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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端午是个大日子,薛府上下的忙碌却还有另外一重原因——老太太的生辰就是端午前一日。

      因着不是整岁,老太太早说了不许大办,只让厨房里准备些果蔬菜品大家一起吃顿家宴,这底下的儿子媳妇们都应了,暗地里却是各自备着东西准备到时候给老太太。

      万宁前日听逐云说了,打五彩缕时恰好见郑氏在绣一尊观音像,便试探着问了问,果然是准备给老太太的贺礼,一时便犯了愁,不知自己该送什么好。

      尚喜却是大喇喇道:“那有什么的,下午去碧珍阁给老太太挑个云母坠子,三婶也要去的。”

      云母坠子?万宁眨了眨眼没表态,碧珍阁的东西哪是她买得起的。

      郑氏岂非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便笑着道:”不然你回去跟易明商量着来,你刚来,就是不送老太太也不会怪罪的。“
      万宁点了点头,回去跟薛易明一讲,对方却是直接给了张银票让她下午去买那什么坠子。

      随行来的尚喜倒是高兴,等薛易明走了凑过来道:“大哥可真是大方,云母坠子哪里需要这么多,我看横竖姐姐缺个耳坠儿,倒不如买它两对。”

      言罢拖了她的手便往前门去,说三婶她们该等得急了。

      等到了前门,只有郑氏携着个丫鬟站在那里,一问才知道宝儿中午吃坏了肚子,胡氏要照顾他不来了。

      既是如此,倒免了另一乘车了,三人上了车,郑氏笑着问尚喜想给老太太买什么,是不是早也想好了。

      “那是自然”在郑氏面前,尚喜总是格外的有主意一些,抬了抬眉,她那神色冷冽了许多:“横竖不是什么绣品字画。”

      郑氏被噎了一句,脸色微澜,却是笑笑道:“那便好。”

      半冷不热的熬到马车停下,尚喜第一个下了去,领着万宁熟门熟路的进了碧珍阁。

      掌柜的见是薛家大姑娘,忙将府中上好的宝贝捧了出来。

      尚喜看中一个翡翠葫芦摆件,葫芦只二指长,正正坐在一个小玉盘上,通体碧绿澄澈,拿到眼前细细来看也是光滑透亮,一丝杂色也无。

      郑氏看她爱不释手,连掌柜的要给她看其他物件都被她拒了,显然是早就瞄上了的,如今拿了心爱之物给老太太,倒也有点孝心。

      另一边万宁在一堆首饰前兜兜转转,小脸微皱,显是拿不定主意。正要过去帮她参谋,小丫头却是伸手点了点一个盒子,郑氏移步过去一看,见是串紫檀佛珠,珠子不大,颗颗指肚大小,圆润古朴,散着木质清香,一问价格也不高不低。

      尚喜捧着玉葫芦瞅一眼,笑她不会买,回去拿了个玉梳过来问她好不好。

      万宁但笑不语,临到付账却仍旧选了佛珠,倒是让郑氏微有诧异。

      等着掌柜打包的间隙,门口马车轻响,郑氏扭头去看——遇见熟人了。马车前站着位姿容秀美的年轻妇人,正伸了手牵里头的人出来。

      她身形未动,旁边薛尚喜先喊了起来:“白家婶婶。”喊完,快步便迎了上去。

      万宁随着郑氏走了几步,见那车中的人已经被家丁抱了下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天人一般,衣着却是少年的打扮。

      正是疑惑,耳朵听见尚喜笑嘻嘻地唤了一声“子奈哥哥”。

      真到了眼前,万宁不由心下感叹——白子奈实在是漂亮得带了点邪气,周身透出来的气质好比一匹上好的锦缎,既张扬无比又脆弱到了极致。

      他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只是微微跟郑氏行了一礼,又拿指尖点了下尚喜的额头:“真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荏弱。

      不过尚喜却是高兴得很,笑着娇嗔一句:“子奈哥哥,你都不过来找我玩。”

      白子奈笑着没说话,见他母亲已经跟郑氏说上话了,便悄声道:“等会儿我们出去。”

      尚喜一扬下巴,拖过万宁歪身道:“不出去,我们来给老太太买寿礼的。”

      “你们不都买完了吗。”白子奈瞅一眼柜台上包好的物件,冷哼一声,忽而睁大眼睛瞅了瞅万宁,慢悠悠道:“又换人了?这次这个不俗,别又折腾跑了。”

      “才不是。”尚喜知他意会错了,把万宁当做了贴身的丫鬟,脸上一时通红,欲言又止地飞了他一眼,最后轻轻搡了白子奈一把道:“那你去跟白家婶婶说,咱们出去玩。”

      在白家主母那颇费了一番功夫,白子奈终于还是说动了对方,万宁跟着兴致盎然的二人从碧珍阁里出来,见到门口严阵以待的白家仆人,不觉便有些蹊跷。

      白家仆人似乎将这小少爷当做了一块琉璃,轻易不让他落了地,从碧珍阁到马车那么短的距离都唤了人过来伺候,白子奈拧着眉头不愿意,仆人便诚惶诚恐的擎着伞亦步亦趋,直到了车前,白子奈才顺从下来,冷着脸由人抱上了车。

      尚喜倒是见惯了似的,拖着万宁紧随其后上了马车,看白子奈懒洋洋靠在车壁上没什么表情,便问了句来碧珍阁要买什么宝贝。

      闻言白子奈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万宁看过去,见他微垂着眼帘,两颗漆黑的瞳仁凉浸浸的,面上的表情云淡风轻:“给我姐买点东西烧过去。”

      “萱姐姐”尚喜脸色微变,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眼帘不自觉垂了下来。

      直至到了红云坊,尚喜都是闷闷的不大说话,万宁虽是不明就里,看她眼角泛红于心也不忍,便拉了她的手过来小心握着。

      这般状况,白子奈却似没看见一般--许是真没看见,从上车没多久,这人就靠在车壁上打起了盹,现在才懒懒睁开眼睛。

      白家仆人将白子奈抱下车,看着跟着的两位小姐,回头再瞧红云坊的牌子,脸色就有些尴尬不清起来,犹豫了半天支吾道:“少爷,这,两位小姐去,这地方怕是不妥。”

      万宁和尚喜闻言瞟了一眼那褐色招牌,顿时便红了脸,原是处乐坊舞楼。

      “有何不妥,她们俩要跟我来的。”白子奈回头轻笑了一声,眼光落在尚喜红透了的脖子上,就等着她皱鼻子哭起来。

      谁知尚喜却是猛地抬起头来,脆生生骂道:“不要脸!谁要跟你来这种地方。”

      白子奈“哈哈”笑起来,一不留神竟是岔了气,捂着嘴呛咳了半天,脸都红了,半响笑道:“怕了?”

      尚喜咬了咬牙,万宁似有所感般猛地拉了她一把,却是止不住她冲上前去,小兽一样嚷道:“我才不怕!”

      等坐在红云坊的雅间里,白子奈出去了,尚喜却是悄悄地红成了一只大虾,她的脸和脖子都在发烧,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不清楚,想要喝点茶冷静冷静,握着茶杯的手一抖,刚要送到嘴边却又嫌恶万分地放了下去。

      房间里氤氲着的香味如有实质,妹吸进一口,都要让她悔恨一分——她可是堂堂薛家冰清玉洁的大小姐,被人看见了,岂不是声名有毁。

      抬头看了看站在帘子边悄悄往外看的万宁,尚喜简直有点愤恨起来--她就不怕么?

      万宁好奇地看着外头房中光景,靠窗一张褐色方桌,左右两把椅子,房间正中一方小几,相对也是两张竹制软席,除了桌上瓷瓶里一束不知名的花,素净得简直不像传闻中乐坊摸样。

      正是计较间,外头脚步声响起,她瞥了一眼,回头给尚喜通风报信:“来了。”

      尚喜听见白子奈的声音,总算找回了点神智,眉头一皱,坐正了道:“来了便来了,你这是激动什么?还不过来坐着。”

      万宁回头看了眼,恰逢一绯色襦裙的女子抱着只琴走了进来,便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帘子。

      她一坐回去,尚喜眼光就瞟了过来:“外面是谁?”

      未等万宁回答,白子奈一弯腰拱身进来了,对着尚喜笑道:“红云坊的琴师,琴声一绝,姿容可是更妙,妹妹不妨一见,也好学一学。”

      一言出来,尚喜脸都气白了,她弹琴不好,白子奈也知道,但让她去学一个歌姬,却是万没道理的。

      万宁忍不住仰头去看白子奈,明明这二人看起来是极相熟的,对方为何要这般对尚喜。

      外头琴师已经将琴放下了,试了一手,“铮”的一声清脆悦耳。白子奈挑帘子出了去,万宁拉着尚喜劝道:“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尚喜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抬起眼角骂了句“混蛋”,外头琴声却已经幽幽的响了起来。

      一曲终了,万宁没听出个所以然,外头白子奈却是不紧不慢的拍起了巴掌,连道了几个“好”字。掌声结束,帘子里头“哗啦”一声脆响--尚喜将一整套杯子拂手挥到了桌下。

      白子奈掀了帘子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反倒是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半弯着看向尚喜:“怎么?还发脾气了。”

      “我要回家。”尚喜看也不看他,一字一顿道。

      “唔”白子奈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笑道:“可没有别的马车了。”

      “不管,我就要回去。”尚喜怨愤地瞪了他一眼,拉过万宁就要往外走,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呆了。

      白子奈伸长手臂拦了她一下,低头答应道:“好,我让人送你俩回去。”

      这般沉眉敛目,隐隐又似初见时的模样了,万宁拽了下尚喜,可惜对方全在气头上,半点未曾察觉。

      琴师看屋里头出来两个及笄之女也是万分惊诧,不自觉便将眼光投向白子奈道:“我说里头藏的什么人,白二爷真是独树一帜。”

      万宁抬头去看了那琴师一眼,见她端坐在琴架前,并无半点起身的意思,想来也是个高傲的性子。

      果然,白子奈回身笑道:“素清姑娘言笑了,我去去便回。”

      两人被白子奈送回马车上,车轱辘一响,尚喜便伏在车窗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万宁一时手足无措,拿巾子出来递给她,尚喜却是红着眼回头恨声道:“你今日个看热闹吧?”

      见万宁哑口无言地楞在那里,眼睛里全是讶异,她不觉也不好意思起来,一把抢过手巾胡乱揩了揩眼角,跺了下脚道:”讨厌死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万宁点了点头,心中深以为感--谁知道白子奈看着文文弱弱性格是这个鬼样呢?未成想对面尚喜捏着手巾揉了揉:”不成,他这般捉弄我,肯定要给他好看!我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嘛?“

      重回到红云坊,尚喜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但一想到白子奈今天的表现,便气冲云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白家婶婶不是一向管白子奈,回去装做白家婶婶知道了,吓一吓他也是好的。

      整了整鬓发,尚喜抬手在雅间门上轻轻叩了叩,里头突然爆发出一声断喝:”你胡说!“

      尚喜和万宁均唬得一跳,齐齐瞄向紧闭着的大门,听见有人冷笑道:”白二爷,信或不信都由你自己。“

      是那琴师素清的声音,万宁听了出来,想去推门,尚喜却将她的手一把抓了回来,听得里头一阵阵咳嗽声响起来,伴着素清清冷冷的话音:”白二爷,令姐都已经去世了,又何苦追究这些。再说,她也是自愿去的。“

      ”她不是自愿的,怎么会有人自愿去死。“白子奈似乎是喘得很急,一句话竟是讲得断断续续。

      万宁心里悚然,回头去看尚喜,也是白惨惨一张脸,看来骗白子奈的事估计得再作商议了。

      拉着尚喜重上了马车,她凑过去没话找话:”白二爷的姐姐是妹妹口中的萱姐姐么?萱姐姐又是哪个?“

      尚喜看着车帘上一条缝隙,目光隐隐浮动:”萱姐姐是已经过世的大奶奶,一个月前嫁给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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