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血洗 混帐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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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现在是夏天，高速大路两旁依然荒凉。远方的山头尖照常一片雪白。一架大型的货车正缓缓驶著。空调坏了，里面的人只得打开窗子通风。凉点也好，反正又不是零下三十度。
一个约莫不过二十多的白人却身穿着背心。一阵冷风吹来，自然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干，这里冷死了！」
「老兄，你当初该多拿件衣服。」左边的白人男人摇摇头，把掛在后座的外套递给他。
年轻人感激的接过去，「谢了。」
司机微笑问，「我是罗拔。你呢？」
「尚。」他使劲的揉了揉鼻子。
「你是新人吧。入行多久了。感觉怎样。」前辈驾轻就熟的问。
「我上一个月还在保加利亚那边打工。谁知道跑了一阵就翻天覆地了！咻一下，落网！」尚夸张的做了个手势，「还是有老乡介绍我才能转来这里做。话说，老板究竟是谁？」
「嘛，我也不知道。我们只管叫他Liu。听说最近搭伙了，名字，好像是Yan。」罗拔竭力回想华裔哥们写给自己看的汉字，随即因为头痛而放弃，「你也知道啦。那些图画似的东西谁他妈的记得。」
「帮中国人打工？Fuck！」这位仁兄显然是有非常严重的种族歧视。
他倒是耸耸肩，「没办法。自从死亡贩子倒台以后，也只得跟著他们混吧？」
尚皱起眉头，「They are everywhere.那些唐人街啧啧啧，像毒蘑菇一样！」
「不要这么说。我还是很喜欢中菜的。」对方忍俊不禁。
尚从鼻孔哼了口气，直接跳到自己有兴趣的话题，「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我就只认老大安东尼奥。你知道，当初他一枪打爆血魔的头是有多精彩！」
「我不清楚。反正我也只是个开车的。」罗拔狡猾的笑说。看着这血气方刚翻著白眼的青年，他带点安慰的低声道，「你也別发什么牢骚了。我听小道消息说，你心目中的偶像似乎也在这生意里头掺了一脚。」
「真的？Shit！太好了！」尚的双眼简直在发光，苦大仇深的念头似乎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仰头把双手放在颈下塾著，心情愉快的吹了几声口哨，「那就算了。Fuck them！我也不介意帮帮他们。」
罗拔对这套偏激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面对着前方平稳地开他的车。年轻人却毫不介意，直接扭开了收音机。Eminem的Rap God大声而粗暴的随风传到窗外。接着被甩在后头，微弱地飘散於空旷的大路之上。
三个小时后，他们才到达目的地。厂房里走出来一个壮汉，迎着阳光瞇著眼，叉腰等待车子喷气停下。
「货一件都没少吧？」
「屁啦杰克。怎么会。」罗拔笑骂一声，手一推把板子降下来。尚跃下车，帮著卸货。
杰克嘴里叼著烟，抬起一盒盒的货运进诺大无人的空仓库里。罗拔也静默著跟在后头，只有尚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是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典型的要靠贯穿全国的大路上驶大半天才到的地方。在空旷的平地上建著一列列的工厂，有车和运输机。后头靠近山那边还有员工宿舍。
不过，如果「他」也参与其中，大抵还住着些打手。尚舔了舔唇。
运完货，再指示著把货车停好，杰克转身就往出口走，「过来吧。在这里吃完中午再开车回去。」
「成。」罗拔从口袋里翻出烟来，拿了一根咬著点燃。不一会儿，抖了抖碎屑，呼出口烟雾来。
尚着急的看着，「喂，能给我一根么。」
「穷小子。拿去。」罗拔笑了笑，把烟盒丟向他。尚手忙脚乱的接住，又跟他借了火，这才心满意足的舒了口灰色的气。
「烟在外面抽。」到了厂房门口，杰克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推开沉重的铁门进去。
尚和罗拔可舍不得，只得在窗口边徘徊。看着里头的工人埋首装嵌，机器发出微弱而有规律的声音，把一套又一套的产品完美组装。
「天，宝贝，是AK型号吧？」尚一副的垂涎欲滴样子，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
「男孩，那已经过时了。这一批批的都是AKM。在黑市里不知道多吃香。卖给那些第三世界，赚得可起劲了。」
他啧啧称奇，「AKMS，还有HKMP5。活脱脱的金矿。」
「后头的那件才厉害呢。听说是最新的T99加T14型号。」罗拔的姆指朝后指了指，倚著窗台仰头笑道，「开出去不知道有多爽。」
「靠？这也能做得出来啊？」
「混这行的家伙，有什么不敢的。」
他们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直至烟烧到烫手了，才意兴阑珊的準备进厂吃饭。但一阵从不远处传来的躁音，令罗拔停住了动作。
因为周围都很空旷，有任何声音的话传送回响得特別清屏。他屏息。的确，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低沉暗响。
「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车驶过来了。」
「什么？」尚还在大大咧咧地搓著头发。
「不对呀。这段时间怎么会有……」罗拔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惊天动地的响起。就在尚的眼前，一个工人的血如泉般喷在了玻璃上。
他们下意识的蹲了下来。尚呆若木鸡，喃喃的道，「操！这，这来真的？狗屎也別扯到我身上啊！」
「不是吧……」罗拔也有点慌了。但他毕竟见过世面，这种情况不外乎是暴露了被人盯上了而已。看这次应该又是一帮蒙面的闯了进来。
第一次切实面对死亡的边缘，恐怖的残暴气息令尚全身失控的颤抖著。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都没上过珍妮佛那小婊子呢！怎么可以这样就死！」
「尚！妈的。」罗拔气得要命，死拉着他往停车场那边去，「先拿了车再说！离开这里一切就有希望！」
就在附近的打手已经如贯而出。两边人马分在厂内厂外真枪实弹的火拼起来。强烈的求生意识逼使他们拼了老命的跑。幸运女神似乎也在眷顾著他们，竟然创造了躲过子弹雨的壮举。尚和罗拔连滚带爬，避过门口，绕到后面，一前一后的冲向货车。
正要上气不接下气的拉开车门跨上去，几乎，几乎可以成功逃出生天之际，不祥的两声枪声无情地在背后响起。
尚一愕，身体一下子不受控制的倒下。他的眼睛双双翻了上去，血如同河川般，汨汨地从额头的黑色小洞流下来。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美国加州那一片漫无边际的天空。他和同社区里的顽童周围游荡玩耍，时不时用石块扔向邻居大屋的窗子。那独居的威尔逊老太太总会撑着柺杖颤巍著出来，对他们指手划脚的大骂着。而一整群小孩就会肆无忌惮地、欢快地笑起来。
但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一直在想，自己的人生究竟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罗拔心里却转著不同的心思。出来混迟早要还，他是知道的。只是今天好运到头了。他苦笑着。尽人类临死前最大的挣扎，努力转过脸去。在世界崩塌的前一刻，他发现自己错了。那人没有蒙脸。坦荡荡，清晰可见。一张亚洲男人温和的面孔。乌黑的头发有些长了，随风轻动，嘴角还有一抺柔软的微笑。
他知道，这种情况只有一个意思：绝不留一个活口。
任何看过他的脸的人必定会死去。
尚吐出一口血，气若游丝地道，「我还没见到安东尼奥……混帐的…中国人……」
罗拔死不瞑目，盯着顶上那眩目到极点的蓝天，每一个音节像从牙齿间并发出来，「 Liu ……操…去死……」
生命的气息正逐渐远去，但他们还在嚷嚷著混帐、干、去死，浑忘了自己也是其中的帮兇。也罢，将死之人总能得到较多的宽容与怜悯。
而他们口中的混帐正在地球的另一边某高级西餐厅里优雅地进膳。当然，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另一位混帐。
「刘总，真的谢谢你了。这一个月来，做生意著实方便了不少。」
「言老板千万別这么说！大家合作愉快嘛。」刘进才笑着使劲摆了摆手。然后朝左右看了看，上身才往前倾去，鬼祟地道，「我也得益很大。老实说，当初我还怕你不是那边的人呢。」
言裕意味深长的额首。对方则兴高采烈地继续发表言论，「其实我做这行都挺久的了。但你知道，有时候生意淡季又没货源的话，我这条线搁著也是浪费时间。」
言裕慧黠的勾起嘴角，「我们互相利用，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刘进才拍著手哈哈大笑，干涩的声音像台无法运行顺畅的老式机器，「我就是喜欢言老板这样爽快！来，干杯！」
两人的玻璃高脚杯在空中一踫，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灯光辉煌明亮，只有几枱没事做的贵妇三三两两的消磨时间。远离千里以外的血腥，惊天动地的枪战，这里风平浪静。世界很和谐。
今天为了确定合作关系，言裕不得不跟刘进才见面。地点还是上次的那间酒店。除了这里是附近最高级的地方以外，言裕也是因为刘进才对这里情有独锺的缘故才选择它。
照常理，本来应该吃中菜的，但言裕实在受不了再嚐一遍每顿应酬饭局都有的东西（真不知道姓刘的喜欢这里的什么）。於是硬是改成在楼上的西餐厅喝下午茶。素质是提升了，不过刘进才显然因为无法放开手脚大口喝酒而有点儿不爽。
服务生见杯里空了，上前分別帮他们酙到半满。言裕看着那双拿着红酒瓶的手，抬起头来，如他所料的是刑雨。他不著痕迹地朝他笑了笑。对方虽然低著头，但还是给了他一个顽皮的眨巴。
刑雨之所以也在这里，不过就是工作。毕竟要多挣些收入的话就得付出。他下午值西餐厅，晚上到午夜值中餐宴会厅。辛苦是辛苦了点。没办法。
言裕是知道的。一个多月没踫到，只见他头发微乱，浅浅的黑眼圈，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最后一如既往的，微笑着退下去。
「我留意他很久了。」本来正仰头大喝的刘进才忽然放下酒杯，低声说道，「就是因为他我才经常在这办饭局。」
言裕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
「他啊。」刘进才的目光不断飘向那挺拔的背影，「啧，应该十九都不到吧。一定要找天……」他也不避忌的邪笑着。半晌，小眼睛一转，「言老板也喜欢这种吧？」
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言裕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还好。」
刘进才仍然在恋恋不舍的追着那由腰到屁股的美好线条。在言裕的视角看来，这简直是一场胜负已定的狩猎活动。画面会很残忍，因为猎物软弱无力。
他不喜欢那个眼神。非常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血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