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味同嚼蜡 「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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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da焦虑地看着电脑，似乎额外的心绪不宁。修得漂亮完美的水晶指甲把电脑按得嘎嘎作响。在这楼的安静里显得特別刺耳。
「你身上哪里痒了。这静不下来。」那边的苏华突然问。
「我只是担心！」她神经质地从椅子上一跳，「再这样下去，公司会很危险的……」
上市公司变态的地方在于业绩只能升不能跌。每年还要为了回应市场的期待，定下各种不可能的目标。怎么会有永远持续发展提高的营业额。这种事用脑子想想就知道。
不过人类大抵就是这样。对自己不利的事，还是不动逻辑比较好。
「你怕什么。言老板自然会解决。」苏华意思就是要是你有办法，你也会是总裁了。
「股市正在跌啊。真的在狂跌诶。这样声誉受损，下次我们不就聚集不够资金了！」
「你就別提了，那叫一个惨痛啊。」旁边的同事一脸说多了就是泪的表情摇头道。
「还有，瑞士上次被人捣乱，现在刘总突然又……」Linda咕哝著，键盘敲得响亮，盯着屏幕输入一堆又一堆的数字，恨恨地说，「我们究竟跟谁有仇被人盯上了！」
菲在那边一顿，正要出声。苏华却刚好抢先在他之前，淡然的说：「你联想力太丰富了吧。」
楼层回归平静。乍看是不觉跟平时有什么差別，但仔细一点，就能感受到这种不安和怀疑的氛围。众人都没什么心思閒聊或是做事。士气低落，也是难免的。毕竟公司第一次遭受打击。菲若有所思地观察著。
然而，大部份人主要是在担心自己的饭碗问题。虽说三临从没有破产那种困难，上下还有近千个员工。可是谁知道。如果有一天发现赚不了而是在赔的时候，言家难道还会继续经营。在这世道找到份工资不错的工作已经够难，没了再找更是难上加难。想想如今这物价，住房，生活。压力更是排山倒海的湧来。
菲首次直观地明白到现实。这大抵就是当下国内的真相，这些八零后九零后所面临的处境吧。
忽然毫无原由地想起很久以前，他爸总气愤地责骂他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老掉牙的担忧。不过，现在嘛，大概读好书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无所谓都耸了耸肩。
半天很快过去。在六点下班时份，言裕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和同事们说任何话。只是一脸平静，照常下班了。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失望。
「言老板，请问现在要去哪里？」
「回本家。」言裕揉了揉太阳穴。
「是。」
窗外光影浮动，快速都消成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体向后掠去。他就什么都不做，只看着虚空的某个点发呆。
这一天太漫长了。对言裕的感觉而言，昨晚的一切加上今天才是连著的。药物强行制造的睡眠根本不是休息，脑里那根线一直紧绷着。要命的是现在还要回本家，应付一堆破事儿。
言裕迷茫地任由沉重的头随着车身微微起落。尝试在必需回到现实前，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
「儿子啊，没事吧。」言夫人看到车子停在门前，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妈。」言裕轻轻叫了声。
「担心得我呀……」她叹口气，「好了，赶快进来。」
「嗯。」
言诺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言裕又不是十分在意。
本家今晚没有特別的活动，自然是一片静谧。甚至很少佣人在走动。冷冷清清的，长走廊里并没有开灯。只有一处偏厅的门缝透出些光。
「来，饭菜都準备好了。」
言裕随意地道，「我也饿了呢。」
「你哥也来了，啊。他也担心你。」
「是么。」他定了定神，暗暗叫苦。天，又是顿难缠的家庭聚会。
推开门去，只见里头倒是灯火通明。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中菜！言裕一阵无奈。虽然也料到了，这家里的口味一向如此。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明明连管家都有了，不摆张长桌吃西餐装逼实在对不起这装修华丽的大宅。
言诺坐在对面，言富在他身边。言夫人朝言裕招招手。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也得照这样古怪的安排。幸好座位分得开，不然一张圆桌四个人都在一边可就够奇异的。
「一家人」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实在是久违的事了。因此在说过「开始吃吧」，一时间都静了，就剩下筷子踫著碗碟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兒，言诺才开口问道，「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出了点意外而已。」言裕不打算多说。
「影卫说你可是受到了挟持啊。」
他摇了摇头，一副感叹有人大造文章夸大其词的样子，「那只是个生意上有往来的人罢了。他手头上有些我想要的东西，我昨晚也是跟他谈判而已。」
言诺沉默了会，慢吞吞地夹起了块荀放进口中，「但你那位朋友，当时似乎在干些不得了的事情。」
「他要干什么，可不是我们该管的吧。」言裕笑了笑，「对我们而言，完全没好处。」
言诺又再次陷入沉默。良久，点点头，「你说得对。」
言裕清楚他这父亲的性格。麻烦的事一概不想理会，把一切推得一干二净就最好。重点是，別搞到他头上来。只要这样，他就什么都不会过问。
「哎，但无论怎样下次说一声嘛。」言夫人一顿，如此插嘴道。
「当然。」言裕马上表示同意。
转眼间，席间又没话讲了。言富似乎也不欲发佈什么意见。四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转而埋头苦吃起来。
言裕一边把饭送进嘴里，一边无聊地思考著如今眼前这副情景可是多久以前的事。应该还是在上高中，每次假期回来的时候吧。不过僵硬的气氛，倒是没有随时日而变。
唉，真没意思。那时他宁愿跟爷爷或是管家吃。就算自己一个叫的外卖，也总比这种山珍海味好。
言裕正在做着他常做的事：放空发呆。在这点上，他没骗刑雨。他不著痕迹地盯着碗里的那用金华火腿熬过的菜。软软的质感，正散发着浓郁的味道。他心情恍惚的想，刑雨那时煮的，可要被这个好吃得多。
不是指什么具体的菜色还是厨艺，而是……一种鲜明的生活气息。那样煮出来的食物才能引人嘴馋，然后真正享受这一顿饭。就像，真正地享受活着的感觉。现在这些饭菜，实在是毫无生气。
话说，刑雨是真的习惯了这么做？这样居家的，杀手？他难以置信。這句句子着实好笑。还是说只是为了所谓的伪装？但言裕倒觉得对方并没必要。
他相信他。
因为想安静的煮一顿饭给他，所以煮了。仅此而已。
言裕蓦然的想起了那矇眬在雾气里的忙碌身影，心里一阵温暖。现在试图整理那一晚的细节，却发现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言裕才迟钝地醒觉，刑雨一直以来那极之高明的潜藏。那么，当时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跟自己呢。
糟糕。自己竟然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大抵跟一个人发生了关系，想法都受到了影响。言裕自嘲著，什么时候有著这些柔软细腻的感情了。他强逼自己打起精神，从温馨的回忆回到乏味的现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也不能忘了今晚来的另一个目的。
「对了，爸。」言裕打定主意，把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嗯？」
「以后不用派那些影卫了。」
言诺一顿，「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手下。」他酙酌著用词，「毕竟我不熟悉他们，不能放心。而且如果不了解内情，总像昨晚那样真是太……」
「你不是想学你爷爷吧？」言诺骤然提高了声音，严厉地道。手里的碗重重地呯一声撞在桌子上。
言裕一怔，「什么？」
「他当年搞的那些！別装不知道。」他木无表情，「我警告你。千万別重蹈他的覆辙。」
气氛顿时僵了。言夫人出面低声说着些「有什么不好好说」之类的话，像是电视声音被忽略掉。这时，倒是言富开口了：「他也没那意思。爸你想太多。」
言诺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言裕连忙道，「爸，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是时候我也要培养自己的手下了。以后做事才方便。而且，我实在需要些私人空间……」
言夫人看着他为难的神色，打铁趁热地道，「哎，孩子大了还怕什么。他们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啦。」
言裕点点头，只是心里委实别扭。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被说成是孩子。家族的思想，果然不能言传只能意会。
「你知道就好。」言诺直直地看向言裕。
「明白。」他忙不迭点头。
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多才真的算是完结。局面就是尴尬，彼此拖拖拉拉着，迟迟都找不到时机分別。毕竟一家人，吃顿饭都像见鬼似的。成什么样子。但这一家人，偏偏又知道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真相。
管家笑呵呵地送走言裕，还一个劲儿的说这晚当家如何叫厨师精心準备的。他唯有一笑置之。因为，自己觉得真是味同嚼蜡。
走到门外，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了一会儿。抬头就能见到的广阔天空，没有乌云。跟多年前所看的沒有不同。似乎等一下就能看到月亮。下个月，似乎就是中秋吧。
言裕不禁想。此时此刻，刑雨究竟正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味同嚼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