂!尖耳朵你还活着吗!”

      “在我的住所前大吼大叫非常不合时宜,介于你应该知道瓦肯人拥有极强的听力。”他还是给男人开了门,涌入他灵敏鼻子的是阵阵酒气。

      McCoy刚踏进屋子就发出一阵难以忍受的嚎叫:“噢!我快被熏死了!你确定这么多熏香对身体没有坏处吗?咳咳,天,这里又黑又闷,在大白天拉上窗帘干嘛!我可不觉得这听上去符合逻辑!”

      医生一边抱怨着一边拉开了他厚重的窗帘并自作主张的打开了窗户,Spock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开口询问道:“我假定你如此急切地来访是有某种紧要的事务?”

      McCoy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Uhura跟我通过话,她希望我过来看看你。”

      “介于我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我并不知晓此举有什么意义……”

      “Spock。”McCoy打断他,表情看上去没那么烦躁,却带上了另外一些让Spock并不感到愉悦的东西。

      “你还好吗?”

      “如果你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切数值都在正常水准之内。”

      “狗屁,还不用三录仪,光是用看的我就能数出三条你不健康的表现,第一,你苍白得像吸血鬼;第二,你的眼部色素沉着表明你压根就没睡好过觉;第三,你看上就是一团糟。”

      McCoy喋喋不休着,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把他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从携带的医疗包中掏出一根针剂。

      “把手拿出来,放心,不是毒药,只是某种针对瓦肯人特质的营养剂。”

      “我并不需要……”

      “你需要,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医生,我想你的关心已经超出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了。请你尽快阐明你今日到来的主要意图,介于我正处于休息之中而你的长时间打扰是不受欢迎的。”

      McCoy看上去有一点儿被激怒了,他抿了抿双唇,手里还捏着那只针剂,沉默了两秒后肩膀垮了下来,但是依然瞪着他。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在我们任何人前面,那么我得肩负起照顾你这个绿血妖怪的任务。”

      Spock感到腹部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某个被他灌得烂醉如泥的晚上,总之我该死的答应了,或许我从没认真的想过那会变成现实。但是Spock,你必须好起来,他不会开心看到你这样。”

      ……这种说法是不合逻辑的,介于他不会看到,他无法看到。那就是死亡的含义。

      他还是强迫自己伸出手臂来给医生进行注射。

      “虽然我并无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但作为你告知我刚才那段话的交换,我也有义务让你知道jim曾向我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什么?”McCoy被Spock绕来绕去的语句搞得有点头晕,“你就不能说简单点?”

      “如果他无法来完成,我需要保证不让你不会把自己‘淹死’在酒精里。这是他原话。”

      “……管得太多了这小子。”医生嘟囔着埋下了头。

      并不是说jim原本就把一切安排好了,生命的旅程从不会因某人的安排或者计划而毫无差池的进行,但Spock比谁都清楚为什么jim如先知一样说出这样的话。他会尽他最大的可能去保护他珍惜之人,而不会让他们死在他之前。就像很多年前在Nibiru的火山上,在任何人都觉得绝望的情形下jim会尝尽所有哪怕最微小的可能也要救他。

      在那后不久jim死过一次,拜Khan所致。跪在隔离门外,Spock第一次感受那种深切的疼痛,jim的眼睛眷恋不舍的凝视着他。

      “我想让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回去救你,Spock,我不能承受失去你。”

      然而在之后的很多年里Spock也没有机会问jim: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能承受失去你?因为他也没有想过他会有第二次经历jim死亡的体验。

      这一次再没有那么多巧合,没那么多被人类称之为幸运的东西,这一次没有复仇,没有任何事情来转移他的情绪。

      “……所以,我听Uhura说她在学院看到一名大概有那么点特殊的学员,一开始我以为她开玩笑,但是考虑到我们的通讯官女士应该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我还真去学院看了看,我向上帝发誓当时我可没有喝醉,要不是考虑到那孩子的年龄,我还真以为jim原来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Spock挑了挑眉毛:“你已经见过了Valdessecchi学员了?”

      “Vald……Vald什么?那真是个诡异的墨西哥风味姓氏,哦,没错我得告诉你那孩子有一半墨西哥血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

      “你对该名学员进行了身份调查?”

      McCoy翻了个白眼:“别说的就好像你不想知道一样,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有可能是jim十七八岁正风流的时候给某个女孩儿留下的意外惊喜什么的?”

      Spock抿了抿嘴唇,McCoy注意到这可以说是他今天唯一一个富有生机的表情。

      “考虑到两人极其相似的外貌,此推论……是有可能成立的。”

      “哦?你不打算用你的超级大脑计算一个准确的概率?”McCoy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我的估计值是毫无意义的。”

      Spock平静的陈述,心跳却在不自觉的加快。

      “没错,我见他的第一面就趁他不注意提取了一些组织样本回去做对比,结果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基因学上的联系,这完全就只是……巧合,你知道吗,那种几千万,不,甚至是几亿分之一的巧合,他们单纯的就是长的像而已。”

      McCoy说完摇了摇头,像是对这个结果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又带着一点失望。

      “我吓了一跳,任何人都会吓一跳,你能想象把他带到企业号上面去的样子吗?当然,如果他把头发弄成金色什么的……”

      “医生,我需要提醒你将该名学员以任何形式伪装成舰长都是无意义的,介于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我当然知道!”McCoy看上去又生气了点,他瞪着Spcok,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我他妈当然知道。”

      那日最终的谈话以医官愤怒地摔门离开结束,因为临走时Spock要求他将衣袋里随身携带的酒瓶拿出来,然后当着他的面将那个瓶子扔进了回收机。虽然他知道在休假期间这个男人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过酒精,如同过去五年中的每个休假期一样,他总是处于“喝过头”、“正在喝”、“接着喝 ”这三种状态中的一个。

      jim是对的,Spock要阻止企业号的首席医官死于肝病或者其他任何由于酗酒过度造成的问题上。

      在重新回到学校之前Spock又一次审视了自己的精神壁垒,可见长达72个小时的冥想有明显助益,为了使自己能够更加沉稳的接受学院里那个意外的“冲击”,他甚至允许自己去窥视一点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去仔细临摹爱人的模样。这是极度危险的,他有可能再一次陷入其中,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任由自身沉湎于充满诱惑力的回忆,就像当初在jim的葬礼过后,他不得不依靠T'pau的精神介入才将自己拉回现实。这种极其不理智毫无节制的思绪放纵对身体机能的伤害显而易见,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隔绝了多久,只知道睁开双眼时父亲那如磐石般坚毅的面容有了难得的动摇,母亲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掌,而他竟然没有力气轻轻回握。

      “Spock,求你,ashalveh,不要离开妈妈,让他们帮助你,我的孩子……”

      他本不该让母亲哭得如此心碎,但是,没有人能帮助他。唯一能帮助他的,链接的那头已经消失。

      “他需要进行Kolinahr,在他身体稍微恢复后我会安排仪式的进行,T'pau,我将对你的帮助表示最诚恳的谢意。”

      他听见父亲对长老说,随即所有的意志都在叫嚣着反对,他不能进行Kolinahr,他不能摒除所有的情感,他不能不去感受,他不能失去对T'hy'la的爱,光是想象这个念头都足以谋杀他。

      T'pau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苍老而充满智慧的眼神凝望着他,用意识同他对话。

      ——【你本可以避免,许多瓦肯人在链接伴侣离开后都会选择进行Kolinahr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你的记忆不会伴随修行而消逝,你只是不再感受,你将更客观而完整。】

      ——【我不能。】

      ——【然而你在被你的情感伤害。】

      ——【请求你,T'pau,我不能。】

      ——【如果你不想失去,就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它,瓦肯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同胞伤害自己,届时你的父亲和我都会以我们认为最符合逻辑的形式减轻你的痛苦。】

      保护的唯一方式是将它彻底封存。

      Spock没有想到再次与那位学员见面情形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当那个蓝眼睛学员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并且快提不上气之后,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然而一股陌生的情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的心灵,关于一对年轻情侣令人惋惜的过往。

      同样都是被留下的那一个,有人用恨在掩盖痛,有人用封锁记忆在掩盖痛,无论途径有如何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

      “当他……当我的舰长知道自己生命快要终结的时候,通过我们的精神链接,我陪伴着他,他对我说他很抱歉,但是他没有后悔。对于这样的,我的舰长,我无法恨他。”

      他奇迹般的承受住那最不堪的记忆。jim被围困于冰蓝色的冷冻星球,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在恐惧的颤抖,都在拼尽全力搜索哪怕一丝丝信号,他站在传送室,时间在绵长的呼吸中无声无息流失。Scott脸色苍白,紧紧地盯着操作板,两只手飞快的进行着操作,一旁站着咆哮的医疗官,吼着谁也听不进去的话。而Spock,就只是站在传送机前,闭着眼睛,僵直如一座石碑,通过脑海中那银河般璀璨的精神链接,聆听彼岸传来的,jim的声音。

      jim想知道他们的船怎么样,Spock透过链接告诉他飞船运作恢复良好,最后传送上来的船员身体已无大碍。jim说这鬼地方可真冷。Spock告诉他很快他就可以回家了。

      【嘿,Spock,告诉Scotty我要扣他工资,如果他连传送机这点小东西都修不好的话。要不你们直接从船上给我扔个暖炉下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落在我身边。】

      【那只是个玩笑。】

      【说真的,我快冻成冰棍了,等我回来,我得对船员们进行抗低温训练,这太重要了。】

      【Spock?没什么,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精神连接免费通话真酷。】

      【这儿太冷了,我觉得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下半身了。】

      【Spcok,无论你打算做什么,别做,别忘了我在你脑子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留在船上,求你。】

      【Spock,照顾好我的船,别对船员们太严厉,告诉他们,我爱死他们了。】

      【我很抱歉。】

      【Spock,T'hy'la,I'm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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