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魔》清泪滴花枝

10、情人眼五

　　棠穗恍惚间在屋顶醒来，天还未亮，陆蕤却已不见身影。
　　四周除了那隐隐的蛙叫，倒是安静地很。
　　此刻夜色里透着一丝光亮，将瓦片照出点灰白色来。
　　棠穗疑惑周遭的变化，顺势扶起身子微微抬头，见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当空挂。
　　不自觉勾起了嘴角，想起陆蕤的那句夸赞月色。
　　“倒是被你说对了......”她看着那月亮显着幽光。
　　清冷的光却不知为何柔柔地泻下，柔柔地铺在棠穗的手心。
　　今夜月色很美……
　　这后半句棠穗未说出口，在心里低喃。
　　“说对了什么？”底下穆铮的声音响起。
　　棠穗闻声看去，穆铮回看着她。
　　“这么晚我以为你睡了。”
　　棠穗利索地跳下屋顶，原地蹦了几下。
　　穆铮看见她这般模样，止不住觉得可爱，伸手替她理压乱的头发。
　　“是睡了，方才醒来见你不在。”
　　头发已理好，他的手却不放下，顺势滑下贴在棠穗脸上。
　　这抬手投足之间那股子神界气息裹住棠穗，她觉得亲切，沉溺在其中。
　　“确实很美……”穆铮噙着笑，顾自说道。
　　“什么？”棠穗没缓过劲来，睁大眼睛问。
　　“月亮，月亮很美。”
　　穆铮也高得很，加之背着光，棠穗除了那一头染着莹莹月色的华发，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明明听到了，还问来做什么？”棠穗缓过神来。
　　穆铮笑容加深，道：“想听你再说一遍。”
　　“随我来。”随后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做什么？我不困了不想睡了。”棠穗身子往后退，不愿向前。
　　穆铮不听，执拗地将她拉过去，拉到那满是画作的屋子。
　　屋里桌上此刻却是有些空，只摆了一副画卷。
　　穆铮牵她过去，示意她看。
　　然不由穆铮说明，棠穗便早注意到了那画。
　　画上女子面容仍是与自己相似，身着一身藕粉绸裙，一脸调笑地倚在一处屋外的墙边。
　　她隐隐觉得不妙，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蹙眉看画中的屋子，越看越熟悉。
　　她再看，心底起了不小波澜。
　　这是神界，是月宫，是她如今在神界的府邸。
　　“这画我作了许久了，昨日才完成。本想明日给娘子看，现下却是等不及了。”
　　棠穗抿嘴，定定地看向身旁的穆铮。
　　“娘子.......”穆铮垂着眼帘，握着她的手一道抚上画卷。
　　他顿了顿，随即扭头朝她笑，笑得眼底都是光。
　　“娘子真是太美了......”
　　棠穗顾不上他露骨的夸赞，心底的疑虑已是止不住了。
　　将穆铮的手举至嘴边，狠狠咬了一口，感受到嘴里那股血气蔓延开，不待他反应便进入了其神识。
　　昨夜棠穗稍稍试过，却不敢深入。
　　今夜深究，看见了些不同的内容。
　　他广阔的识海里除了龙气，满满的都是自己。
　　不，准确的说，是那个画上的女子。
　　在神界女子欢笑的模样，在人间女子哭泣的模样……
　　棠穗如今见了这动态，更是惊异于女子与自己的相像。
　　她再用力往里探，想感知到其更深处的记忆。
　　然没有.......
　　除了那女子......什么都没有......
　　恍惚间她想起九重天明思神君的话。明思神君同她说过，月宫在她之前，有过一位主人。
　　然于棠穗而言，当时她一心为月宫所迷，求着明思神君将月宫给她作府邸，毫无心思听过去的故事。
　　明思神君也不执着于此，只是随口一提，棠穗不问，他便再未说过。
　　而想到明思神君，那个给自己取名的明思神君.......
　　当年棠穗刚出世，明思神君恰巧泡了壶姜糖水，边喝着便敲定了棠穗的名字。
　　棠穗最讨厌的便是姜，更不爱喝姜糖水，可现下想来，他究竟是懒得想，还是故意如此？
　　棠穗的思绪不知不觉乱了，气息也乱了。
　　口中的血腥气却是愈发淡了，取而代之是一道龙气，直冲棠穗胸腔，震得她一下便从识海中抽离。
　　旋即将穆铮的手甩开，“啪”地一声跪倒在地，血腥气从胃里就要翻腾而出，棠穗强行将其压下。
　　“穗儿！”穆铮瞳孔一缩，赶忙蹲下扶她。
　　棠穗勉力拨开他，掩嘴道声“无碍”。
　　棠穗素来仗着神躯，随意进入他人识海。却未想到龙息会这般霸道，在穆铮这里碰了墙。
　　穆铮不管，一同与她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何时伤的？”他刚撩起棠穗的袖子就要替她诊脉，却见小臂处隐隐的一道豁口。
　　将其整个手臂露出，只见那一小处似是缺了一块，虽已结痂，但仍是刺眼得醒目。
　　棠穗心里清楚，这是几日前她割肉之处。然此刻心神受损，她无心同穆铮解释什么。
　　“你莫管。”棠穗兀自撩下衣袖，推开他的手。
　　穆铮蹲在她面前，她能感受到那来自心口处源源不断的龙息。
　　本让人觉得舒心的气息，当下却让棠穗浑身不舒坦。
　　“你是我娘子，我如何能不管。”穆铮温和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严肃神情来，一把抱起棠穗就要回屋。
　　棠穗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了几次了，我不是你娘子。”棠穗木着脸，显然心情不悦。
　　“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穆铮点头，嘴上仍是不改。
　　棠穗闭眼又睁眼，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莫动气。
　　“这画你既送我，我拿走了。”她垂眼快速将画卷起，一把超起就往屋外退。
　　边退边指着穆铮道：“别跟来，我要睡了。”
　　她快是压不住心头火气，需要一人去静静。
　　“我替你包扎了再睡可好？”穆铮似是无知觉的，上前拉住她，固执地不肯放她走。
　　棠穗皱眉，抬眼看他。
　　“天这般热，若是严重了可怎生好？”
　　棠穗不应，眼底红光顿起。
　　她摇摇头，眼底的红光却是随之越起越浓。
　　“你放开。”
　　棠穗不复方才的怒气，这话她道得平静。
　　“穗儿......”穆铮唤她，轻轻放开手。
　　棠穗不再理他，出了屋便往院门走。
　　她现下脑海一片混沌，唯有一个念头。
　　她要回去。
　　回天上去。
　　手中拿着的画不知觉已掉落在地，棠穗方要拈决，周身一阵威压，生生破了她的法。
　　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龙息环绕了整片院落。
　　棠穗心头一颤，暗骂了一声，化出了鞭子。
　　“我念你神识不全，你莫得寸进尺。”棠穗压不住心底烦躁，一甩鞭子将那龙息冲散了许多。
　　穆铮从屋内出来，难得拧着眉。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生气了？”他不解棠穗为何暴怒，“穗儿？你同我说，我自会改的。”
　　棠穗知晓他神识不全，不应同他动气，然她却是忍不住。
　　“真是......”
　　“你看看清楚，我不是你娘子。”
　　她一鞭朝他迎面抽去，还未来得及加力，被他一把握住。
　　棠穗一愣，眼底恢复清明，手上动作也顿住。
　　穆铮手上使力将棠穗拉过，制住她的双手。
　　“你菩提老祖的！给我放开！”棠穗哪吃过这般亏，当下奋力挣扎。
　　“天都要亮了。”穆铮没有听到一般，将她一个横抱起，语气仍是温柔，“你今夜都未好好休息，回屋再休息会。”
　　失去知觉前，棠穗只闪过这么个念头。
　　她当得了宝贝，却不曾想这宝贝原来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